25、善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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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叶蓝坐在窗前看着手机，她低头的瞬间，一缕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头发没有打理，脸上没有妆容，她就像一个原本光鲜亮丽现在被弄皱的布偶娃娃，带着一种憔悴的凄美。
这时，她妈妈顾雪娟敲了敲门，端着一碗面走了进来。
“蓝蓝，吃饭了。”顾雪娟把碗放在杨叶蓝的梳妆台上。
杨叶蓝抬头看了一眼，走向了梳妆台。
顾雪娟松了一口气，道：“怎么样？”
杨叶蓝摇摇头。她的瞳孔颜色在慢慢加深。
顾雪娟顿了顿道：“没关系，蓝蓝，我不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爷爷会真的不管你爸。”
顾雪娟也是病急乱投医，杨连城刚出事那会儿，她头脑一热就想出了买水军冲热搜的主意，作为局长夫人，闲暇时她没少作为妈妈粉甚至奶奶粉在各种直播平台刷礼物，微博也粉了不少大V，睡前还喜欢在睡前读公众号文章，高兴了就打赏，多多少少知道这时候要引导舆论，为杨连城赚得公众同情。
可杨叶蓝一直是被他们保护得很好的小公主，怎么能让她身陷其中？想到这一层，顾雪娟有些后悔。
她看着杨叶蓝迟迟不动筷，道：“蓝蓝，乘热吃，一会凉了。你爸的事你不用担心，刚才你叔叔跟我联系过了，他有办法的。”
杨叶蓝边吃边嗯了一声，却并没有恢复往日的活泼。
窗外夜色沉沉。
然而远方一处施工工地亮如白昼。千余名带着安全帽和口罩的人在里面往来穿梭，他们是火神山医院的建设者。当然，里面还有前来支援的大学生和各行各业的志愿者。
各种工作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水泥浇筑、集装箱吊装、挖土等施工同步进行，工地上空仿佛激荡着悲壮的交响曲。
悬于暗夜高空的聚光灯，打在工地上的横幅上：“同舟共济，共同战疫！”、“坚决打赢疫情防控攻坚战！”
如果不是灯光下偶尔飞舞的小飞虫晃花人的眼睛，真的让人有置身白昼之感。
万里则在无聊地把玩着遥控器，时不时瞄一眼电视。
电视里，男主播字正腔圆慷慨激昂道：“78分钟，小汤山医院的设计图纸完善并发出；60小时，火神山医院施工图交付；37小时，完成19榀桁架、792平方米钢骨架！火神山计划10天！10天交付完工！”
女主播紧接着感情饱满道：“与时间赛跑争分夺秒只为拯救更多生命，火速＋神速，这就是我们战疫情需要的中国速度！”。
男主播接着声情并茂道：“雷神山医院建设也在筹划中，火神+雷神，这就是我们战疫情需要的中国自信！”
万里把遥控器想转笔那样在手里转了一圈，呵了一声，道：“但愿对我爸公司的调查也能赶上中国速度！”
江远影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玄关上的玻璃瓶里。
万鹏又打了一天的电话。她不是不知道公司的事情，万鹏可能会对她有所隐瞒，但这么多年她乐得在象牙塔里教书，做一个年终分红的幕后股东，可是她的心里始终隐隐不安。
当年哥哥、嫂子意外死亡，万鹏在那段时间赚到了第一桶金，公司越做越大，她的心也越悬越高，因为万鹏始终没有告诉她当年第一桶金的来源。
“远影，我们有资金了，公司有救了！”
17年前的万鹏意气奋发，难掩狂喜，道：“我决定了，要将公司改名叫鹏程，鹏程万里，将来我们的儿子也会是最好的老总！”
那时的江远影左肩还带着黑纱，正在坐月子，眉宇间难掩哀伤，突然受到刺激早产让她憔悴虚弱，她道：“还有小还，我想把他接到家里住。”
“这个自然，”万鹏将江远影揽入怀中，道：“小还也是我的侄子，远影，你放心，以后有小里的，就有小还的！”
江远影默默点头，眼泪无声地流淌下来。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万鹏道：“怎么突然就筹到资金了？”
“远影，你现在需要休息，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呢。”
……
十七年过得真快，那个时候万里刚出生，黄黄的，小小的，转眼成了眼前的个高腿长的阳光小伙。
医药世家出身的她觉得苦是中药唯一的味道，就像人生，有喜、怒、哀、乐、忧、恐、思、妒八苦，打造那么个大玄关，摆放的其实不是中药，是她心里的苦。
在鹏程发展最快的时候，也是她最不安的时候，那段时间她愈发频繁地往玄关上摆一玻璃瓶一玻璃瓶的中药，还曾经狠狠责罚了打碎玻璃瓶的万里。
看着万里的背影，她突然心疼无比，自己当年怎么就那么狠心呢？他那时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
至从江陵一隔着口罩吻了肖乔，她就开始躲着他。
江陵一到客厅，肖乔就进厨房。
江陵一进厨房，肖乔就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小视频要拍跑回楼上去。
江陵一要是上二楼书房，肖乔就道：“师兄我去院里里喂一下乌龟哈。”一溜烟下楼了。
在肖乔又一次从江陵一身边溜走，声称去听隔壁的公鸡叫了没有，如果叫了，就可以准备晚餐了的时候，江陵一一把抓住了她。
隔壁是有一只公鸡，那公鸡除了早上不叫，每天下午2点，傍晚6点、午夜12点准时打鸣。
肖乔被抓住很尴尬，惶恐看向四周道：“师兄，公鸡不会传染吗？为什么隔壁不把它红焖了呢？”
江陵一：“鸡鸭鱼都不会传染，小猫小狗也不会。”
肖乔下意思看向院子里的水缸。
江陵一：“别看了，乌龟也不会。”
肖乔：“那…”
江陵一突然手上施力，导致肖乔猛然紧紧贴上了他，她抬头慌张地看着江陵一，惊慌失措的小鹿一般。
江陵一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躲我？”
他的口罩几乎快触碰到她的耳垂，声音虽然难改以往的清冷，但是增加了莫名的磁性，声音飘过，肖乔的心里就像一阵暖流经过，忍不住轻微震颤，暖流经过之后，还要在心里留下一咏三叹的余响，久久震荡不休。
两个人站在院子中间，僵持着，天幕夕阳正圆。
隔壁的公鸡果然叫了。公鸡叫起的同时还有狗叫。
鸡狗都叫之后，又引发方圆十里之内的鸡鸣狗叫，此起彼伏。
隔壁的女主人就在鸡鸣狗叫的背景音乐中惊声尖叫。
鸡飞狗跳。
江陵一松开肖乔，侧耳倾听。
肖乔也紧张道：“怎么了？”
一个明显受到惊吓的女声道：“滚，滚出去，老公，快，快报警！！！”
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声道：“我只不过是讨口饭吃，你只要给我钱，我马上走！”
一个浑厚男声道：“快滚！居然冒充快递员！”紧接着想起钝器击打的声音。
流里流气的声音道：“靠！打我？我可是新冠肺炎患者！我要向你们吐口水，你们都得感染，信不信？”
女声惊慌道：“老公，你口罩歪了，快带好！”
流里流气的声音接着道：“我呢，只不过是想点钱花，放心，只要你们给钱，我马上走。”
肖乔已经把事情猜的七七八八，江陵一已经拨了报警电话。
隔壁的男主人应该已经报过警了，因为警车3分钟以后就到了。红蓝警灯闪烁，在夜幕初降时，把江陵一家的院子也闪的五光十色。
当夜，微信群里就传开了最新消息：
“有男子冒充快递员，进门后谎称自己是新冠肺炎患者，以此向户主勒索钱财，请大家安心在家隔离，提高警惕，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肖乔也刷到一个视频，视频光线昏暗，视野狭小，应该是一个小区单元楼的楼道里，一名女子突然出现，对着别人的门把手吐口水，然后坦然离去。
肖乔心中憋闷，问江陵一道：“都这种时候了，就算是为了自己保命，也不能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情啊，他们出于什么心理做这些？”
江陵一正在手机上翻看当天的值班记录和一些病历，闻言放下手机，道：“可能真的缺钱，可能真的有病，在这种特殊的时刻，可能有人会想同样宅在家里，凭什么你有钱？凭什么我有病？企图寻找心理的平衡吧。”
他看向院子，道：“不过恶人毕竟是少数，我始终觉得，求真、向善，向往美好，是人的本性。”
肖乔点点头，笑道：“是的，师兄你倒是不赞同荀子的人之初性本恶呢。”
江陵一道：“疫情就是一面镜子，你会看到恐惧、沮丧焦虑、自私和贪婪，你也会看到正直、坚强、无畏、善良和忠诚。”
一个年轻姑娘的身影出现在肖乔眼前：甘甜，一个24岁的女孩，一个普通的基层卫生院的血液检验科医生，靠着一辆单车和手机导航，不分白天黑夜，风雨兼程，只身完成了四天三夜300公里的逆行壮举，从老家赶回江城。
其实，像甘甜一样，向江城“逆行”千里驰援的人还有很多很多:穿着防护服和尿不湿与病魔战斗的一线医生，丢下父母、爱人和孩子悄悄报名驰援江城的救援队员，把五吨蔬菜免费从河南运到湖北火神山医院工地的退伍军人…
他们中的一些人，因为要到战“疫”的第一线，毅然选择做了“落跑”新娘或新郎；
他们中的一些人，父亲去世了都不能回去尽孝，只能深情写下对父亲的愧疚：“父亲，我在救别人，对于你我毫无办法，一路走好，我好爱你，爸爸”；
……
他们对家人有着太多的愧疚，告别可能会成为永别，转身可能会成为落幕，但是他们还是上了“战场”，而且一旦上了，就没想过回去。
当天夜里，肖乔在日记本上写了一段话：
“通过这次疫情，我看到了什么是精致利己，什么是以身许国；什么是推波助澜，什么是力挽狂澜；什么是见利忘义，什么是公而忘私；什么是趁机而逃，什么是向死而生。
这场疫情虽是一场由人性之恶而引发的悲剧，但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我却看到了更多的人性之善的光辉。
他说的对：求真、向善，向往美好，是人的本性。”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善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