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新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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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下午上课前，马小亮就问了肖乔一些诸如老师你会不会开车之类的问题。这帮鬼灵精，对学习以外的任何东西都饱含着百分之一千的求知欲，一提学习就成了无欲无求的佛。
然而没有无缘无故就下的雨，也没有无缘无故就落的雪，该来的总是会来，就像这场约会的谣言一样，总要有一个结果，一个月以后，病毒的传染性被证明了。
办公室里，几位老师对病毒这个话题展开了讨论。
肖乔的手机上，赫然显示的也是“江城第一医院出现新型冠状病毒确病例10人，疑似病例22人，现已紧急隔离治疗”的头条号文章。
“专家说这个病毒叫新型冠状病毒，英文缩写Sari，和非典SARS同属冠状病毒。”
“传染性很强吧，好像通过飞沫就能传播。”
“太可怕了，我们是不是应该都戴上口罩啊？”
“戴口罩也防护的不够彻底吧，你看这张图片，隔离病房的医生，这又是穿防护服又是带护目镜的，简直全副武装吧。”
“看来一场新的非典要来了吗？不用怕，不用慌，非典我们都挺过来了，这次应该差不多吧。”
不少人表示认同，彼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不知道新型冠状病毒会造成为蔓延全国的瘟疫。
肖乔听着大家的议论，内心有一种刺骨的冰冷，真的仅仅是另一场非典吗？
她突然想起了刘慈欣在《流浪地球》里写过的一段话：起初没有人在意这场灾难，只不过是一场火灾，一次旱灾，一个物种的灭绝，一个城市的消失，直到这场灾难和每个人息息相关。
难道电影中的桥段真的要在现实中上演吗？肖乔宁愿自己的担忧过了头。
杨叶蓝道：“我得回去好好问问我爷爷，这个病是什么症状，得病后到底会不会死。”
方组道：“你爷爷好像是中医吧？这种病毒，中医没法治，非典那会儿不就辟谣了么。”
小刘点点头，道：“你看新闻不就知道了，症状就类似肺炎，发烧咳嗽胸闷气短的，几例确诊的人中有两个重症的患者，重症啊，说明什么，说明生死一线吧，救不回来就会死。”
提到了死，办公室里没人再说话，原本热火朝天的讨论消弭于无形。
过了好一会儿，小刘突然道：“普通感冒也会发烧咳嗽什么的，这怎么区分啊？万一我发烧了，就说我是新冠患者，把我隔离了，和那些病人在一起，我没病也会被传染了。”
肖乔道：“不会的，至少要照CT确认一下你有没有肺炎吧？普通感冒和新冠最大的区别就是肺炎。况且还有病毒的核酸检测。”她把江陵一教她的都用上了，心道：关键时刻，科普知识，化解恐慌，还是得专业的呀。
小刘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在为避免错入隔离病房而庆幸。
那个时候，十二月底，江城一如往昔。大家还是照常工作生活、上班上学，农贸市场里鸡鸭鱼肉、飞禽海鲜在正常叫卖，街上依旧川流不息，超市里照样人满为患，教室里还是挤满了学生，男孩子和女孩子依然约会，大妈们也照例去跳广场舞。生活宁静祥和得仿佛从来不会发生危险，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
所有人都以为病毒会很快得到控制，熙熙攘攘的街市，偶尔有警觉性高的人出门会戴着口罩。
不过幸好还有几天就要放寒假了，老师和学生们也都陆续带起了口罩，不然一旦有一个人感染病毒，在学校这种人多密集的场所，一旦有人感染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肖乔每天都在关注有关新型冠状病毒的信息，她看着确诊病例从几个上升到几十个，心中忧虑更甚，忍不住发了微信给江陵一。
乔木萧萧：你们医院里情况怎么样？
江天一色无纤尘：几十个人把隔离病房住满了，如果病人再多起来，就得划出更多的隔离区。
乔木萧萧：你还好吗？
江天一色无纤尘：外科还好，现在隔离病房的医护有人数限制，不易过多，我还没进隔离病房。
乔木萧萧：那…...能控制住吗？
江天一色无纤尘：不好说。
其实现在医护人员和医疗器械都还够用，如果数量再上升的话，江城第一医院能不能顶得住谁都说不准，不知为什么，江陵一不想让肖乔太担心，增加她的心理负担，所以就简单的“不好说”三个字带过。
听江陵一这么说，肖乔久久地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快，学生放寒假，又临近年关，在江城求学、就业、务工的外地人员陆续返乡。
放假以后，肖乔很少出门，在家打理她的小院，洒扫庭除，伺弄花花草草，打扫房间，整理衣物，想用她一贯整洁的家来迎接新年。
江城第一医院副院长办公室，江陵一拿着一张纸，递到了郑林面前。
郑林放下他手中加了枸杞的保温杯，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就把它轻轻的放回桌上，道：“陵一，我现在不能同意你的申请。”
“为什么？那边不缺人吗？”
郑林看了他一眼，用父亲般慈爱的目光扫了扫江陵一倔强的眼，缓缓道：“你现在是外科的中流砥柱，虽然说隔离病房比较缺人，但是，各科室还是要正常运转的嘛，如果你过去了，外科怎么办？”
“不是还有小林吗？”
“有小林也不行，现在外科没有你，我不放心。”
江陵一执拗地站在那里没有动。
郑林只好缓缓劝说道：“抗击新冠病毒是大事儿，可越是在这种时刻，越是要服从组织的安排和调配，你这样一意孤行，不是给院里添乱吗？”
这其实是江陵一第2次向郑林递交申请，那申请上赫然写着：调往隔离病房申请书。
江林一看郑林没有同意的趋势，就把桌上的申请书顺手一拿，转身要走，临走时道：“那我下次再来交。”
郑林看着他的背影，缓缓的摇了摇头，目光幽深飘渺，思绪似乎飘到了多年以前，江孤帆的背影和江陵一的背影产生了重合。
江孤帆也是这样背对着他往外走。
他耳畔萦绕着江孤帆坚定的声音：“老郑，这个必须上报。”
必须上报几个字犹有余音。
“啪”的一声，江孤帆的身影消失，江陵一走出了副院长办公室，关上了门。
郑林在这“啪”的一声中思绪回笼，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心绞痛又犯了，急忙拿出他的速效救心丸。
江陵一非常渴望去一线战斗，在他这里，新型冠状病毒就是非典的延续，他的父母在那一场战争期间去世，他理应接过父母的衣钵，如果有可能，他想战斗到最后，代替父母看到战胜病毒那一刻的天光。
然而他不知道郑林为什么一再阻止他，郑林似乎一直对他比较好，在事业上也有意提拔，短短几年他就成长为副主任医师，离不开郑林的推举，郑林算得他的恩师，有知遇之恩，有人一度以为江陵一是郑林的干儿子，然而江陵一却始终没有和郑林过于亲近，仅止于上下级关系。
年三十那一天，确诊病例已达200多，肖乔看着这个数字，心道：隔离病房该不够了吧？她突然想起江陵一，想起他那么严肃认真的一个人，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呢？
此时，江城第一医院里大批物资和新冠确诊病号要转运至周边的小医院，因为一院的隔离区越化越大，早已装不下那么多病号，形式紧迫，所以周边小医院全部化为隔离医院。那些小医院或是社区医院或是私营医院，还有体检医院，本来病号就不多，此时全部腾空，统一设置成了隔离区。
江城第一医院门口广场。
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在车前奔走。
“快，快，这个。”
“你的防护服这里没穿好，我帮你整理一下。”
“陈丽，陈丽呢？”
“这儿！”
“大家都穿的一样，认不出谁是谁了。陈丽上这辆车。”
“我的护目镜被白气遮住了！”
……一阵忙乱
一辆车的司机问：“齐了吗？”
跟车的押送人员点了点车上的东西，道：这辆车的清单是50箱N95口罩，60件防护服，100个护目镜，还有两台呼吸机，齐了。”
这辆车带头开走，后面的载有病号和器械的几辆车随即跟上，车辆碾过地上的小水洼，喇叭声声，冬风阵阵，医院门口的树木倒映在车窗上又忽地变没有，没有人给他们送行，也没有举办任何类似要奔赴战场仪式，他们就这么奔向另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今夜就是除夕，他们注定没法和亲人一起渡过，他们不是去过年的，是去打仗的，只能陪着病人。病人好了，他们就能凯旋。
江陵一看着运送病号和防护物资、医疗物资的车一辆一辆驶过医院门口，他不知道走的这些同事何时能回来，甚至能不能回来，拿起申请书，第三次敲响了郑副院长的门。
过了几分钟，他皱着眉，把申请书握成一团皱巴巴的球，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新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