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雪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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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江城的上空，密布着厚厚的阴霾，好像从天而下撒了一个巨大的带着雾气的网，抬头往上看去，一些密密麻麻的白色絮状物，从天而降。
下雪了。
肖乔站在办公室的窗口，看着没有任何预兆就突然倾天而下的鹅毛大雪，雪花飞舞着冲向校园里的树木，冲向操场，冲向教楼的栏杆，学生们在漫天雪花中奔跑，挤在教室门边拍照自拍，隔着栏杆选好角度，拍浪漫的小视频。
“老师，你知道吗？有的同学说前一阵的大雨是人工降雨，这雪也是人工降雪，你猜会不会是为了降温杀死病毒？”马小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那场雨下得的确太突然，太大，太离奇，这么多年肖乔从来没有在冬天见过那么大的雨，这场雪来的也很诡异，它就这样匆匆而来，一出场就已是满天鹅毛大雪，然后匆匆而走，走后不多久地面都干爽起来，路面上、花草树木上、屋檐房顶上，到处都找不到一丁点儿雪落过的痕迹。
即便传言不是真的，肖乔的预感也很不妙，于是她当天夜里给万里了发微信。
乔木萧萧：你们年级传出有类似非典那种病的消息，你知道吗？
倔强的小毛驴儿：知道，就是我说的。
乔木萧萧：转发超过500次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倔强的小毛驴儿：是真的，我又没有散布假消息。前几天，我在我爸书房看到一个调查报告，是和我爸公司合作的研究院做的，那上面说在几个患者身上确实检测出叫SAR什么的病毒，我也看不懂，可能就是非典病毒的变体吧，但他们说，目前没有临床表明这种病毒像SARS一样能人传人。
乔木萧萧：研究院的结果准确吗？
倔强的小毛驴儿：那可都是专家，天天与案例和数据打交道，应该准吧，所以我根本没有散布假消息啊，真实可靠，而且这种病又不一定传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肖乔合上手机，但愿是她多虑了吧。
肖乔下意识的摩挲着手上的手链，从非典那年她养父母出车祸去世，她就对病毒有着莫名的警惕，肆虐的病毒变着法儿的害死了她养父母，成了她潜意识里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记得那时，非典在南方城市爆发没多久，各种谣言和偏方满天飞，都说喝板蓝根可以预防非典，所以江城也全民抢购板蓝根，肖天和乔叶本来在做医疗器材生意，因为卖板蓝根生意火爆，又有朋友邀他们一起出资进货，所以他们也加入了卖板蓝根大军。
肖乔还记得出事的前一天夜里，肖天和乔叶很晚才回家，她自己抱着那个戴着眼镜的花裙子小兔子，在床上不肯睡。
乔叶一回来就看见女儿缩在床头，道：“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8岁的小肖乔道：“我害怕。”
肖天问：“害怕什么？”
“我听同学说，病毒是通过空气传播的，你们都在外面，我就害怕……”肖乔抽泣道。
肖天走过来，轻轻拍拍肖乔的头，道：“乖孩子，别怕，病毒特别懒而且特别小气，走远了它会累死，在空气中待久了，它会气死，咱们住的这个地方离南方很远，病毒过不来的，别怕。”
肖乔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肖天又道：“下学期你就上二年级了，爸爸妈妈要去挣好多好多钱，带乔乔去没有病毒的海边，还去游乐场，或者我们坐飞机出国玩儿，好不好？”
肖乔不知道肖天对她的许诺竟然成了遗言，那美好的幻景像泡沫一样眨眼就碎了，唯有遗言成了她的包袱，让她总觉得他们的事她也有责任。
一辆飞驰而来的商务车，撞上了乔叶和肖天乘坐的出租车，肖天和乔叶最终也没有看到他们要去取的那一车板蓝根。
肖乔在看到两车相撞的瞬间，失去了童年。
“砰”的一声，车辆碰撞，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刺入耳膜。
“肖老师，要买糍粑吗？”
肖乔抬头一看，自己站在沈阿姨的油货摊儿面前，身体险些碰到油锅，远处一辆汽车和一辆电瓶车撞在一起，那“砰”的一声响，就是那时发出的，骑电瓶车的小伙提前跳下了电瓶车，正惊恐地站在一旁观看，电瓶车躺在地上，车轱辘还在兀自转着，汽车在打着双闪提醒前后车辆绕行。
沈阿姨道：“咱们这里挨着路口，交通事故是多一些，”说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道：“今天还是要白糍粑吗？”
肖乔有点失神，她点点头。
雪后初晴，红日出生，阳光正好，江陵一在江湖公园晨跑，等他出了公园打算取车回去的时候，发现前方的身影很熟悉：雪白的羽绒服，帽子上有米色的大毛领，但是她并没有带羽绒服的帽子，而是另外带了一个和毛领颜色很接近的米色毛线帽，手里提着两块儿白糍粑和一杯豆浆，慢悠悠的往前走着，那步伐看起来，很是心不在焉。那是肖乔。
江陵一跟了过去，道：“肖老师！”
肖乔回头看了看他，突然眼睛发出了一丝光亮，就像江陵一是她本来就想见到的人般，肖乔道：“江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经常来这边晨跑的。”
“哦，我也常来从来没有见过你。”
江陵一：……
肖乔又道：“江医生，我刚好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江医生，你们医院到底有没有出现类似非典的患者？”
江陵一没有料到肖乔会问这个，道：“陶师兄所在的眼科倒是出现过，但是目前没有确定具体是哪种病毒，而且没有确定它的传染性，所以并未对外公布。”
肖乔又问：“那万一要是真的有传染性会怎样？”
江陵一：“那我们就要打一场像当年非典那样的战争了，”江陵一也严肃起来，若有所思道：“刚发现这种患者的时候，陶师兄把这个消息发发了朋友圈，他主要想引起大家的注意，但是，因为这个话题非常敏感，容易引起恐慌，所以他被派出所叫去训话，要求他删了朋友圈，并不再传播这件事情。”
肖乔道：“确定一个病毒是不是很难？为什么几天了也不能确定是什么病？”
江陵一道：“这个问题非常复杂，我这么跟你说吧，要想确诊这种病，不但要结合临床表现，比如发热、咳嗽甚至呼吸困难等症状，还得结合Ct检查、核酸试剂检查等硬性指标。而且还可能会出现临床有症状，但CT和核酸试剂检查不出来的情况，还会有临床无症状，不去检查，但实际上如果去做ct和试剂检查的话，又可以查出来的情况。除去这些，因为它是SARS病毒的变体，它有没有传染性或者以怎样的方式传播都还有待临床观察……”
提到医学问题，江陵一的话多起来，讲起来滔滔不绝。
肖乔点了点头，道：“也就是说，有人有病查不出来，有人不知道有自己有病不去查，并且这种升级版的冠状病毒传染性和怎么传染还有待研究？”
江陵一点头笑道：“早知道你听得懂，我就跟你简单说了。”
肖乔又问道：“这么说我们现在只能等？”
江陵一点点头，他不知道为什么肖乔对这件事这么关注，但是一个“等”字，让他看出了肖乔的坚韧和果决，看来她是一个喜欢主动出击的人。
想到“主动出击”，江陵一在心里不出声的笑了一下，道：“肖老师，这是要上班去吗？我送你去吧。”
肖乔举举自己的豆浆和糍粑，无声的表示：你确定？
5分钟后，一辆凯迪拉克的旁边，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随便找个地方一坐，就宛如橱窗里的男模的人，举着自己油乎乎的手，道：“我吃完了。”
肖乔也正在吃最后一口，道：“没想到你也喜欢吃这个。”
“我不是喜欢吃，只是没吃过。”这种没有任何调料的，白白的黏糊糊的东西，江陵一的确是生平第一次吃。
“那你真应该多来吃，我家门口的沈记早点摊儿，我从小吃到大的，说着，肖乔翘这拇指和食指，用剩下三个没沾油的指头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递给江陵一，道：“擦擦手。”
江陵一接过湿巾，看了看湿巾盒，道：“再来一张。”
怎么把江医生有洁癖这茬给忘了？肖乔又抽出两张，道：“这下总可以了吧？”
15分钟后，凯迪拉克在校门口停下，肖乔从里面走出，她绕到驾驶室对江陵一又说了两句话，就急匆匆走进校门刷脸签到，没想到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中午的时候，忽然而来忽然而去的鹅毛大雪又下了起来，迅速的染白了房顶，染白了金贵，染白了宁静的校园。
下雪了，就在学校食堂午餐吧。
“想什么呢？不回家啦？”杨叶蓝问道。
“不了，雪这么大，就在食堂吃。”
“那也不用去约会？”杨叶蓝突然问道，带着点似乎大家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你还不快老实交代从实招来的古怪神情。
肖乔：“约会，跟谁约？”
“还能是谁？凯迪拉克呀。”杨叶蓝边说边比手势，眼睛却往另一个方向的方组长一直瞅，明显是在说，就是她告诉我的，别跟我装。
肖乔了看向方组长，方组长立马把头扭向一边道：“雪好大，好大的雪，我要回家给老张做饭了，Bye bye。”
肖乔：……
趁着方组长要拉门出逃的瞬间，肖乔大嚷道：“方姐！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你这是要和谁去约会？”
然而方建萍滑的像个泥鳅一样，迅速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雪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