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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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想逃，但长期示于人前的硬壳自尊，让肖乔露出了她小野猫似的利爪，她抬起头来盯着江陵一，正色道：“江警官不是都判了案了吗？怎么又来怪我打架斗殴？”
江陵一似乎对江警官这个称谓还没有很习惯，透过金丝眼镜，看他从褐色瞳仁里射出的目光，仿佛被镜片的反光，照上一层琉璃色，多彩而炫目，几乎就会让人以为他是在笑了，但是他的面部肌肉却并没有一丝抽动，他道：“医生的确经常客串警察，不过人民教师和小混混打到医院里来的案件倒是十分罕见，”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肖乔白净的脸上红晕未消，瞪着眼睛眨着睫毛，突然让他想到阳春三月他去桃花园，看见的一簇簇春风里的桃花，又想到之前在姑姑家养的那只英国短毛猫受委屈时的小表情，他本想继续逗一逗她，突然改主意了，道：“我只是好奇罢了。”
“子曾经曰过，好奇害死猫。”肖乔不甘示弱顶着嘴。
一听“猫”字，江陵一倒是真的轻轻抿嘴笑了一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杨叶蓝道：“乔乔，民警过来了。”
来的是两个中心区派出所的，了解事情经过之后，对黄毛进行了说服教育，黄毛还是不依不饶，认为责任不在他，他是受害方，要求索赔。
肖乔在黄毛纠缠民警大倒苦水的时候，给方组发了条微信，然后冲方组扬扬手机，示意她看。
方组看后，做出接电话的样子，朗声道：“你到医院了？就在医院楼下，东西带了吗？好，我下去拿。”然后走了。
不一会儿，方组拿着一个U盘上来了，道：“警察同志，这是我刚让人送来的饭店监控视频，能证明他挑起事端，猥亵妇女！”
这时候黄毛突然一个激灵，心道：我靠，有这么快！他嘴上仍不肯认，道：“监控怎么了，我正大光明。”
肖乔道：“那我们去派出所吧，可以静下来好好看看视频，看看你怎么欺负初中生！警察同志，我们去做笔录，好好审审这…”
话未说完黄毛急道：“老子啥时候欺负初中生了，就拉了你的手，至于…”
黄毛的两个小弟一脸黑线：……老大的智商真的不忍直视。
杨叶蓝：“看吧看吧，承认了吧！”
江陵一：……原来如此。
一场由拉手引发的血案以黄毛消停、警察又对他教育一通结束。
夜里十点多，医院楼下，几个顺路的同事一起打车走了，杨叶蓝让司机接走了，因为太晚，城东城南又隔得太远，肖乔没有让杨叶蓝送，坚持自己打车。
这时候一辆卡迪拉克停在她旁边。江陵一透过放下的车窗，道：“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肖乔似乎余怒未消，道：“哪敢麻烦江警官。”
“上来吧，刚才只是开个玩笑，可能技巧不够成熟，别生气。”
“生气？”肖乔“呵”了一声，“我好的不得了，生气？”
“好了，从你向左上方45℃翻的白眼，变调的语气，下意思上抬的手臂都能看出来。”
肖乔：……
她本来就信任江陵一，听他这么一说，觉得江医挺关注她，心情好了很多，这次，她没有再顶嘴，打开了车门。
车子在夜色中游走，都市霓虹在前挡风玻璃上投下变换的光影，车里的音乐舒缓，听得人昏昏欲睡。
肖乔头向右偏在靠背上，正在走神，觉得江陵一的右手向自己这边靠近，她马上警觉起来，可那只手就在快触到自己手的时候，拐了个方向在右边车载音乐的按钮上按了一下，换了首音乐。
肖乔：……
江陵一：“放心，我可不敢拉肖老师的手，不然得自己给自己缝合伤口。”
肖乔就下意思往右靠了靠，道：“算你聪明。”
“其实我没想到事情处理的这么顺利，如果连夜去派出所笔录，我还得去给你当证人，多麻烦。”
“那你会去吗？”肖乔突然问。
“当证人吗？去，为什么不去。”江陵一的语调在英文歌的伴奏下格外懒散。
然而肖乔却听出精神来了，她道：“知道为什么这么顺利吗？全靠我机智。”无意间流露出求赞求表扬的神情。
江陵一道：“我没猜错的话，U盘里根本没有饭店视频吧，你在诈他。”
肖乔道：“那个视频也不是弄不到，我只是想今天早点回家而已，就把比赛课件U盘悄悄给了方姐，让她演戏。说起来今天还是给我比赛庆功的，却闹成这样。”
“更难忘，不是吗？”
江陵一调侃揶揄她的时候，肖乔会立马还嘴攻击，宛若炸毛的猫，但是一旦江陵一好好和她说话，她就把之前的挖苦揶揄一笔勾销，排排坐吃果果大家还是好朋友起来，仿佛忌吃不记打的猫。
她道：“是挺难忘的。对了，我上回去国风堂听大悲咒，又讨了几张膏药。之前的你试了吗？”
江陵一其实只试过一次，膏药在车里总忘记拿，有一次下车记起来了就带到了医生休息室，可是值完大夜从来都是无力到倒头就睡，贴个膏药动动手指都难。
“挺好的。”
“那待会你在我家门口等着，我拿给你。”肖乔的眼睛在夜色中闪耀，里面好像有一圈一圈的小光晕，嘴角时隐时现的一个小酒窝，带着点娇俏和天真。
江陵一窝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两个身影走入静谧狭窄的胡同。胡同口的路灯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一高一矮，并肩而行，渐渐越来越小，隐入漆黑幽深的胡同。
“到了，你等一下，我马上出来。”
江陵一点点头，他站在门外，远望来时的路，看不清地上的青石板，只看见胡同两边犬牙交错的屋顶，肖乔家快到胡同尽头了。身后院子里有了光亮，头上突然有些湿意。
灯光照亮了门前的青石板，一点一点的黑色水渍在上面显现出来。
下雨了？
肖乔跑出来，把塑料袋往江陵一怀里一放，着急道：“下雨了，我要收花！”
江陵一放下塑料袋道：“我帮你吧？”
肖乔边转身边说：“好。”
江陵一第一次踏进这个门。门里有个门厅，走进去是一个长方形的小院，坐北朝南，院子里是几十盆大大小小的花，还有一个秋千架。院子东西两侧是一些小房间，门厅同侧因该是主室。
“帮我一起把秋千架抬到门厅吧。”肖乔道。
抬了秋千，两个人又开始抢救花花草草，各种兰花、绣球、月季、海棠…各种叶子在雨中摇摆，肖乔道：“先搬那些叶子又小又细的，娇嫩的！”江陵一就陪着她在雨和门厅之间进进出出。
这初冬的雨居然来势汹汹并且越下越大，雨点愈发形成砸人之势。
等肖乔弄来一盆热水、一条毛巾给江陵一，又去厨房煮了一碗姜汤之后，江陵一才发现，西边的小屋是厨房，东边是卫生间。
“进来喝完姜汤再走吧。”进了主室，客厅里只有一个门，应该是卧室。
“今天谢谢你了，又害你淋雨。”肖乔一边擦脸一边说。她还记得江陵一反复洗手的场面，对于劳驾他搬花沾的两手泥是有些抱歉的。
江陵一看着被水浸润过的脸，仿佛褪去了白天的壳，露出纯真的本色，他承认，他有一丝心动了。
他没想到一个女孩自己打理一小院的花草，甚至厨房外侧，卧室的窗户边，还有一棵栀子花树，花树周围四四方方一小块地没有铺地砖，泥土被鹅暖石包裹起来。更没想到她这个20出头，毕业没几年的女孩会二话不说给淋了雨的客人煮姜汤，还如此的麻利、自然。毕竟他在医院里见过不少像她这么大看医生还要爸妈陪着的。
这个女孩很孤独，但也很坚强。她看似刚搬的那盆最柔弱的铃兰，却自己拼命将根系扎的很深，随时准备迎接抗狂风暴雨的洗礼。
“江医生？”肖乔唤了一声。
“我该回去了，雨一时也不会停。”江陵一道。
肖乔从门后拿出一把伞：“给，哦，还有这个，”她把刚从门厅捡进来的膏药袋子一起放进江陵一手里，“今天太晚了，我改天再谢你。”
江陵一走的很快，长腿在外面青石板路上走出很大的声响，肖乔感觉这脚步声有些仓皇，心道：不像江医生一贯的沉稳啊。
肖乔喜欢引导学生关注时事，不但是出于写作文的需要，更是出于做人的需要。她经常摆出新闻时事，让学生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本来在翻手机看看今天让学生们讨论什么，突然澳洲山火的紧急新闻跳到了头条，整个澳洲一片火海，化为灰烬的山林，断壁残垣的房屋，动物被烧成焦炭，保留着它们临死时的姿势，或跑、或蹦、或跳，火海里抱在一起的考拉母子，逃出火海的带着残缺不全的皮毛的动物，一张张照片触目惊心。
“同学们，无论大洋彼岸还是我们的祖国，无论是动物还是人类，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任何一见事情，都与你有关系。我们不能当麻木的看客，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同气连枝，全球是命运共同体，看，百年前我们水深火热，但也有国家安乐祥和。这就像你现在可以坐在这学习，而有的国家在经历战争，有的国家在经历天灾人祸一样，这个时候你要博大而悲悯，灾难要是降临到我们头上呢？火灾、地震、海啸、泥石流，还有瘟疫，你能保证灾难片里的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同学们，你们面前的书桌来之不易，不能只安放没有思想的头颅。”
一番深情并茂的演讲让学生陷入沉思，开始动笔写起来。
下课后，课代表马小亮跟着肖乔往办公室走。不管学习如何，马小亮在课代表的岗位上可谓尽职尽责。总是课前过来给老师提包拿水杯，课后送老师到办公室。
马小亮有点神秘地说：“老师，你刚才提到瘟疫，我听说咱们这里又有那种像非典的病了。”
仿佛空气骤然裂开，天边响起惊雷。11月，冬天，怎么可能会有雷声？
肖乔定了定神，一阵风忽地吹过校园里的金桂，要下雪了吧，肖乔想。
“你怎么听说的？”她问。
“高三那边学长说的吧。说是像非典，但不是非典，并且病号也都没有确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