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谒》日光晨

10、第十章 人间烟火堪浮生（一）

　　亭台上。

　　一挥手，子谒便张开了一道无形的结界，这么做，无非是不想让未生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你还真是对他无微不至啊。”木尘咂舌，他自然知道子谒这么做的原因。

　　随后，也没多说什么，木尘直接祭出小炉鼎，不一会儿便飞出一颗足有拳头般大的丹药，似乎刚成形，褐色的丹药还散发出极为苦涩的幽香。

　　“还挺热乎的。”木尘两手将丹药滚来滚去。

　　子谒看到这个大颗丹药，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它可不是给你吃的。”

　　不是内服，那就是外敷了。子谒顿时放下心来。

　　只见木尘取下别在腰间的酒葫芦，打开葫芦口，然后将少许酒液倒在丹药上，顿时“滋滋”地冒起一股青烟，伴随青烟散去，原先褐色的大丹药突然变得色泽乌亮，品相极佳。

　　但过了一会儿，丹药却碎裂了。

　　“哈，成了！”

　　说着，木尘不知从哪里拿出臼和杵，在那石台上又是胡乱捣药，又是细细研磨，很是专注。虽说木尘平日都是一副懒散的作风，但在炼丹和用药方面，他都表现的极为认真。

　　尤为这一点，也是让子谒刮目相看的一面。

　　“既然要外敷，那你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

　　“自然是止痛丹了，还是我新炼制出的。”

　　新炼制的？说白了就是拿他试药。这一点，倒是一如既往。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木尘已经将回元丹磨成了细粉，继而端到子谒面前，“好了，待会上药可能有点痛，你可得忍住了。”

　　子谒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提起袖子。木尘抓起一把粉末，均匀地洒在子谒的伤口处。

　　那一瞬，子谒“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只感觉刚才木尘给他服下的止痛丹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显然是失败品。

　　但那侵入骨髓般的痛，却令他两手紧握，手臂上的青筋一下子暴起，头上冷汗直冒，仿佛在撕扯着皮肉，疼痛不已，便是这仙体也有些扛不住。

　　好在的是，此前未生不在，若是未生见了，定会大哭，而未生的哭也只会令他徒增烦心，还会引发他蔓延在心底的痛，这痛，或许比当前皮肉上的痛更为之痛吧？

　　涂完药后，木尘又以白布绑住伤口，然后握拳，竖起两指，搭在白布上，继而闭目，口中默念咒语，顿时周身混元仙力卷起。

　　接着，木尘施以仙元于两指间，将仙元化为温热之力，传入白布内，从而激发药力。

　　下一刻，只见子谒肩头的黑线瞬间停止了蔓延，并迅速缩了回去，可见其效果极好。

　　“好了。”木尘吐了一口浊气，随之气运丹田，收回仙元，额头上却已是密汗淋漓，转身一个踉跄，险些没倒在地上，好在子谒及时将他扶住，“真不愧是魔障，可是耗费了我不少仙元。”

　　“魔障虽已祛除，但余毒未清，不过回元丹的药力还在，它会自行给你清理的，只是这段时间你可不要再消耗大量仙元了，不然魔障死灰复燃，到时再想根除可就难办了。”

　　“知道了。多谢。”

　　“咱们俩的关系还谢什么，只是别忘了回头多给我点仙草就行，这也算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子谒白了他一眼，真该收回那两个字。

　　“那株祁兰，是你以仙力凝聚的吧？”木尘突然道。

　　“……是。”

　　“你受了魔障的侵蚀，本来可以用仙力遏制，不至于蔓延的那般快，你倒是还有余力去凝聚一株祁兰，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子谒没有回答他。

　　但看子谒的样子，木尘大概也就明白了，然后往自己脑门上一拍，似有些头疼道：“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

　　“走了。”

　　木尘转身，一手伸过头顶，摆了摆，继而一步一段距离，身影很快便消失了，只能依稀听到他最后打了一个喷嚏，还有一句残留在半空中回荡的余音：“这未生崖的天变得可真快啊。”

　　尤为这些时日，未生崖的天，变得着实很快……

　　在接下来的几日里，未生崖的灵气日渐稀薄，秋意跟着越来越浓了，天也越来越凉了。

　　同时，受秋意的肆虐，致使崖上的草木近乎断绝，但这四时之气，即便是子谒也无法改变，因为这是天地的自然规律。

　　未生同样受到了秋意影响，头上的叶子都快凉透了，终是扛不住强烈地凉意而掉落下来，未生蜷缩在祁兰花旁，瑟瑟发抖，唇瓣都凉的发乌，他却还不是不肯离开，要守护着他唯一的朋友。

　　远处的子谒又是轻叹一声。虽说四时无法改变，但暂时的抵御还是做得到的。

　　不顾木尘的叮嘱，子谒再次损耗仙元，化力结界，抵御四时之气，这才使得未生崖重获生机，也使得未生渐渐从凉意中恢复过来，只不过他身子单薄，又与未生崖同气连枝，所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未生崖在受到魔障侵蚀而显现出败破景象的同时，未生的情况自然也不容乐观。

　　不过，好在未生的修炼神速，几乎到了入境的层次，所以或多或少地改变着他的元灵，也潜在地影响着他与未生崖之间的联系。

　　话说回来，仙元的耗损，使得子谒的伤势再度加重，本来得到延缓的魔障也复苏般迅速蔓延。

　　子谒强忍着魔障侵蚀带来的疼痛，走向未生，不明不白地说了一声：“走吧。”

　　“走？去哪里？”

　　“凡间。”

　　“啊？”未生一时没反应过来，之前子谒不是一直反对自己下山的吗？为什么这次……

　　“先前的结界被破，现在未生崖的灵气日渐稀薄，受四时影响，草木几乎尽绝，虽然我已经暂时抵御了四时，但也只是暂时。”

　　“何况我已经呆在这里太久，未能尽到仙职，所以是时候该下山一趟了，只是留你一人在此，我放心不下，想着，便让你随我一同去看看凡间吧，这对现在的你而言，也有莫大的好处。”子谒负手站立于崖前，高大的身影如巍峨的雄峰般挡在未生面前。

　　而听着子谒的话，此刻未生灰暗的眼里再度亮起了光。对于凡间，他可是有着强烈地向往，更是祁兰死前对他所说“替我去看看”这句话的影响之深。

　　说着，子谒忽然扭头，很是严肃的对他告诫道：“但你要答应我，切不可四处乱跑。”

　　“嗯嗯。”未生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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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间，却是凡间的阳春三月，万物复苏之际，到处都能看到树上枝头的嫩芽，地上的花草含苞待放。而于百里开外的集市上，又是另一番风景。

　　街上热闹非凡，道路两旁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摊位，吆喝声不断，遍眼都是的绿瓦红墙。

　　那突兀横出的飞檐，那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那粼粼而来的车马，那川流不息的行人，那一张张恬淡惬意的笑脸……无一不充斥着凡尘之气。

　　“原来这就是凡间？好多人啊！”

　　然而，这一切都是那么平淡无奇，但在未生的眼里，就好似来到了很有趣的地方。

　　……当真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孩子！

　　但在子谒看来，凡尘俗世，终不过浮生百态，而作为执掌仙灵草的仙君，他不仅要管理仙界的花草，还要管理凡间的花草，所以时常会下界走动，自是对凡间熟悉的很。

　　“子谒，你看你看，那块又大又像狮子的的石头是什么？”

　　“还有那个会转动的花？”

　　“还有还有……那个木头上有字？”

　　“还有……还有……”

　　街上所有的一切都令未生目不暇接，因为这些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兴奋、刺激，一涌而上。

　　……祁兰，你看到了吗？我现在就在凡间的土地上，看到了你说的那些东西。未生暗暗想着。

　　此时此刻，未生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胡乱的在来往的布衣行人中穿梭，还时不时拉着子谒的手四处观望，但难免会有人注意到他特别的举动，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

　　然而，未生却毫不自知，甚至已然忘了子谒下山前对他的一番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