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谒》日光晨

11、第十一章 人间烟火堪浮生（二）

　　下山前，子谒便已经将未生头上的叶子化去，连同未生草的气息也隐了去，自是跟凡人一样。

　　看够了，未生就跑到一处卖着稀奇古怪玩意的摊子上，一眼扫过，便相中了那两颗融在一起的翡翠色实心珠，珠子中心的小孔用细细的红绳穿着，极是好看。

　　“这位公子好眼力，此物名为泪珠，是极为难得的珍贵物件，传说一叶草爱上了天上的仙人，却不得相守终生，最后留下的眼泪相融在一起，又经过岁月的沉淀，这才化作了泪珠。若是将它送给喜欢的人就会永远在一起，白首不分离。”

　　“白首……不分离？”未生喃喃自语。

　　其实，那不过是摊主吹嘘哄骗不识货的把戏，硬是将一两银子的假货说成宝。

　　不过，看未生那闪闪发亮的眼神就知道。

　　他已经信了！

　　“子谒，我……”未生转头看向子谒，显然是被摊主忽悠的想要这手里的泪珠。

　　可没等未生说完，子谒就一口拒绝：“不行。”

　　未生一副恋恋不舍的放下泪珠，不一会儿，旋即他抬眼一望，却又被另一个有趣的玩意吸引了，当即就振作了，然后乐呵乐呵地跑到街对面的一个摊子，后面还传来摊主“哎别走啊，嫌贵的话，还可以便宜点”的声音。

　　这边，未生又是拿着扇子晃晃，又是吹着“呼啦呼啦”地转动风车，又是拍着两块板子，可拍着拍着，差点没甩到摊主的脸上……

　　在未生高亢而又精神饱满的状态下，从大街的这头跑到了那头，又从那头跑到了这头，这股劲头甚至比在未生崖时还要能折腾。

　　兜兜转转，未生几乎逛遍了半条街，依旧生气十足，但子谒却有些倦乏了，他本就习惯清静，何况，凡俗之中的浮沉之气太重，有碍心境，自是不可久留。

　　“未生，我们该回去了。”

　　“可是我还想却玩。”

　　“你可还记得下山前我对你说过的话？”

　　未生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记得，子谒说过，不能四处乱跑，还要听子谒的话。”未生慢慢垂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般，语气越来越弱，看都不敢看子谒一眼。

　　可随之飘来的一缕香气，却诱发了未生肚子的一声“咕噜”。

　　“好香啊！”未生扬起鼻子，嗅了嗅，然后朝香气的地方跑了去。

　　那边是一个包子铺。蒸笼一开，热气腾腾。

　　未生眼里映着刚出炉的热包子，口水欲流。

　　“我要五个。”未生伸起五指。

　　“好嘞。”

　　谁知未生拿了包子就走了，他兴高采烈地吃着包子，全然没有听到后方逐渐被人潮声淹没的“喂，你还没给钱呢！”

　　眼看着人已经走远了，包子老板黑着一张脸骂道：“倒霉，瞧这人长得不错，穿的也体面，没想到……”

　　可话还没说完，他面前就出现了一片小小的金叶子，包子老板一看，顿时呆住了，两手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四下张望。

　　刚才没见着人给啊？包子老板想着，难不成是那位公子给的？这么说还是自己误会人家了。

　　那片金叶子被放在蒸笼一侧不太显眼的位置上，也难怪事先他没有看到，只是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耀眼，就跟金叶子本身一样，有着十足的吸引力。

　　包子老板还试着咬了一口，“真是金的！”

　　的亏他牙口好，要不然瞧他咬的力度，那得缺了一块牙去。随后包子老板欣喜若狂地赶紧收了去，这一个包子五分钱，卖的一天包子也不下一百文钱，但这么一片金叶子得是他辛辛苦苦卖多少天包子才能换来啊，这下可是赚大发了，还盼想着，要是再遇到几次这样的有钱人，那得不发财了！

　　但想归想，现实可没那么幸运……

　　子谒不缓不慢地走在未生后面。这金叶子还是早先木尘塞给他的，说是在凡间难免有用得着的地方，但身为仙者，又哪里会将钱财放在眼里？不过，收着也是收着，虽说一直留到了现在，但也算有了用处。可要是木尘知道，他给未生买了几个包子就给出了一片金叶子，估计得气到摔丹炉了。

　　未生一下子就吃掉了四个包子，最后一个却忍了下来，“子谒要吃吗？”

　　看他的样子，显然还没吃饱。

　　“不用，你吃吧。”

　　仙者，大部分都在天上食仙珍饮玉露，而来了凡间，便同凡人般吃香喝辣、山珍海味，似乎在“吃”之一字上面根本没有所谓的忌讳。不知是因为他们曾是凡人？还是说他们吃腻了天上的飞禽走兽？亦或者，免不了俗？

　　但子谒却不一样，因仙职所在，他下界次数最多，在凡间的土地上也要停留很久，却极少吃凡间食物，就是木尘都说他，见着这么好吃的凡间食物不吃，简直是浪费，也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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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谒不吃，未生也没吃。虽然很想吃，但未生还是忍住没吃，所以他一直将这最后一个包子拿捏在手里，可没过多久就冷了。

　　走着走着，未生突然停了下来。

　　“子谒，那几个串在一起的红珠子是什么？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未生指着靠路摊一角处，老人拿着稻草棍，上面插满了红串子。然后看到大人领着小孩买了一串，小孩开心的拿着红串串，津津有味的吃起来的样子，不禁让未生的口水吧嗒吧嗒往下流。

　　不用说，看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又想吃那了。在未生崖怎么没看出来，这家伙就是一吃货。

　　“那是……”

　　没等子谒说出来，未生就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子谒顿时拉下脸去。

　　“这些是什么？”

　　“这是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未生盯着这些冰糖葫芦好一会，眨巴了眼睛，问道：“好吃吗？”

　　“冰糖葫芦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闻言，未生垂涎三尺的要了一串，当众咬一口糖葫芦，真的是酸酸甜甜的，好吃！然后……然后就走人了！下面的事情就跟包子铺发生的如出一辙。

　　未生倒是吃的痛快，子谒却是黑着脸，又很是无奈，也怪自己事先忘了告诉他，在凡间买东西是要付钱的。

　　走过大街的一头，人越来越少，就在一座小石桥那里，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正在大哭，兴许是与父母走散了。而旁人见了，却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一样，置之不理，果然是世风日下，人情冷暖。

　　但未生可没想那么多，他跑过去安慰道：“不要哭了，你父母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女孩没有回答他，只顾着哭，好一会儿也没有停下来，未生急了，他不知道要怎么让这个小女孩不再哭下去。

　　“子谒，我们去找她父母吧？”

　　“不用管，她的父母自会来寻她。”

　　“可是她哭得这么伤心……”

　　“也许是饿了。”

　　“饿了？”未生看了看手里的包子，然后还是将这个已经冷了的包子递给小女孩，小女孩没哭了，可看了看包子，却又继续大哭起来，看样子她似乎不想吃包子，未生没辙了，只好将还剩一半的糖葫芦给了她，小女孩当即抹了眼泪，接过去甜甜的吃起来。

　　“好吃吗？”未生问道。

　　“嗯嗯，好吃。”小女孩红着眼睛，忽然笑了。

　　一直等到女孩的父母找来将她接走，未生才放心，临走前女孩的父母还跟未生说了声“谢谢”，未生当时别提有多高兴了，他真的没想到被人感谢是这么幸福的事情，最后未生挥手目送着他们离开。

　　未生站在石桥上，愣了神，随着一缕清风拂过，赫然撩拨起他额前薄翼的发丝，荡起他嘴角残留着令人目眩而清浅的笑容。回神后，未生一口一口地啃完了手里的冷包子，还有些生硬，但味道没有变。

　　“赶紧过来！”

　　未生这才意识到子谒已经走到了桥的另一头，于是应声道：“来了！”

　　“子谒，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寻一处地。”

　　“嗯？什么地？”

　　“福泽之地。”

　　“……”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石桥底下，两个灯笼大的眼睛正缓缓探目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