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云起》薄明

2、第二章 手记之二

　　我从小就跟别人不大一样。
　　在我出生后的第212天，爸爸带着我去买菜。我攀着爸爸有些单薄的肩膀，观察着四周。整个集市嘈杂得令人心惊，我不舒服地动了动，只想堵住自己的耳朵。
　　我感到自己的屁股被拍了一下，有点疼。“别闹。”爸爸的声音从接触的地方传过来，有些翁翁的，似乎在颤抖。
　　我只能听话趴下来，把脸牢牢地埋进他香香的颈窝里。
　　爸爸一手抱我，一手提着众多塑料袋，艰难地在人潮中闪避着。不一会儿，他的皮肤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把我的脸颊搞得滑滑的，我搂紧他的脖颈，不想放开。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父亲，那个老混蛋最近好像遇到了很麻烦的事，不窝在家里写字，整天跑来跑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决掉。
　　虽然写字很轻松，但是别的工作也不差。老混蛋的话，肯定也能做得很好的。
　　在我出神的空档，爸爸已经走到了来时的路上。
　　一阵尤为刺耳的鼓噪在我身后不远处骤然炸响。我转过头，看见一群亮得刺眼的妇女们大喇喇地杵在路中间，其中多数盯着我和爸爸。她们不时对我们指指点点，干燥深色的嘴唇飞快的上下开合，喷出几点唾沫。
　　她们吵嚷着，朝我们这毫无秩序地走来。
　　我的不适突然达到了顶峰。
　　爸爸自然也察觉到了那边的动静，他为数不多的肌肉紧绷着，似乎已经准备好了。
　　我用腿抵了抵他纤瘦的胸腹部，示意他快跑。
　　然而爸爸咬紧下嘴唇，好看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坚毅的神情。
　　我心里一突。与敌人的距离还剩五米。
　　突然间，我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对峙双方皆是一愣。
　　女人们很快反应过来，叽叽喳喳地靠近，伸出双手，似乎想要将我抱走。我哭得越发大声。女人靠近几步，我就提高几分音量。女人们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在两米远的位置堪堪停住。我已经哭得声嘶力竭、撕心裂肺，手脚不住地往爸爸怀里缩着。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不知道的估计以为是女人们要把我拐走。
　　爸爸抱着我，无措地拍着我的后背。女人们缓解尴尬似的讲了几句，周围的人听了，也都做回自己的事。爸爸单手抱着还在抽泣的我，给女人们道了歉。女人们大度地表示不在意。就着这个距离与爸爸拉起家常来。说是家常，其实更像单方面的审讯。
　　“小孩长得像你，俊喏~”她们笑作一团。
　　“……”爸爸勉强笑笑。
　　“自己来买菜啊，家里的饭也是你弄得不？”女人望望爸爸手上提的塑料袋。
　　“……嗯。”
　　“欸，做什么工作的啊？不忙吗？小孩也给你带，这种事让孩他妈干啊。”
　　“我……”爸爸有点慌了。
　　“孩他妈做什么去啦？”
　　“……他忙工作。”爸爸憋出一句。
　　“这不……”女人皱起脸，还要再说什么。
　　“我，我得回去弄饭了……”爸爸飞快地打断她，带着我落荒而逃。留女人们在原地叽叽喳喳地讨论。
　　我转头看爸爸，他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
　　在那个少有同性恋的年代，那个几乎不知道同性可以在一起的城镇，同性恋是绝对的异端，更不用说我这个借胎生下来的，两个男人的孩子。
　　要是没有那么多碎嘴的人就好了。
　　所以我才讨厌女人。

作者有话说

　　性别歧视要不得。
不是dy，后面会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