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入道长的直播间》古德莲

9、北柏山圆通寺

　　“本报独家报道，金池小区一住户家中惊现两名死者，死者竟与业主素不相识。小区门卫及电梯监控画面显示，死者在死前是手持门禁卡自行进入楼层及单元，他们的门禁卡和房屋钥匙从何而来？金池小区物业对此又如何解释？本报记者胡车在现场发来报道，警方已经封锁现场，正在进行勘查（此时报道画面为警察正在驱赶一名身穿道袍手持自拍杆戴眼镜意图拍摄现场的年轻男子）。”

　　卿曦关掉手机新闻直播，抬头看了看郎霄。

　　“你去搞直播被警察轰走了？”

　　“是啊，我的直播间里本来都有十几个人了，有人险些都要给我刷礼物了，”郎霄沉痛地说，“然后我立马就被赶走了，连一个礼物都没有。”

　　距离金池小区发现小刚父母的尸体已经过去三天。刚才柳闻莺给卿曦打来电话，说张薇前两天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突然大喊大叫着从宿舍里冲出来，晕倒在走廊里，醒来后逢人就说宿舍闹鬼，不肯再继续住宿，于是在校外租了房子，今天已经搬走了。

　　柳闻莺的事情暂时算解决了，但白昱还是杳无音信，卿曦的社交圈极其有限，至此基本山穷水尽。她数次想要对郎霄坦白，请求郎霄的帮助，但郎霄光惦记直播的事情，卿曦又不知道以什么作为开场白，“不好意思，我认识你师父的老仇敌，现在他人找不见了，你看你帮着找找能成不”之类的似乎并不太得体。

　　小区闹鬼事件之后，一连三四天郎霄的店面都门可罗雀，卿曦和郎霄都郁闷得不行，郎霄就提议去距离西靖市一百余公里的北柏山中拜访一个在寺庙中清修朋友，顺便游山玩水一番。

　　北柏山风景区是西靖市著名的自然景点之一，位于北岭山脉南麓，是北岭主峰的支脉，山势以险峻幽邃出名，同时溪流众多，风景秀美。这样的地方通常是古时候避世隐居的佳处，至今山谷中仍分布有大大小小的道观和寺庙。

　　三月的下旬，天气骤然变热，仿佛一夜之间早春就光临又匆匆离去了，只留下春寒时飘渺的影子。卿曦思考了一下，同意郎霄的提议，两人便约定好晚上回家收拾一下行李物品，第二天一早出发——当然，出于安全和经济的考虑，开卿曦的车，郎霄负责给车加油。

　　当天卿曦下班后路过南绮莲的店铺，准备进去跟南绮莲打个招呼。结果推门而入的瞬间，她就愣住了。柳闻莺穿着一件对于现在的天气而言还有有些单薄的孔雀蓝长裙，和南绮莲交谈甚欢。她脸上带着愉悦的神情，眼睛在光线昏暗的角落中发亮，与她上一次坐在这里时蔫蔫的样子截然不同。

　　卿曦感觉自己像看到什么不光彩的秘密一样，她讪笑一声：“莺莺，你也在。我打声招呼，这就走。”

　　“请等一下。”南绮莲站起身，随后温和地对柳闻莺说，“你自己先回学校好吗？我有点事情要处理。”

　　柳闻莺不知所措地点点头，站起身离开了，临走时不太自然地对卿曦笑了笑。

　　“她怎么来了？”卿曦从窗户里看着柳闻莺艳丽的孔雀色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办事的时候偶尔路过，和你一样。”南绮莲微笑道。他站起身，慢慢地走到店铺货架前，抬头打量那些花里胡哨的古董花瓶，“我考虑过，如果你一定要找到白昱，与其和郎霄合作，不如跟我合作。”

　　“合作？什么合作？”卿曦的心奇怪地沉了一下。

　　南绮莲说道：“我认识的人不少，如果仔细打听打听，想必能打听到不少关于白昱的消息。”

　　这个提议十分诱人，卿曦却不知道为什么南绮莲释出善意。黄昏光线很暗，南绮莲没有开灯，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中，分外落寞。

　　“那我要怎么样合作？”卿曦笑了笑。

　　“明天就不要去郎霄那里了，以后都不要去。正好我的店里也缺一个人帮忙，我可以给你工资，郎霄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你要找白昱，我也会鼎力相助。”

　　南绮莲在说这番话时语气始终温柔随意，她背对着卿曦，盯着架子上陈列的花瓶，像是花瓶图案里藏着明天彩票的中奖号码。

　　然而卿曦在想着已经答应明天和郎霄去北柏山了，她想到郎霄那样有点傻的神情，突然被失望的阴霾所掩盖；她还想到柳闻莺那身艳蓝绿色的长裙。

　　“对不起，”卿曦说，她犹豫了很久，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把话题进行下去，“……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南绮莲轻轻地问，他转过去，又缓慢地踱到他平时煮东西的地方坐下，“你没有必要说对不起，你应该拒绝我的。”

　　卿曦回到家里时，心情仍然很低落，这种低落里还有一些疑惑，南绮莲为什么突然这样提议？柳闻莺又为什么会跑到南绮莲那里？或许只有琢磨这些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才能稍微消磨掉心里那些不断冒头的奇怪想法。

　　这种不佳的情绪持续到第二天她和郎霄出发上路，卿曦开车上了高速之后，她的怒火已经濒临爆发。而这完全就怪郎霄了。

　　郎霄一上车就开始研究如何用蓝牙把她的手机和卿曦的车载音响连起来，结果半天连不上，于是一路都在那嘀嘀咕咕，把卿曦烦得想把郎霄丢出窗外。直到卿曦一脚油门冲过ETC通道，郎霄才把手机连上。

　　卿曦暗自决定，如果郎霄播放的音乐是最炫民族风，小苹果之类的，她就立刻捶死郎霄。

　　轻快的小提琴声响了起来，卿曦一怔，郎霄播放了一首维瓦尔第的a小调协奏曲第三乐章。卿曦扶着方向盘，等到这首曲子播放结束，她问道：“你也喜欢古典乐吗？”

　　郎霄说：“偶尔听听而已。”

　　卿曦说：“我喜欢柴可夫斯基。”

　　郎霄说：“收到。”

　　卿曦在各种交响曲协奏曲中驾驶了两个小时，其中大约十次想把郎霄扔到高速路上，二十次想一拳揍扁郎霄的脸，但最后两人还是平安抵达了北柏山风景区，并在郎霄的指引下到达他所说的寺庙。这座古刹依山而建，山门看起来很不起眼，其内却别有洞天。

　　此庙名字古已有之，叫做“圆通寺”，据说最近有望成为某快递公司的快件收发点。卿曦本来以为古寺颇有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清幽韵味，结果实地一看跟旅游胜地一样热闹，游客熙熙攘攘，香火旺盛。门口有停车场，停车费十五元大洋，郎霄下车，对收费员深沉地说：“我是王又川的朋友。”

　　收费员说：“住持说了，王又川的朋友太多，一律不减免车费。”

　　郎霄无奈地掏出钱包：“能开□□么？”

　　乍暖还寒，天气却很好。城里已经隐隐有了晚春的燥热，山里倒更为阴凉一些。寺庙香客不少，郎霄轻车熟路地带着卿曦绕过大雄宝殿和若干偏殿，沿着山路上山，走了十来分钟，见山腰上地势稍微平坦的地方有一排厢房，几只小猫在房前的水泥地上晒太阳，见有人过来也不怕，只懒懒地动一下尾巴。

　　郎霄走到最尽头的一间房前，从玻璃窗中卿曦看到一个男子正在靠窗的书桌前埋头书写什么东西，他穿着一件灰色唐装对襟，两鬓的头发有点斑白，面容却显得很年轻，看不出年纪。郎霄敲了敲窗子，他抬头看了一眼，走过来打开房门，和郎霄握了握手，又跟卿曦握了握手，以“今天天气还不错，难得见你过来”作为寒暄，然后他看着卿曦询问郎霄：“这位是？”

　　郎霄说道：“这是我的同事，卿曦。”

　　他笑道：“你好，我叫王又川，郎霄的朋友。”

　　王又川应该是在圆通寺中修行的居士，卿曦觉得这人有点奇怪的架子和淡淡的装逼感，而且还没南绮莲装得那么浑然天成，便不怎么喜欢他，因此只打了个招呼。两个人走进王又川的房间，里面收拾得很干净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卿曦看了看，尽是些地摊文学书，很多书脊上的书名都很有八十、九十年代特色，让卿曦很想一览风采，如《一代枭雄蒋XX》《UFO未解之谜》《鬼故事》之类。

　　郎霄和王又川很熟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声嚷嚷：“你这两次都转给我活的什么玩意儿啊！我差点都被玩死了！”

　　王又川无奈地说：“你已经在微信里骂了我好几天了，用不着当面再骂我一遍吧。好吧，我错了，我不该让你撞见阴兵借道，可我也没想到这件事还有高人掺和——我以为就是当事人精神紧张呢。”

　　郎霄抱怨：“这种事情你出马也是很容易解决的吧，你为什么整天把这些事推来推去？嫌酬金太低？”

　　王又川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他说：“不是我嫌钱少，而是实在走不开。后面的镇山塔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