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入道长的直播间》古德莲

10、镇山塔

　　中午十二点，王又川本来邀请郎霄二人在寺院的食堂吃饭，但庙里的和尚一见王又川带客人了，一个个都苦大仇深的表情。卿曦觉得丢不起这人，便拉着郎霄和王又川去山下农家乐吃饭，王又川婉拒了，他说自己不能离开圆通寺。

　　卿曦和郎霄开车到山脚的农家乐，点了几个野菜、炒鸡蛋和煎饼稀饭。卿曦问道：“你的朋友刚才说镇山塔出事，是什么意思？”

　　郎霄解释道：“圆通寺后面的山顶有一座古塔，不知道什么年代建造的，据说古塔下面镇着妖怪之类的，如果没有这座塔，整座山都会遭殃。”

　　卿曦猛地想起了白昱似乎曾经跟她提过北柏山上有座镇山古塔，但白昱当时只是把这当一些猎奇的事情讲讲，卿曦也就随便听听而已。她问道：“你知道古塔下面具体有什么东西吗？”

　　郎霄摇摇头：“这我不太清楚，王又川恐怕也不清楚。不过肯定不会是普通的恶鬼，不然也不至于造一座塔。”

　　“你见过这座塔吗？”

　　“见过，其实没什么可看，很小一座塔，”郎霄说，“你见到会失望的。”

　　尽管如此，卿曦还是对这座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郎霄大概也这么想的。他说：“我今天可以在古塔那里搞个直播，要是不够刺激的话，我们等天黑了再去拍几个镜头。”

　　卿曦冷眼瞧着他：“你确定山顶还有信号？”

　　——山顶确实还有信号。

　　吃完午饭后，两人原路返回圆通寺，并对王又川表达了对参观，啊不，关心镇山古塔的强烈愿望。王又川也不推辞，在衣服外面罩了一条麻袋（卿曦过了一会儿意识到那应该是一件袈裟），带着两人上山。山路很难走，起初还有石板路，后来就需要手脚并用从山坡上攀爬。

　　镇山塔实际上并不在山顶，而是在一处距山顶不远的柏树林中，青松翠柏掩映。它不像卿曦想象中那样是一座雄伟的高三四十米的古塔，起码是延安宝塔山宝塔那种规格——它看起来最多三米左右，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头，只大致能看出来是个塔上窄下宽的模样，隐约能分辨出来有三层，龛室里全都堆满了土，远看就像一个大土堆，塔身缠满锈迹斑斑的锁链。卿曦终于理解郎霄为什么说她会失望，一句吐槽险些脱口而出：“这也能叫塔？？”

　　王又川严肃装逼地说：“你不要小看这座塔。北柏山几百年来的安宁全都是靠这座塔。只是最近几年，不知道是有人故意捣乱还是年头不好，怕是这座塔也要镇不住了。”

　　卿曦问道：“那么塔下面究竟镇了什么东西？”

　　王又川说：“我也不太清楚，有说是厉鬼，有说是上古巨兽，或是山魈。”

　　郎霄哼了一声：“也有可能是海绵宝宝。”

　　鉴于所谓的镇山塔实在太过寒酸，大概看个两秒钟左右就没什么可看的了。卿曦抬头见山顶离他们不远，便提出想去山顶看看。三人走了十来分钟，到达山顶。这里并不是北柏山的主峰，周遭还有很多海拔更高的山峰。卿曦环视四周，见群山绵延，觉得这个地方风水有点奇怪。

　　白昱不是风水学专家，以前给人看房子、堪舆都是一点理论知识结合现场情况激情瞎编。但现在卿曦站在这里，她觉得一座稍矮的山，周围都是更高的山峰，像是死局。

　　王又川领着两人爬到一块巨石上，他介绍道：“这就是这座山头最高的地方了，不过远处的景色都被其他更高的山挡住了，没什么可看的。”

　　卿曦低头向南边看了看，圆通寺顺着山势而建，寺庙建筑的灰顶掩蔽在树荫之中；她又向北望去，在北麓山坡，植被相对稀疏一些，山麓处也有座建筑，当然比起规模圆通寺要差远了，似乎也不过三五间平房而已。卿曦定睛看去，这几间平房都已经倾颓，像是很久没人打理，残存的部分是黑色斜顶，像道观。

　　说来奇怪，在卿曦脑中冒出“道观”二字的瞬间，她觉得脖颈上的吊坠发烫，一阵头晕目眩，一种不应该在此时产生的强烈的悲哀愤怒情绪席卷了她，使她险些昏厥。好在这种感觉很快就消散了，卿曦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郎霄蹲在她身边扶着她，她斜靠在郎霄的胳膊上。

　　“你怎么了，你没事吧？”郎霄急切地问，卿曦闻见郎霄衣服上洗衣液的清香味道。

　　“没事，”卿曦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可能是有点低血糖。”

　　她发现自己的额头上满是冷汗，于是又衣袖擦了擦。郎霄一直关心地看着她（可能是怕她突然挂掉回家就没人开车了），王又川站在一旁，背手迎风而立，身上披的麻袋随风飘舞，一派仙风道骨。王又川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看来这塔下的东西，真的是要出来了。”

　　卿曦不想跟他打嘴炮，于是沉默不语。但她知道，刚才的失态，并不是和古塔下面的东西有关系，她是在看到那座残破的道观之后，才险些晕倒的。

　　三人下山之后，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王又川说他要研学宏大佛法，把郎霄和卿曦轰到寺里让他们随意乱转，他自己又开始摘抄他手头那本《X大林秘史》中的优美词句。

　　“他有病是吧？”郎霄愤愤不平地对卿曦说。

　　“他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卿曦说。

　　两个人转到大雄宝殿前，看着善男信女上香磕头。一个磕头磕得格外用力的男人后背扒着一个小女孩的鬼魂，一个中年妇女身边跟着一个男人淡得几乎要看不出来的鬼魂，这些情景在袅袅升腾的青烟中扭曲变形，卿曦发觉在这个地方，自己的阴阳眼格外灵敏。

　　“你刚才在山顶，真的是低血糖吗？”沉默良久，郎霄问道。

　　“不是，”卿曦说，“我看到山坡北边有几间平房，一半都塌了。我感觉那里像个道观，就在这时候，我突然觉得特别难过，想哭，也特别生气，想要杀人。但是这些情绪都不是我的，就像我感觉到别人的情绪一样。”

　　“哦。”郎霄沉默了半天。卿曦以为她接下来会说点“多喝热水”之类的，郎霄却说：“那个地方其实是我师父以前和白昱的道观，叫做九望观，他们自己搞的门派就叫九望道嘛。后来他们闹崩了，就再没回去过，也没人修缮，现在就成你见到的样子了。”

　　卿曦没有说话，她心中困惑不解。徐楚玄和白昱的道观在这座山上，就不难解释白昱知道镇山塔的事和郎霄认识王又川了，但仍然无法解释卿曦怎么会产生刚才那种难以抑制的悲愤感。那是属于谁的情绪？白昱吗？白昱还活着吗？

　　“你怎么了？”郎霄问她。

　　“没什么。”

　　“你要是不舒服的话，今天晚上我就不直播了。反正一座塔，没什么可看的。”

　　“没关系，不要紧。”卿曦说，“难得出来一趟，这座塔也是个好题材，你还是直播吧，说不定今晚有很多人看。”

　　郎霄始终认为卿曦只要一旦站在山顶就会犯癫痫，因此天黑了之后，他坚持独自上山直播，让卿曦留在圆通寺中休息。

　　晚上七点多，天彻底黑透，此时距离郎霄拿着一个手电筒和手机离开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圆通寺中和尚已经结束诵经，山中一片静寂，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声音。卿曦坐在王又川的房间里，王又川给他的房间新安装了一盏LED吸顶灯，卿曦在明亮的灯光下翻看书架上那些地摊文学书，现在她觉得地摊文学也挺有意思的。

　　七点半，郎霄的单人直播开始了。为了不让王又川旁听到郎霄的直播是多么傻X，卿曦专门顶着寒风来到院子里。直播开始是一片黑暗，随后是郎霄那张在手电筒光照下显得很古怪的脸和绿色反光的眼镜片。光看她的脸，就已经挺吓人的了。

　　郎霄说：“各位观众晚上好，拉西道长又和你们见面了。今天我们要探访一座古塔，这座古塔据说已经有一万年的历史了，古塔下面埋着什么呢？我们一起来看看。可能有朋友注意到我的助理模糊没有跟我一起来。是这样的，今天下午我们来过一次，当时模糊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体在这座古塔周围盘旋，使她大受影响，现在她已经病倒，没办法参与这次直播了……”

　　卿曦有点尴尬得看不下去了。

　　接下来郎霄开始围着土堆一样的所谓塔转圈圈，不时大惊小怪地叫一声。卿曦看了看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五人……六人……四人，除掉卿曦，观看直播的人一只手就能数清，而郎霄还在那里奋力表演，就像表演给空无一人的观众席观看一样，卿曦又觉得他有点可怜。

　　电话突然响了，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卿曦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温柔的声音：“卿曦，我是南绮莲。”

　　“哦……南哥，”卿曦大觉意外，“你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的？”

　　“柳闻莺告诉我的，”南绮莲说，“我见你现在还没有回来，所以给你打个电话。”

　　卿曦告诉她今晚她会在北柏山过夜，明天才能回去，南绮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最后她说道：“你注意安全。等你回来之后，我想跟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