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入道长的直播间》古德莲

8、厌胜术

　　卿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柳闻莺不在家。卿曦从卧室的衣柜里拖出来一个黑色的旧登机箱，看了看时间，决定等会儿出发。她在沙发上坐了十分钟，柳闻莺回来了，她说自己在外面吃了点东西，顺便逛了逛街。确实，柳闻莺手中拎了几个纸袋，装了一些眼影口红之类的化妆品。柳闻莺以往对美妆并不甚感兴趣，今天恐怕是被张薇刺激得不清。

　　晚上七点，卿曦拎着登机箱出门，她先去了南绮莲那里。南绮莲正在煮枸杞他好像刚接待过客人，桌子上有一个半满的茶杯。

　　“今天晚上还要出去吗？”南绮莲微笑问道。

　　“嗯。今天我带过来的那个女孩，她跟室友闹矛盾了，我想晚上去跟她那个室友谈谈，让她室友主动搬地方。”卿曦说，拍了拍身边的登机箱。其实所谓的谈一谈，不过是用些雕虫小技吓唬吓唬张薇作罢，卿曦没胆量也没决心去害人。

　　南绮莲看了一眼卿曦的箱子，不知是不是灯光造成的错觉，他的目光似乎藏着某种深意，让卿曦感到些微的不安。

　　“南哥？”

　　“是白昱教你的那些东西吧。”他温和地说。

　　“小恶作剧而已。”卿曦赶紧岔开话题，便对他讲了今天郎霄透露的情报，包括徐楚玄和白昱曾经的关系，以及她打算对郎霄表明身份，请求帮助的想法。不过她没有料到，南绮莲断然否定了她的想法。

　　“假如你真的觉得郎霄和白昱失踪没有关系，就不要离郎霄太近，找个理由别再去她那里了。”南绮莲说，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卿曦，“徐楚玄确实和白昱曾经关系很好，也闹过矛盾，但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白昱失踪与否，郎霄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去插手。”

　　“我想坦白告诉他也没有坏处。”

　　“不一定没有坏处，”南绮莲变得严肃起来，“你和郎霄见过几面，认识了多久？怎么样才能保证他不是别有居心？不要被表面欺骗了，无论你认为事实多么荒唐。”

　　卿曦没有吭声。她想反驳南绮莲，他不了解郎霄，不像卿曦至少和郎霄打了几天交道。可是这些话卿曦说不出来，她匆匆起身告辞了。

　　今天南绮莲的态度十分奇怪。之前他对于卿曦的决定基本都是不鼓励不否决的态度，还经常提供一些无伤大雅的建议，像这样直截了当地反对，却是头一次。卿曦心事重重地开车来到学校，拎着箱子在女生宿舍楼下转了一圈，很快选定藏身在宿舍楼后面的一片小树林中。这里能很方便地透过树荫观察到宿舍楼的窗口，而且行人罕至。通常这种地方都是约会盛地，不过由于倒春寒的缘故，近来晚上天气比较冷，并不见任何情侣的踪迹。

　　她看了看表，八点多，估计张薇还没有休息，于是决定再等一会儿。她无聊地蹲在地上，琢磨起南绮莲耐人寻味的态度。

　　南绮莲说过，白昱说不定是为了散心决定消失一段时间。他有可能这会儿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里斗地主，有可能在南极喂企鹅，有可能在大堡礁潜水，尽管卿曦无法想象出白昱出现在以上任何一个地方的情景。

　　卿曦认识白昱已经七年了，从十五岁一直到二十二岁。

　　2007年的夏天，白昱租住了卿曦家对门的房子独居，当时他的样子完全符合落魄中年男人的任何一条定义：胡子拉碴，头发很长，脸上有伤，衣裳破烂，无妻无子，对于过去闭口不谈。卿曦的父母忙着做生意，整天不在家，但对白昱十分友善，卿曦母亲在家做饭的时候，总要给白昱送一份饭菜过去。

　　白昱自称是1973年生人，属牛，家乡不在本地，因为一些因缘才流落到西靖。尽管生活窘迫不已，白昱却风度翩翩，谈吐不俗，很可能受过高等教育。

　　当时卿曦已经上高一了，父母一个星期最多只有一两天在家，后来干脆就几个月几个月不回家，卿曦放学后便常常去白昱家里写作业。不久后白昱告诉卿曦，他可以教卿曦一些“本事”，但不会收她为徒。2010年之前，白昱有时候会无故消失三五天，在桌上给卿曦留下“我有要事需办大约四天左右”的纸条，但他从不食言，四天左右果真会回来，通常还给卿曦带零食之类的小礼物，只是闭口不言去了哪里。2010年之后，白昱就很少失踪了。

　　除了这次空前绝后的失踪。

　　白昱应该是在二月份失踪的，当时春节的余韵还没有过去，白昱同样留了一张纸条“我去见个人，可能在外地过夜，预计后天回来”。此后他再也没有回来，电话开始时打不通，后来就成了不在服务区。据卿曦所知白昱没有任何亲戚朋友，去派出所报案，因为报案人不是白昱的直系亲属而不予立案。

　　直到南绮莲透露白昱和徐楚玄有过节，且郎霄是徐楚玄的徒弟，卿曦上网搜索郎霄的相关信息时，看到郎霄发布的招聘广告，便立即前去应聘。单枪匹马查到这种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孜孜不倦要找到白昱的原因，卿曦却不敢去想。

　　卿曦摘下项链，吊坠是一个很小的圆形盒子，她将盒盖打开，眯着眼睛凑近去看。在月光下，是一个极其精细的铜制风水罗盘，不过一枚纽扣大小，表盘上天池、八卦、九星、二十四位均有，但正针已经不知何时佚失了。盒盖的内侧，卿曦嵌进去一张黑白照片，照片被剪成与盒子相适合的圆形，边缘光滑，背面用热熔胶和铜盖仔细贴合在一起。

　　那是白昱年轻时的证件照，戴着黑色圆框眼镜，卿曦觉得这么看他有点像哈利波特。

　　罗盘也是白昱送给卿曦的，告诉她那不是什么非常值钱的东西，一件做工精巧的小玩具而已；而照片则是夹在白昱的一本旧书中，偶然被卿曦翻到。她做了一件并不值得到处夸耀的事情：她偷走了那张照片，并且苦心孤诣地用数码相机将照片缩印冲洗后，藏进罗盘，当做项链戴在脖子上。

　　卿曦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不由伤感。晚风冷得瘆人，不知不觉脚也蹲麻了，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卿曦决定不再等待。

　　卿曦打开箱子，从里面找出一个稻草和木棍做成的小人，小人头部涂成白色，四肢都是鲜红色。她又从箱底的一堆冥币中抓了一张白色的纸钱，将纸钱包裹在小人身上。随后，她又找到一个黑色的纸人——和她白天塞到张薇枕头底下的纸人一模一样，将纸人点燃，用火引燃了稻草小人身上的纸钱。

　　一股青烟轻快地从小人身上升起，在树林旁边的空地盘旋徘徊了一阵，消散在空气中。卿曦等了几秒，用染成红色的细麻绳系住小人的脖颈，吊在手边的树杈上。

　　这不是道术，而是厌胜术。厌胜本来是古代的一种巫术，用于诅咒他人，渐渐有一些分支出来。白昱本来也不是正统的道士，钻研过不少旁门左道，倒不尽然都是为了害人或展示本事，有的单纯是恶作剧而已。

　　*

　　张薇今晚睡得很早，宿舍里除了她没有别人。

　　上午她和柳闻莺大吵一架，柳闻莺晚上估计不会回来了，也许她明天可以去举报一下柳闻莺夜不归宿；一个室友在便利店打工，今天正好排到夜班，还有一个室友和男朋友去校外过夜了。

　　至少今晚会很清静。

　　还不到晚上九点，隔壁宿舍传来女生谈笑的声音，张薇攥起拳头，狠狠在墙壁上砸了两下。那声音渐渐低下去了，张薇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醒过来时，感觉宿舍里特别冷，冷得她骨头都疼，上下牙直打架，而且还有股烧纸的味道，那味道怎么闻都像是从枕头底下传来的。张薇坐起来，看看表是九点二十，窗户敞开着——她明明记得自己睡前把窗户关上了。

　　张薇跳下床，准备再将窗子关好。奇怪的是，只要一离开床铺，那种彻骨的寒意就缓解了很多。她走到窗前，顺便向楼下看了一眼，这一下，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楼下空地上站着一个白衣服的女人，抬头正对着她。路灯和月光照着她的脸，张薇竟然看不到她的五官，似乎那些该长着眼睛鼻子的地方，都被惨白的平面所取代。

　　张薇慌张地将窗关上，并且拉好窗帘，又跑回自己的床铺，用被子蒙上头。

　　周遭的空气很冷，不过被窝里似乎能好点。她哆嗦着伸手到枕头底下去翻手机，想打电话叫个人来宿舍陪一下自己……谁来都行。张薇在枕头底下摸索着，蓦地，她摸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被窝弥漫着一股腐臭与烧焦混合的气味。

　　张薇大声哭嚎起来，猛地从被子里弹出来，头狠狠撞到上层床铺的床板。枕头底下的手迅速抽离。张薇呆坐在被子上，过了几秒钟，她忽然掀起枕头，底下只有手机、发卡、耳机之类的杂物，但枕头中间的床单却有个黑色的大圆洞，好像什么东西刚在那里燃烧一样，散发出阵阵焦味。

　　宿舍闹鬼了？张薇冷汗已经湿透了衣服，她哆哆嗦嗦地下了床，准备去别人的宿舍先对付一夜，目光瞥到窗户，又愣住了——刚才明明关严锁死的窗户又打开了，风将窗帘吹得鼓了起来，后面影影绰绰的，像有个人。

　　张薇大叫一声，拉开宿舍的门冲了出去，外面是一条走廊。平时晚上九点多，大多数女生都还没休息，走廊里洗漱的、下晚自习的、打扮好准备出门约会的，十分热闹，但今天走廊里却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白炽灯在微微摇晃。张薇用力敲了敲隔壁宿舍的门，里面没有应声，但门似乎没有锁，张薇一用力就推开了。

　　她目瞪口呆。

　　门后的，分明是自己的宿舍。墙上粘贴的海报，桌子上摆放的水杯和饭盒，都再熟悉不过了。窗帘被风吹起，走廊灯光照进来，似乎在窗帘后四层的窗口，真的有个人影。

　　张薇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扭头往走廊尽头跑。那里有一个穿白衣服的长发女生正背对着她，张薇松了一口气，终于见到活人了，当她停下脚步，准备叫一声“同学”的时候，那女人缓缓回过了头。

　　她被长发遮挡的惨白的脸上，没有五官。

　　张薇觉得自己喉咙里发出咕哝的一声，随后便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