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入道长的直播间》古德莲

6、柳闻莺

　　夜色沉沉，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白天时有太阳还十分温暖，到了夜晚方觉得春寒料峭。卿曦将车在停车场停好，快步向小区里走，路过南绮莲的店铺时，却又放缓了脚步。

　　小古玩店已经打烊，雕花木门外拉着铁栅门。南绮莲一般住在店铺后方隔出来的一间小屋里，想必早就梦周公去了。卿曦不死心地伸手拽了拽铁栅门，果真纹丝不动。她还没有来得及判断从心底升起的一点点奇妙情绪是不是失落，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卿曦！”

　　她惊讶地回头，见南绮莲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往这边走来，头发和衣摆被风向后吹去，显得玉树临风。

　　“哥。”卿曦讷讷道。南绮莲虽然脸有倦色，而且走路时步子微微有点跛，像是腿脚受伤了，但模样依然是极为优雅的，至少比郎霄优雅多了。

　　“你怎么才回来？”卿曦问。

　　“哦，见一个客户去了，谈点事情。倒是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卿曦犹豫了一会儿，她很想把今晚所见所闻都将给南绮莲听听，南绮莲多少会给她科普一些阴兵知识，不过她这会儿十分疲倦，恨不得回家倒头就睡，于是只简略地说：“我也是今晚跟郎霄出去见了个客户，结果那事还挺棘手，就多耽误了点时间。”

　　南绮莲拿出钥匙将店铺门打开，在黑夜中，他叹了一口气，卿曦感到他这声叹息很沉重，并且是她所无法理解的沉重。

　　她与南绮莲告别后就回家了，父母都没有在家，她匆忙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本来还想再回味一下晚上所见是多么恐怖，但不知怎么回事，最终所想，还是南绮莲那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次日卿曦醒得很早，她看了眼手机，立即跟郎霄请了个假，匆忙开车去了母校西靖大学。本地学生的优越处在此充分体现：作为大四学生，下半学期学校没有安排课程，学生们准备考研复试的复试，考公的考公，实习的实习，卿曦混到七月份领个毕业证和学位证就可以，结果因为柳闻莺的事情隔三差五就要往学校跑一趟。

　　柳闻莺是她的学妹，也是她的好朋友，今年上大二。柳闻莺长相算不上女神校花级别，但五官清秀，又总是怯怯的样子，非常容易激发起他人的保护欲，无论男女；然而奇怪的是，柳闻莺的体质同样非常容易吸引各类奇葩。大一上半学期得罪了学生会，下半学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摆脱渣男男友，大二上半学期被老师性骚扰，下半学期刚一开学，就被舍友欺负。

　　卿曦使出身为老司机的浑身解数，一路疯狂超车抢黄灯，十分钟就赶到学校五号宿舍楼。她把车往楼下一停，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四层，见走廊早已聚了不少围观的女生，只听到有个尖利的嗓子在高声骂着什么，夹杂摔打东西的声音。卿曦拨开人群走上前，见405号宿舍门敞开，里面飞出来一个饭盒，卿曦伸手一抓，将饭盒接在手里。

　　“怎么回事？”她环视了一番周围的女生，见柳闻莺正躲在门后哭得梨花带雨；又看到刚才的投饭盒手，正是柳闻莺的室友张薇，面容扭曲地抓着柳闻莺的东西一件一件往门外扔，地上已是一片狼藉，两个人都拉不住她。

　　柳闻莺边抽泣边走到卿曦身后：“我早上起来得早准备自习，洗漱的时候——”

　　“行了，你先擦擦脸，”卿曦打断了她的话，对着张薇扬了扬下巴，“我问你呢，怎么回事？她起得早是动静大了还是怎么了？”

　　张薇怒气冲冲地瞪了卿曦半晌，大概也意识到面前这位是大四学姐，不太好大打出手，只挤出一句话：“关你屁事！”

　　卿曦乐了，往旁边的床铺上一坐：“关我屁事？这还真就关我屁事了。”她转脸对着柳闻莺的一名室友笑眯眯地说：“妹妹，麻烦给你们辅导员打个电话，说有点寝室矛盾需要调解。”见那女生去找手机了，卿曦又对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的柳闻莺说：“你自己看看被砸坏了什么东西，统计一下经济损失，不行就报警。”

　　话音未落，张薇又抓起什么东西朝她扔了过来，卿曦赶紧往旁边一闪，一个马克杯砸到床柱上，掉到地上摔了粉碎，围观女生一阵惊呼。这玩意儿要是砸到脑袋上，估计最轻也得脑震荡。

　　既然张薇先动手，那卿曦也只好不客气了。她抢上前一步，扭住张薇想要挥到她脸上的手臂，将她压到一旁的床铺上。她的力气很大，张薇张大了嘴嚎哭起来，把柳闻莺的室友都吓得够呛。这招是白昱教给她的，不过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格斗术，也就吓吓这些小女生。

　　一个女生转身跑出宿舍叫宿管去了，卿曦心里暗想，这会儿才想起来叫宿管，早干什么去了。她转过头仔细地打量着张薇。张薇虽然表情暴戾，但周身没有黑气，瞳孔形状也很正常，没有恶鬼附身的征兆，应当是性格使然。尽管如此，卿曦内心还是暗暗奇怪，张薇和柳闻莺也做了一年半室友，没有听柳闻莺说过张薇有躁狂症啊……

　　不一会儿，宿管和辅导员先后赶来。事情经过很简单，柳闻莺早上起得比较早，洗漱的动静惊醒了还在熟睡的张薇，进而两人争吵起来（根据卿曦对柳闻莺的了解，应该是单方面的争吵，也是在这个时候柳闻莺给卿发来了微信），很快张薇就动起了手，把柳闻莺的东西一件一件扔到宿舍外面，还要打柳闻莺，好在被舍友拦住。

　　宿管和辅导员在宿舍里劝了两人半天，商议让张薇赔偿柳闻莺损失约二百元，并向柳闻莺道歉，同时柳闻莺保证以后起床洗漱动作尽量放轻——大概想通过各打五十大板的方式解决问题。卿曦旁听着，越听越生气，最后索性站起来，在宿舍里转起了圈。

　　柳闻莺肯定、绝对、必然不能再跟张薇同宿，她家不在本地，在外租房且不说安全问题，房租成本也不容小觑。不过看她宿管和辅导员的这尿性，换宿舍也是猴年马月的事了，看来卿曦得采取一点非常手段。

　　张薇的床铺就在靠近卫生间的地方，床上被褥和衣服堆得乱糟糟的，卿曦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卡纸剪成的小纸人，悄悄塞到张薇的枕头下面。然后她借口有急事，拉着脸上还带泪痕的柳闻莺离开宿舍楼，开着大奔扬长而去。

　　“今晚你在我家住一晚上，我父母都不在家；明天张薇要是不主动要求换宿舍，就再住一晚上。”卿曦一边开车一边说，“别哭了，姐姐请你喝饮料去。”

　　柳闻莺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了擦脸颊，随后望着窗外，一脸忧郁的神色。

　　离学校不远有万达广场，卿曦和柳闻莺在那吃了点早餐，给柳闻莺买了杯奶茶捧到手里，看看时间才九点多，卿曦决定去南绮莲店里一趟。

　　卿曦以前经常光顾南绮莲这里，不过这回是第一次带着别人来的。南绮莲刚刚开门，正在用小电磁炉煮山楂和玫瑰茄。卿曦给两人彼此介绍了一下，南绮莲很热情地和柳闻莺打招呼，但柳闻莺看起来扭扭捏捏的，一直低着头，最后索性木然走到店铺角落的椅子上坐下，远离散发着山楂香气的电磁炉。

　　卿曦认为柳闻莺心情不好，或是不喜欢南绮莲，心里颇后悔带她来这里，便决定跟南绮莲长话短说。她低声描述了一下昨天和郎霄在小区高层走廊里的所见所闻，并讲述了郎霄拒绝驱散小刚鬼魂的始末，包括郎霄用手贴在消防门上“看到”了少年的怨魂，还有那户人家防盗门上贴的怪画，南绮莲认真听着，眉头越发皱紧。

　　“你们碰到高手了啊，不过我还不太确定这人的路数，只能说是个高手。”南绮莲说。

　　“你认识很多这样的高手吗？”卿曦满怀希望地问。

　　南绮莲想了很久，缓慢摇头：“我认识的人里，没有谁能做出这种事情。而且像这样的高人为什么要掺和这种事情？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除非……他另有目的。”

　　“我们会不会已经得罪他了？”卿曦郁闷起来。

　　“我想不会，”南绮莲温柔地笑道，“你们要是真得罪了这种人物，怕是活不到现在的。”

　　“人家也不一定就是冲着我们来的，自然懒得和我们一般见识，”卿曦想了想，满怀希望地又问，“这种阴兵借道，白叔能不能做得到？”

　　南绮莲笑道：“他是你的师父，你应该更了解他。你觉得他能做到吗？”

　　卿曦叹口气：“他不是我师父。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做不到。”

　　南绮莲看着电磁炉上煮着的红色的花果茶，神情高深莫测：“这个地方，还是另有高手的，很高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