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入道长的直播间》古德莲

5、阴兵真的借道了

　　白昱告诉过卿曦，有本事的人不一定能驱使阴兵，但能驱使阴兵的必定是有本事的人——尤其是，满走廊的阴兵。

　　至于阴兵长什么样子，白昱也说不清楚，反正绝对不会让人喜闻乐见。

　　惨死在冬令营的少年鬼魂出现在消防门后……阴兵借道……这必然不会是巧合，只是不知道那对夫妻请到了何方神圣摆平此事。

　　夜晚十一点，卿曦和郎霄又来到了事发小区走廊。事主夫妻俩已经不敢在这里过夜，给他们一人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就匆匆投宿附近的宾馆，留下两人看家。走廊里温度较低，两人便安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同时将大门敞开。

　　“不直播了吗？”卿曦见郎霄神色严肃，并且没有摆弄他的自拍杆，便随口问了一句。

　　“我预感今天晚上的事情比较棘手，拿着手机会影响发挥，”郎霄说，“确定没有鬼的情况下我才会直播。”

　　“所以你的直播才没人看啊。”卿曦叹了口气。

　　时间慢慢流逝，卿曦无聊地刷起了微博，郎霄每隔约三十秒就起身到门口向走廊张望一眼，把卿曦烦得不行，但又不好意思辱骂老板，只能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到手机上。

　　十一点五十的时候，郎霄关掉了客厅的灯，轻轻合上防盗门，只留一道门缝用来观察走廊中，卿曦也收起手机，紧张地坐在黑暗中等待。过了两三分钟，从西边传来咣的一声，两人同时被吓了一跳。

　　“那家人把消防门打开了。”郎霄轻轻说。卿曦站起身，走到她身旁，也向走廊中望去。打开消防门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声控灯却亮了起来，只是角度关系，还看不到消防门那边。

　　卿曦嫌郎霄碍事，小心翼翼地闪身出去，贴着墙朝西边一步步挪过去，郎霄犹豫了一番才跟上来，不过卿曦觉得郎霄犹豫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走廊里太冷了，出乎意料的冷，而且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像是老坟在寒冬腊月被人挖开，土腥味之中混合着可疑的臭味。白昱曾带着卿曦在山村中见过类似场面，对这种味道，卿曦记忆犹新，却不曾想过人口密度如此之高的小区中再度见识。

　　西侧尽头的消防门已经打开，可以看到门后有一户人家，旁边是消防楼梯。乍一看那家人防盗门也没什么奇特，根本不存在什么少年的鬼魂和黑气之类。卿曦还想再多看两眼，声控灯又灭了。

　　风似乎从某一个地方吹过来，带着呜呜的哨音，卿曦向郎霄靠近了一点，她的后背贴紧墙，手臂挨着郎霄的手臂。风声低了下去，另外一种声音取而代之，卿曦竖起耳朵，她感到那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摩擦，如魔鬼的步伐，越发向他们逼近。

　　她戳了戳郎霄：“进屋。”

　　郎霄对此表示赞同：“十二点了。”

　　但是郎霄准备推门的时候，忽然怔住，随后说道：“我刚才好像不小心把门从外面给锁了。”

　　“他们没给你钥匙？”

　　“没给。”

　　卿曦想一跃而起打爆郎霄的狗头。可能是两个人交谈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声控灯又亮了。借着昏黄的灯光，卿曦朝走廊东侧尽头望去，见那里已是浓浓白雾，好像有人刚在那放了一罐液氮，浓雾之后，隐约可见人影攒动。

　　“往这边走。”郎霄抓住卿曦的手，向走廊西头用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她的手心温度很高，也许是这个冰窖般的走廊中最火热的一件物事。

　　卿曦回头看了一眼。

　　她挺后悔这个决定的。

　　许多鬼从浓雾之后霎时就冲了过来。阴兵借道的阴兵并不是穿戴整齐盔甲训练有素迈着正步，而是一群各式各样死者怨灵，乌泱乌泱地朝着一个方向爬来，数量至少有五六十，如果不是现在的气氛很恐怖，倒有点像是日本恐怖漫画里的情节。卿曦匆匆的一瞥，只勉强看到他们青白腐坏的脸，他们的身体似乎黏着在一起，成了黑糊糊一片。离他们最近的鬼魂已经逼近背后，卿曦甚至能看到他黑洞洞的眼眶和缺失的一半下巴。

　　郎霄大骂了一句什么，从口袋掏出一把黄色的东西向身后扔去，结果那堆东西轻飘飘的，被阴风全部吹到两人前面去了，卿曦这才看清楚那是一沓符纸。走廊不过十来米的距离，两人跑到了尽头，卿曦眼疾手快，看到身旁就是楼梯间，一把拽着郎霄躲到楼梯间里。

　　“上楼还是下楼？”她喘着粗气，一手抓着脖子上的吊坠，妄图用项链吊死自己，同时看到黑洞洞的楼道，心有余悸。

　　“不用跑了，”郎霄靠墙站定，观察走廊的情况，“那些阴兵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卿曦站住，看到那些黑乎乎的鬼影果真在走廊尽头转弯，朝着大门紧闭的那户人家去了。那家的防盗门紧闭，门上似乎贴了些什么年画之类的东西。阴兵瞬间没入门里，像溶剂消融在水中，没有半点声响。几秒之后，走廊里空空如也，空气中只残存方才的土腥臭味，地上散落着郎霄慌乱中扔出去的符纸。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郎霄沉吟道。卿曦突然发现她们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顿觉尴尬，于是缓慢且小心地把手抽出来，手心满是湿滑的汗液。

　　郎霄还在沉思，没有注意到卿曦的小动作。几分钟之后，他转过头看着卿曦，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你跟我想得不太一样。”

　　声控灯灭了，两个人身处黑暗之中，从楼梯间的小窗子外面漏进来一点光，在水泥地板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影子。卿曦冷笑道：“有什么不一样的？”

　　“一般人见到刚才那种情况，都会吓得乱吼乱叫吧，但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好像见得多了。”郎霄说，卿曦脑海中却浮现出白昱带着她走在黑暗的山村小路上，猫头鹰在路边啼叫的情景。

　　“可能是我平时看恐怖片比较多。”卿曦随口说。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下来，郎霄不放心，又拍手让声控灯亮了几次。到十二点四十的时候，郎霄走到防盗门前端详着门上贴的东西，喃喃道：“奇怪。”

　　卿曦也走到郎霄身边，见防盗门上贴了两张白纸，上面用红黑两色画着奇奇怪怪的鬼画符，白昱教过卿曦不少符箓，她手上还有一本符箓大全，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符。她低声问郎霄：“这是什么东西？”

　　郎霄挠了挠脑袋：“我也不知道，没听说有这样画符的，不知道是不是东南亚那边的东西。”

　　卿曦一听“东南亚”心头一动，想起南绮莲曾提过有位和白昱交手过的泰国降头师。她马上追问：“是降头？”

　　“不是降头，降头应该都摆些瓶瓶罐罐么？”郎霄大惑不解的样子不像装的（因为他本身看起来就有点傻），他将手掌贴在防盗门上，过了几分钟说，“里面没有动静，什么都感觉不到，太奇怪了。刚才那扇消防门是谁打开的？”

　　他轻轻敲了敲门，又不敢使劲，害怕把邻居惊醒了出来骂街，那声音跟鬼敲门一样，听着瘆人。卿曦笃定肯定不会有人来开门——开玩笑，这阴气森森敲门声能把人给吓死。果真，郎霄敲足了两三分钟，防盗门背后一点声响都没有。

　　卿曦怀疑刚才那些鬼魂已经把小刚的怨魂给拉走了，但小刚一直缠着父母，房子里有活人，不应该像现在这般死寂，她心里蓦地升起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想要转身就逃。

　　此时已经是午夜一点了，郎霄有心把这家门撬开，被卿曦厉声喝止。原因之一是她不相信郎霄能撬防盗门，原因之二是万一这家丢东西什么的，两个人就说不清楚了，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她感到一种说不清楚的恐惧。

　　“怎么办？”郎霄彻底没辙了。

　　卿曦急于离开这个鬼地方，马上就想了一个主意：“咱们先回去，把消防门锁上。明天一早让委托你的业主给物业打电话投诉，说这消防门锁了，之后再说。”

　　郎霄深以为然，两人麻利地把消防门关上锁好，结果发现消防门是从里面锁的，两人只能从楼梯走到楼上一层或楼下一层再乘坐电梯。无奈，卿曦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和郎霄走楼梯到三十楼，按下电梯。虽然楼层很高，平时想必电梯非常紧张，但此时凌晨一点多，电梯很快就到了。

　　上电梯之后，郎霄看起来轻松多了，他再一次对着卿曦感慨：“你真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女孩了，你是不是道上混的，只是不在这片地方混？”

　　卿曦微笑着摇摇头。她正想说几句抖机灵的话，“叮”一声，电梯到了，郎霄诧异地抬头看着电梯门上方液晶屏显示的楼层数，说道：“这么快？”

　　——接下来两个人全沉默了。

　　电梯停在了三十一层。

　　电梯门缓缓开启，走廊里的灯光洒了进来。没有人。

　　郎霄一个猛虎扑食冲到门口，猛按关门键，然后讪讪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刚才忘了按一层。”

　　卿曦没有说话，她心里十分不安。如果上了电梯没有按楼层，轿厢一般都会停在那一层，其他层有人按了上行或下行键，轿厢就会抵达该楼层……难不成，刚才有人在三十一层按了电梯？

　　这件事细思极恐，好在这也是这个晚上发生的最后一个灵异事件。两人顺利地下楼，卿曦也顺利地开着车将郎霄送回去，又顺利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