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入道长的直播间》古德莲

4、阴兵借道

　　根据客观事实进行分析，郎霄并不是个好的老板，甚至相当差劲。但有一点好处，就是上班时间很自由。

　　鉴于郎霄的店面和南绮莲一样都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状态，郎霄通常吃过午饭才上班，上午和晚上的时候搞搞根本就没人看的直播。

　　卿曦坐在郎霄家的沙发上，觉得上班时间就只是这样干坐着很不好意思，于是站起身拿起墙角的扫帚扫着并不需要清扫的地板。她一边假装在打扫卫生，一边谨慎地观察着郎霄摆在屋子里的东西。

　　桃木剑看起来有年头而且很脏，但不值钱；八卦镜看起来有年头而且该擦了，但不值钱；柜子边缘放着几瓶用来画符的墨水，似乎是刚从文具店买的，卿曦知道它的零售单价应该是两块。郎霄和南绮莲一样，绝对不会把值钱的宝贝放在能被人看见的地方。

　　卿曦走到徐楚玄的遗像前站定，凝视着这个对自己来说完全陌生的男人。

　　遗像中的徐楚玄看起来神态温和安详，不过脸上也没有写“反派”“和白昱失踪有关”或“徒弟是个杀人犯”几个大字。

　　卿曦现在感觉自己有点冲动。直接就跑到郎霄的店面打工，如果郎霄真在未来会杀掉她，她现在就有危险；如果那个奥特曼另有其人，她现在是纯属浪费时间。

　　再说，就算确认郎霄未来会杀了她，卿曦又该怎样？直接捅郎霄一刀以绝后患吗？那样她应该也能收获一个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的大礼包了。

　　算算时间，白昱失踪至少已经有两个星期了，不知道是否有生命危险，或者陷入到接踵而至的麻烦中；而自己独自一人微薄的调查可以说完全没有进展，以至于现在只能在这里扫地。南绮莲也许能帮她，可卿曦没有理由要求他帮忙，毕竟她和南绮莲现在的关系应当定义为“要好的街坊邻居，只是他知道关于白昱那类人的消息稍微多一点”。

　　“喂，”郎霄突然从里屋的电脑前站起来喊了一声，把卿曦吓了一跳，“说真的，你真的有阴阳眼吗？”

　　“对啊，不是第一天我就看到那两人中间有个小男孩的鬼魂嘛。”卿曦将目光从遗像上移开，继续认真地扫地。

　　“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郎霄好奇地问。

　　“后天的。”卿曦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但郎霄从里屋走出来，站在卿曦面前。雪已经停了，倒春寒通常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太阳从窗外照进来，显得很温暖，尽管春天的暖风不会像寒风那样来势汹汹。

　　“你学过一些……这类东西吗？”他急切地低声问。

　　“这类东西？”卿曦当然知道郎霄在说什么，不过她并不想在还没有摸清楚郎霄的底细之前就先展示自己的底牌，于是故作糊涂。

　　“就是什么道术啊，画画符念念咒语之类的，或者就是东南亚的降头，鬼曼童什么的，再要不然就是西方的黑魔法、南美那些巫术……”

　　“没有，虽然可能浅薄地稍微了解一点……但我上大学学的是公文写作和商务英语。”卿曦否认道。她不希望郎霄继续问下去了，她担心一不小心会说漏嘴。

　　幸亏这时候一个来电打断了郎霄的问话，郎霄接起来，走到卧室中说了几句，又匆匆跑过来，拉开抽屉寻找车钥匙，一脸兴奋的神情：“有活了，准备出发。”

　　打来电话的是郎霄的同行朋友，该朋友有时会处理一些性质比较灵异的事情，无暇抽身时会劳务外包给郎霄，之前那对儿子横死的夫妇也是他介绍来郎霄这里解决的。听说如果事情解决顺利的话，这位神秘朋友抽成五个点（郎霄说现在市面价是十个点，他这个朋友算厚道的）。

　　“什么事？”卿曦看到郎霄手上的车钥匙，连忙拦住他，“等等，我开我的车。”

　　“金池小区里闹鬼。”

　　“那个地方怎么会闹鬼？”卿曦很讶异，“一栋楼住了没有一千人也有九百人，一层还有商铺，电梯坏了的可能性比闹鬼大多了吧。”

　　郎霄的朋友在电话里并没有说太多，只报了一个地址，卿曦带着郎霄很快驱车赶到现场。

　　金池小区位于这座城市的高新区边缘，向北一条街道就是老城区，无论从交通还是基础建设而言，小区的地段都比较优越，但作为刚需楼盘，容积率和物业管理都相对糟糕一些。

　　小区一共有六栋高层，事情发生在三号楼的三十一层，东头的住户是一对新婚不久的夫妻，某天深夜里，失眠的妻子听到走廊中传来异样的动静，于是从大门猫眼向外张望时，看到了鬼。她叫醒丈夫，丈夫同样从猫眼中看见鬼影。两人报警后，被民警批评做噩梦就不要乱打110浪费警力，于是辗转联系到郎霄的朋友。

　　郎霄和卿曦赶到事发住户的时候，只有妻子在家，丈夫上班去了。屋子收拾整洁，女主人除了看起来有些疲惫之外，精神状态很正常。郎霄在事主家中转了一圈，又到走廊、消防通道和楼梯间里看了看，疑惑地说：“这里风水没有任何问题，家里也没什么问题。走廊上阴气倒是很重，不应该啊。”

　　“那怎么办？”女主人急了。

　　卿曦问女主人：“你在走廊里看到的鬼是什么样子的？”

　　女主人面露惧色：“有很多，各式各样的，几乎塞满了一走廊。”

　　郎霄突然问道：“这些鬼穿什么衣服？是乱糟糟地在走廊来回走动，还是朝一个方向走？”

　　“我吓得快晕了，哪能看清楚穿什么衣服啊，都黑糊糊的……”女主人说，“不过它们都是朝西边那块过去了，可能几分钟就都走过去了，谁知道到哪了。”

　　郎霄和卿曦对视了一眼，他把卿曦拉到门外，低声问：“阴兵借道？”

　　“从三十一层借道？”卿曦冷笑一声，“现在阴兵已经发展到海陆空全能了？”

　　郎霄语塞，过了一会儿才说：“一层是商铺，从一层借道可能会被更多人看见。”

　　“那就算从二层、三层借道也比较合理吧。”卿曦不以为然。如果不是这家人出现幻觉或是故意编恐怖段子寻开心的话，她更倾向于认为这些所谓的鬼只是过路的，不巧被他们家人看到而已。白昱曾经告诉过她，阴兵过道很罕见，一般只有发生过重大灾害后的地区或古战场才偶有出现。

　　郎霄拧起眉头，向走廊西边走去，那里有一扇消防门，但是此时房门紧锁。从家里追出来的女主人说道：“这扇门后面只有一户人家，本来这门都是不锁的，但是前两天又搬来了几个人人，他们就把这扇门锁住了，也不见他们出来。要不是闹鬼这档子事，我还想投诉呢，消防门怎么能锁。”

　　郎霄走到紧锁的门前，伸手贴在门板上，久久不语。

　　“怎么？”卿曦走到郎霄身旁，与他并肩站着。郎霄的脸庞没在门后的阴影中，没有一点血色。他没有出声，卿曦正要学他的样，也将手贴在门板上，郎霄将她拦住。

　　“先回去，”郎霄说，“晚上再说。”

　　两人回到店铺中，郎霄一刻也没闲着，匆忙抽屉中找出一个破破烂烂的本子，哗啦啦翻到某一页，嘴里念叨着：“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卿曦在她身边坐下，见本子上满是鬼画符，她过了一会儿才认出来那其实不是符，而是郎霄的字迹——真想不到郎霄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写字居然这么丑。郎霄在这本册子上记载了经手的每一起灵异事件，包括当事人姓名、事发大致经过等。

　　“上次来的那对夫妻，他们的儿子死在冬令营里，你记得吧？”郎霄说，“我怀疑消防门后面那户人家就是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他们肯定是悄悄搬过去的，也许是图清净，也许是躲他们的儿子……也许，看他们不像太舍得花钱的样子，有人安排他们住在那里。”

　　“你用手贴在消防门上的时候，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卿曦问。

　　郎霄沉重地点了点头：“那个死去小孩就在门后，到处都是黑气。”

　　卿曦没有接话，郎霄说：“他们找我帮忙，我没有帮他们，所以又另请了高明。昨天来的那些鬼是阴兵，想要把小孩给拉走，但是估计没成功，他们今晚应该还会过去的。”

　　“你晚上还想去？”卿曦问。

　　郎霄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我不知道要不要管这事儿。”

　　卿曦内心深处倒挺希望郎霄掺和这件事。阴兵借道很罕见，能够操纵阴兵，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卿曦正想通过这个契机多结识一些“白昱那类人”，说不定能获得更多关于白昱失踪的线索，顺便试探郎霄的能力。于是她故意激将：“我看还是不要管了，他们请的高人肯定很厉害，如果不小心得罪了他们就麻烦了。”

　　郎霄合上本子，起身慢慢踱到窗前，看着巷子中的石板路：“我不敢说得太绝对，但是整个西靖的同行，我大多还是认识的，有本事的人，说实话，并不多。我是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还能让阴兵借道，我想借这个机会认识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