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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今晚唯一的灵异事件 ...

  •   “哈喽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我是拉西道长,很高兴又跟大家见面了,”郎霄坐在汽车副驾驶上,身着道袍,举着自拍杆,“朋友们注意到我现在是坐在副驾上,是的我没有开车……因为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我有了一个助理,刚刚招聘的,还热乎着呢……对,司机就是她,她叫做模糊,朋友们可以叫她模糊姐。”

      卿曦一边开着(郎霄的)车,一边在心里默默问候郎霄的祖宗十八代。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现在卿曦努力屏蔽掉郎霄在身边直播发出令人心生厌恶的噪音,尽量配合好挂挡和离合。郎霄的车是一辆里程数十万公里的哈飞面包,还是个手动挡。他们今晚的目的地是郊外一条比较偏僻的道路,那条路是去年才修好开放通行,双向六车道,四平八稳,却在一处十字路口连连发生蹊跷的车祸,因此郎霄决定直播夜探车祸频发的十字路口。

      一个能够轻而易举闯入别人家里的杀人犯,业余生活会是这样的……单调、枯燥、且沙雕吗?卿曦不太清楚,毕竟她没有专门研究过杀人犯的心理。

      郎霄对着手机压低声音介绍了一番这条路有多么邪门,语气颇得《走进科学》之精髓,卿曦怀疑是否有人无聊到会看郎霄的直播节目。早在郎霄自我介绍他的网名叫“拉西道长”的时候,卿曦就应该觉悟。

      ——郎霄是个弱智。

      地面又湿又滑,哈飞的刹车系统已经不甚灵敏,卿曦一路都开得提心吊胆。当卿曦终于抵达今天的直播地点时,天已经黑透了。目的地附近只有一个尚未交房的小区和一个规划失败的城市公园,加之下着小雪,路上不见半个人影或车影,但路灯十分明亮,使得这个经常出事的十字路口除了看起来有些凄冷,并没有任何恐怖的气氛。

      卿曦看着路边蓝底红叉的标志,说:“这里全时段全线禁停。”

      “不要紧,没有摄像头,”郎霄说道,“靠边停。你嫌冷就在车上坐着,我下去看看。”

      他下了车,向十字路口的中央走去。冷风从车窗外呼呼地灌进来,卿曦转过脸看着郎霄雪夜中的背影。他在棒球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道袍,却没有戴道巾(郎霄解释是上次不小心扔到洗衣机里洗坏了),显得身材修长高挑,尽管配合他举着自拍杆、鬼鬼祟祟走向十字路口的动作,活像是附近的精神病院墙塌了。

      徐楚玄和白叔当年会是因为什么缘故而结怨?白叔的失踪,乃至她于两年后被杀,郎霄会在其中起到怎样的作用?

      刚才开车的时候,卿曦专注和永远不能顺利挂上的档杆战斗,因此没有仔细考虑这个问题。雪落在挡风玻璃上,车窗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卿曦抹去玻璃上的水汽,在昏暗的路灯灯光下,看到郎霄高举自拍杆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转过来转过去,时不时发出“啊!我听到一些奇怪动静”或者“啊!我看到一些奇怪影子”之类的声音,叹了口气。

      同样都是修道人,郎霄和白叔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白叔从理论和既成事实上来说,都应该是卿曦的师父。但是在七年前,白叔就对她说过,他只教她一些本事,不会收她为徒。而关于白叔的过去,卿曦知之甚少,白叔也从来不会对她提起,以至于在白昱失踪之后,卿曦竟不知道除了自己,白昱还有什么亲朋好友,所以被郎霄上门掐死的时候,才会那么惊讶。

      这个举着手机直播的人,和戴面具的那个奥特曼,一点都对不上号。奥特曼有种冰冷、恶毒、压迫的气质,这都是郎霄身上十分缺乏的。

      要么是奥特曼冒用了郎霄的名字,要么是这两年间郎霄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比如被人魂穿了之类。

      卿曦关掉汽车大灯,熄火,拉开车门下车。

      “很好,朋友们,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郎霄对着手机激情瞎掰,“有很多怨魂在这里徘徊,也许跟修路的时候挖出墓葬有关系?他们在路口中央,影响司机开车,使他们出现一些恐怖的幻觉。好,现在你们看到这阵旋风了吗?”

      卿曦向郎霄指点的地方望去,并没有什么旋风,只有雪花不知疲倦地从深蓝色夜幕中落下。一阵风吹过来,脸上又湿又冷。卿曦裹紧了大衣,她听到好像有摩托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她走近郎霄,想要告诉郎霄大晚上站在马路中间直播真的是很缺德又不安全的行为。

      “我的助理模糊正在靠近我!”郎霄对着手机说,“是的,她也感觉到了危险!”

      卿曦只好站住,默默把一句国骂咽进肚里。

      “不过现在,这种程度的鬼魂,还没有必要请出我的终极法器。”郎霄对着路口周围黑魆魆的角落瞎拍,大呼小叫炒热气氛。卿曦看到那辆闪着红蓝色灯光的摩托车呼啸经过,心里盼望着能赶紧回家。

      就这样郎霄又在原地折腾了十来分钟,卿曦觉得冷风把她从头到脚都吹了个透心凉,郎霄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今天的直播。值得庆幸的是,直播的这段时间里,除了一辆摩托车之外,没有其他人经过这里,不然明天很可能就会有一条“一男子深夜在街头直播引发交通事故”的社会新闻。

      当他们被冻得哆哆嗦嗦返回汽车时,发生了今晚唯一的灵异事件:车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交警贴了条,违停,罚款100。

      卿曦开车打道回府的路上,郎霄一直在唉声叹气,不知道是心疼他那一百块钱,还是因为今晚直播间里观看人数最多时高达三人。

      “没关系,直播一开始都没有什么观众,慢慢就会好的。”卿曦安慰道,“顺便你这车该换刹车片了吧。”

      在一个路口,卿曦险些没有刹住车,幸亏车速不快,加之夜晚人车稀少,不然非追尾不可。

      “不瞒你说,这辆车车审不找人塞钱已经过不了了,而且还没买商险……”

      眼看郎霄店面所在的小巷近在咫尺,卿曦打着转向,小心翼翼地将车停到路边停车位里。卿曦婉拒了郎霄送她回家的好意,因为她也是开车前来的,而且她实在有点信不过郎霄这辆哈飞的刹车性能。郎霄絮絮叨叨地表示他认为他的哈飞一切性能良好,再服役个一百年不成问题,直到他发现卿曦开了一辆奔驰SUV之后才闭了嘴。

      卿曦和父母居住的小区离这条小巷有二十来分钟的车程,不过因为下雪的缘故,她开得比平时更慢一些。小区内每户业主赠送一个车位,但那个车位一般会用来停放她老爸的座驾,所以她一般会把车停放在小区外一个商业停车场里,然后走回家。

      其实这没有车位并不是卿曦这么做的唯一原因。她只是为了在走回家时,能够顺路经过南绮莲的店面。

      这家小店在小区旁边,店面被左右两家餐馆挤得几乎要被行人忽略。没有门头,没有店名,只有两扇古色古香的木门,常年都是合着的状态。卿曦从木门上方镶着的玻璃向里望去,里面透出黯淡的灯光,南绮莲还没有打烊。

      只有推门进入之后,才发现这家店铺别有洞天。它的面积要比郎霄那个改造后的民宅阳台加主卧还大,靠墙放着一排红木柜子,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制作精美的花瓶,另外一边墙上挂有几个布满绿色铜锈的欧式壁灯,却不显得和古董花瓶突兀。不过南绮莲说过,这些都是假古董,真正的好东西他是不会堂而皇之地摆在这里。

      卿曦走进去,看到南绮莲正坐在店铺后方的位置,用小电磁炉煮着什么东西,看起来热气腾腾的。

      “南哥。”

      南绮莲从阴影中抬起头。

      南绮莲的长相——如果说有一个词语是专门为形容南绮莲的话,卿曦总会想到艳丽这个词语——诚然,用艳丽来形容男子并不太恰当,但南绮莲面容美丽到具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攻击性,他五官精致,穿衣打扮都要比郎霄讲究很多;除此之外,南绮莲举止稳重,时常显得过分深沉,尤其是当他出神地凝视着某物(这个某物有时也包括卿曦),卿曦甚至会感到害怕。

      可是他很快就从店铺角落的阴影中站起身,快步走过来,脸上的微笑消弭了卿曦的恐惧:“你今天怎么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没什么,只是郎霄非要在晚上搞直播而已。”卿曦简要讲了一下她今天的应聘经历。总的来说,除了那辆哈飞的刹车很糟糕之外,一切都还算顺利。

      “我想你可能是冻坏了,往年很少会在三月份下雪。我正在煮红枣薏米,给你盛一碗。”南绮莲温柔地说。

      五分钟之后,卿曦坐在电磁炉前,捧着一个盛着红枣薏米的小瓷碗暖和冰冷的指尖,并假装面前这个电磁炉是个温暖的火炉。她又把自己观察郎霄的心得说给南绮莲听,最后她总结道:“我感觉郎霄有点傻,白叔失踪可能跟他没有关系。”

      “你和他只接触了一个下午,还不能这么快就得出结论。”南绮莲一手撑着脸颊,不经意的动作却显得很优雅,“但如果他的失踪和徐楚玄没有关系,不知道又会和谁有关系。”

      “白叔可能有很多仇家,他从来不跟我提他以前的事情。”卿曦郁闷地说。

      “不过据我所知,只有他当年跟徐楚玄闹矛盾的时候,好像弄得还挺大,很多人都知道这事,但这也快过去二十年了。除此之外,他还会得罪什么人?”南绮莲也很疑惑。

      卿曦低头喝着手中热腾腾的粥,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多年之前,白叔喝了两小杯酒之后,走到阳台向窗外凝视的样子。那是小区对面的商业广场还没有落成,所以白昱能够看到南边地平线上朦胧的山影,云层向那边积压过去,他仿佛在思索些什么,而他思索的内容,必然不是当时十来岁的卿曦所能理解的。

      卿曦抬起头,她发现南绮莲正用一种含笑的、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她。或许南绮莲没有在注视她的脸,而是她颈间的项链吊坠——那是一个能够打开的盒子,里面嵌着一张她不愿让任何人看到的照片。

      “南哥,你知道他还和什么人有矛盾吗?”为了掩饰这种古怪的感觉,卿曦将红枣薏米一饮而尽,身上暖和了一些,想起新任老板郎霄甚至没有管她的晚饭,不由觉得南绮莲更加亲切了。

      “很多人只知道他和徐楚玄闹矛盾,你知道术士间其实没有紧密的联系,通常不会相互传八卦之类的事情,所以我从来没听说白昱和什么招惹不起的人有过节,但不代表没有,”南绮莲支着额头想了一会儿,“不过有一个人,是泰国的降术师,好像曾经和白昱交手过,不过法术切磋再正常不过了,这肯定算不上深仇大恨。”

      “泰国?降术?”卿曦马上开始思索泰国是不是落地签证,然后才想到自己恐怕并不擅长对付降术。

      南绮莲笑起来,秀美得会让人感到嫉妒的眉眼间满是温柔:“不,我想肯定跟这些杂七杂八的人没关系。说真的,你为什么不怀疑,白昱只是心情不好,离家出走几天呢?”

      卿曦踏着冷风回家的时候,她觉得颈间的吊坠在隐隐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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