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入道长的直播间》古德莲

33、谁若爱你比我多

　　卿曦轻轻叹了口气，口中呼出的热气旋即被山风吹散。

　　郎霄说：“我现在就去财神殿看看，我全程直播，无论我有什么发现，或者我有什么遗漏，你都能从直播中看到，直播还有回放，没关系的……遇到危险也不要紧，我能解决，而且王又川和云深道长都在附近。你放心去救那个女生，她现在肯定很危险。”

　　“郎霄……”卿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郎霄做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举动：他上前拥抱住卿曦。

　　郎霄的怀抱比她所想象得更为温暖，令卿曦想起那些燃烧着从寒风中穿梭而过的符咒。

　　“没关系。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郎霄在她的头顶上说。他身上有股很重的纸灰味，混合着檀香，卿曦觉得像道场一般热闹而温暖。卿曦在郎霄怀中点头，郎霄拥着她后背的手抓紧了一下，像是鼓励。

　　等卿曦千辛万苦从山麓上的九望道下山找到自己的车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播情况。

　　这时她才发现，王八蛋郎霄刚才是把自拍杆立在一边放的，也就是说，虽然刚才从驱除婴灵一直到拥抱道别郎霄都没有拿手机，但实际上直播根本就还没间断！

　　直播间的弹幕密密麻麻，除了个别有意义的“他们抱一块了啊啊我是来看抓鬼结果被喂了一嘴狗粮”“道长好帅小姐姐好帅”“女子舌甘”“我可以”“快在一起在一起，现场就结婚”“按头小分队何在”之外，全是“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一类的嚎叫。

　　卿曦退出直播，结果发现郎霄的直播已经一跃到了直播平台即时播放量的榜单前列，就在主页飘着。卿曦关掉直播，发动了汽车。

　　现在的任务是赶紧救张薇，而不是去感受尴尬、愤怒、茫然、无所适从等各类情绪，虽然郎霄的直播终于火了，卿曦值得感到高兴，不过先度过今天晚上再说吧。

　　卿曦猛打方向盘，在山路上来了一个漂亮的转弯掉头。

　　她其实心里清楚，她为什么要从九望道回去。对张薇见死不救会后悔愧疚只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她预感白昱已经遭逢不测。

　　潜龙剑所指示的财神殿中，还有那连绵起伏，隐藏无数神秘的北柏山，牵连着她对白昱无尽的思念……这样大晚上的，如果卿曦真的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看到财神殿地基中白昱的遗体……她会受得了吗？

　　她能坦然面对白昱的离开，永远的离开吗？

　　在此之前，甚至包括在奥特曼杀死她重生之后，她都没有认真去想这个问题。她曾经以为重生之后，她就能够拯救白昱，但她发现并非如此。

　　山路又黑又冷寂，车灯撕裂了黑夜。卿曦一边开着车，一边喃喃自语“他不会死，他没有死，他不在那里”；快上高速的时候，路两边路灯将山谷照得亮如白昼，卿曦将车停到路边，揉了揉脸。

　　夜间驾车容易疲惫。卿曦打开音响，调到了一个正在播放相声的夜间交通广播节目，又驾车通过了ETC通道。两个演员说的哏都挺古老的，不过聊胜于无，卿曦听着也跟着笑，便不觉得十分低落了。

　　高速公路上路灯很亮，两侧是黑色、险峻连绵的山脉，可能因为时间晚了，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忽然之间，路面上起了大雾，雾气贴着地面升起，能见度瞬间低到几乎为零，明亮的路灯变得黯淡昏黄，此情此景，很像卿曦和郎霄在北京遇到的怪雾。

　　卿曦连忙关掉定速巡航，一边减速一边把双闪打开。前方雾气迷蒙，车灯在雾气之中影影绰绰，她犹豫着想把车停到应急车道上等待雾气散去，又怕会被追尾。

　　这时候，广播中播放的相声演员声音忽然变了，变成一个沙哑的男声，开始讲鬼故事，讲的是《背靠背多温暖》。

　　卿曦听着心里发毛，又换了个节目。一连调了好几个频道，不是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就是令人无法忍受的啸叫，好不容易找到个音乐频道，结果还他妈的播放类似于水琴演奏的恐怖纯音乐。卿曦一怒之下关了音响，可按了好几次off键都没有反应。

　　不是吧？这辆车以前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毛病，今天这是怎么了？

　　卿曦看了看四周，除了浓雾，什么都看不清楚。她索性慢慢把车子停了下来，提起手刹。水琴声呜呜作响，她既没办法关掉声音，又没办法调小音量，她想着要不要给郎霄打个电话。不过郎霄现在应该正在九望道里忙活，再说远水解不了近渴。

　　上回在北京，他们是怎么解决的问题来着……

　　音乐声低了下去，渐渐消失。几声滋啦的电流声后，又响起了一段流行歌曲的前奏，音质不太好，像是受损过的磁带在老旧录音机中播放出来的声音，迷雾一般。卿曦愣了一会儿，男歌手深情却有些模糊的声音已经开始演唱。

　　是邰正宵的歌曲《谁若爱你比我多》。

　　你一直都静静地听我说
　　我的生活欢喜与愁
　　你从不担心自己是否能承受
　　你说下半辈子这样跟我走

　　卿曦呆坐在驾驶座上。她知道白昱喜欢邰正宵。

　　上高中的时候，她去白昱家写作业，白昱用她的MP3听歌，他往MP3里下载了很多邰正宵的歌曲，卿曦还记得那个MP3的牌子叫爱国者。卿曦喜欢《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但白昱喜欢这首《谁若爱你比我多》。

　　卿曦的鼻子泛酸，可能因为回忆起与白昱有关的往事，她觉得正在播放的这首歌好像并非邰正宵原唱，歌手的嗓音不知为什么也与白昱有几分相似。

　　你的内心永远比你的外表还成熟
　　你的热泪不止一次烫伤我的胸口
　　谁若爱你比我多，对你一无所求
　　就是我要离开的时候
　　谁若爱你比我多，让你不泪流
　　就是我悄然避开的时候

　　有些话白昱没有告诉过她，或许是白昱觉得她还小，不适合说这些话，也或许是白昱没有机会再告诉她了。

　　即使找到白昱，又能怎么样呢？白昱会因为她与郎霄师兄妹相认而对她青眼有加？白昱称赞她用厌胜术捉弄同学，用潜龙剑杀了一个小鬼？

　　或者是……

　　卿曦痛苦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是的，她喜欢过白昱，青春期的少女喜欢一位神秘且值得尊敬的师长是正常的，但卿曦最清楚不过，白昱永远不可能给她想要的回应。

　　永远不可能。

　　白昱终究会离开，无论是以怎样的方式。

　　可她还是不想放手，至少，让她再看一眼，只再看一眼……

　　歌声戛然而止，音响中再无半点声响。卿曦解开安全带，伏在方向盘上，四下里一片静寂，雾气包围着她，无比安全，也无比危险。卿曦终于痛痛快快地哭出了声。

　　等卿曦抹掉眼中的泪水，坐起身把眼镜重新戴好后，发现自己的车子停在收费站前的空地上，手刹是拉起的状态。音响开着，正在播放某电台的夜间广播。卿曦疑惑地想，难道她刚才是在这里睡着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张薇给她打电话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时间不等人，她得抓紧。

　　夜间路上车不多，卿曦一路狂飙，赶在九点半左右的时候来到张薇租住的小区门口，一辆救护车把小区门堵得严严实实，卿曦开不进去，索性把车往路边一停，跑了进去。

　　张薇租住的那栋楼房前拉着警戒线，一辆警车闪着刺目的红蓝光停在楼下，几名穿着白大褂的人和警察正来来往往地忙碌。卿曦茫然四顾，一个警察走过来盘问她：“你是干什么的？”

　　卿曦说：“我同学在一个小时前打电话向我求救，她住在这栋楼的三单元602室，我就过来了……”

　　警察锐利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三单元602室？你认识死者？死者和你是什么关系？”

　　卿曦张大了嘴巴，她今天晚上已经接二连三地受到各种事情打击，以至于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只有种近于麻木的感觉。她过了很久，努力地眨着眼睛，直到警灯的光线刺痛她的眼睛。

　　“死者？”卿曦喃喃道。

　　那警察冲着警戒线内的一个人喊道：“小李，这又是一个死者打过电话的，你把她先带去问话。”

　　*

　　卿曦坐在医院住院部楼下的长椅上，看着病患、家属、医护人员进进出出，心乱如麻。

　　夜色快要降临，距离张薇跳楼自杀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四小时。

　　而至于为什么她此时会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其中原因则比较……复杂。

　　卿曦赶到张薇的出租屋的半个小时前，张薇已从她所租住的六层窗口一跃而下，而且，很不幸当场死亡。

　　在卿曦看来，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似乎是一定要张薇死去的，卿曦在高速路口被恐怖广播拖住也出于相同的原因。

　　张薇死前给许多同学校友老师都打了电话，除了在电话中说闹鬼了、有人要杀她之外，还对很多人说是柳闻莺要杀她。当然，除了卿曦，这些人多一半都以为张薇是妄想症或者精神分裂。只有个别与张薇关系较好的女生赶了过来，却目睹张薇从楼上摔下来的惨烈情景。

　　根据她们向警方提供的线索，张薇临死前说柳闻莺是凶手。

　　那么被张薇指控的柳闻莺岂不就有了重大作案嫌疑？

　　当然没有。

　　柳闻莺没有作案时间，这也是卿曦现在坐在这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