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入道长的直播间》古德莲

32、织荒罗盘

　　卿曦记得以前白昱告诉过她，当身后有什么“东西”的时候，不要回头看。因为一旦回头，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会吹灭她头顶和肩膀的火苗，趁虚而入。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当身后出现脏东西的时候，实际上是步入黄泉路中，一旦在黄泉路上回头，就会永远徘徊其中，出不去了。

　　但卿曦仍然觉得很是古怪。经过刚才的一番查探，卿曦虽然感到此处阴气深重，但并没有发现这个地方有鬼。为什么这个白长坤发一句弹幕说她身后有个小孩，她身后果真就出现了小孩？白长坤是有什么随身空间召唤兽吗？

　　卿曦察觉白长坤可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搞不好他背后还真有运营团队，但眼下情况紧张，卿曦暂时还没想明白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

　　发弹幕的观众大抵奉白白白小可爱为精神领袖，不过此刻也多是将信将疑的声音。

　　“不会吧，好可怕”“但是我看小姐姐身后什么都没有啊”“你们仔细看她的影子，影子后面还跟了个什么”“那是那边柱子的影子吧”“鬼肯定是没有影子的”“白总裁说的是小孩，助理小姐姐是不是有过孩子，跟这孩子有什么孽缘”。

　　眼看弹幕内容越来越离谱，卿曦将手机锁屏揣到衣服口袋里。郎霄在离卿曦大约一两米的地方喊她：“这里不安全，我们先从这离开吧。”

　　卿曦没有说话。她突然站住了，僵立原处。

　　风从山坡上呜呜地吹过来，那声音像是一个人痛苦的呼喊，但细细去听，又像是婴孩的啼哭，卿曦甚至感觉到有只冰冷的小手抓住她的小腿，寒意彻骨，即使隔着牛仔裤，她也冻得发抖。

　　“卿曦？”郎霄叫道，朝她走过来。

　　“别过来！”卿曦说。

　　她一手举高手电筒，一手从腰间抽出潜龙剑，用牙咬掉黑乎乎的牛皮剑鞘，扔到地上。当卿曦看到潜龙剑在手电筒光下的影子时，忽然一愣。

　　潜龙剑映在地上的影子形状像极了罗盘中的正针。她之前怎么就从来没有注意过呢？

　　文圣载曾经说过，卿曦戴在脖子上的吊坠，是织荒罗盘。织荒罗盘本身没有正针，需要用潜龙剑来代替。不过卿曦一直没有想明白，织荒罗盘不过一枚纽扣大小，潜龙剑怎么能作为正针？

　　“卿曦！”郎霄又叫了她一声，声音有点变调。郎霄只有在遇到危险或无比着急的时候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卿曦不敢回头，她觉得触摸到她小腿的寒意正在缓缓向上攀爬，到达了膝盖。

　　风声越发像是小孩的哭声了。不可能……九望道的废墟里就算有僵尸，也不可能有古曼童这些东西……也不一定是古曼童，说不定是其他的妖魔鬼怪……

　　“别动。”郎霄说。

　　郎霄走近两步，甩了一大半符纸过来。那些黄纸在夜空中自燃，火苗纷纷在夜色中绽开，又完全熄灭。卿曦仿佛感到身后的冰冷消失了一瞬，随着符纸火焰的熄灭，寒冷与压力又重新回来了。

　　卿曦从脖子上摘下织荒罗盘。

　　在这种情况下，她格外容易被一些不属于她的情绪所影响，出现幻觉和幻听。她听到风中似乎传来了白昱的声音。

　　“你终于还是来了。”白昱对她说，低哑的声音遽然而逝，小孩那瘆人的哭声却变得响了起来。

　　“你在这里吗？我能救你吗？”卿曦喃喃问。

　　除了拂面而过的风，没有人回答她。

　　可能是在危急时刻，人总会有些超常发挥的举动。卿曦突然想起来她去北京见文圣载的时候，无论是文圣载，还是通传的年轻人，似乎都不用打开织荒罗盘的盖子，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个时候，文圣载已经给了她足够的暗示。

　　“郎霄，”卿曦问，“我身后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出来你可别害怕，是个浑身是血的小孩，黑黑的，嘴里都是尖牙。不过可能是我这个手机灯光的原因，也不一定是黑色的……”

　　“你有没有办法先拖住它一下。”卿曦说，她觉得那小孩已经渐渐爬到她的腰上了，那种感觉像是背着一大袋沉重的水泥，即使是站着也变得十分勉强。

　　“有，但最多一分钟，我把它拖住后，你就赶紧跑。”郎霄把手机连同自拍杆都放在地上走过来，手指间夹了很多符纸。

　　“这个小鬼是冲着我来的，估计就算我跑还是能缠上我，”卿曦喘着气，小鬼顺着她的背往上爬，她快坚持不了多久了，“你赶紧的，别磨磨唧唧的。”

　　伴随郎霄一声潇洒的“走你”，一大片符纸伴随着火苗朝她飞了过来，纸灰洒得卿曦满头满身都是。好在很快寒冷窒息的感觉消失了，卿曦觉得自己又能自由活动了。

　　她向前迈出一步，蹲下来，把潜龙剑放在地上。然后站起身，将吊坠高高举过头顶，吊坠在手电筒之上的光芒中摇曳着，在地面和潜龙剑的剑身上都投下黑色的影子。

　　“你在搞什么？”郎霄冲她喊道，估计是见卿曦做出一系列无法理解的举动，有点急了。

　　然而放在地上的潜龙剑，忽然飞快地转了起来，场面之诡异，跟玩笔仙时，笔尖动起来一样。很快，潜龙剑的剑尖指向了卿曦九点钟的方向。

　　“东方，震卦，丁卯？”郎霄走到卿曦身边，看着地上的潜龙剑，自语道。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望向剑尖所指——

　　道观东侧，财神殿。

　　财神殿只打了地基，挖了一个大土坑，随后又被一些建筑垃圾草草填埋起来。这是整座道观中完成度最低的建筑物了，甚至可以合理猜测，道观兴建的过程中，只给财神殿挖了地基，因为某些缘故，整座道观都不再建了。

　　卿曦放下举着项链吊坠的手，潜龙剑静静躺在满是尘灰的地面上，手电筒的光影摇曳。

　　原来织荒罗盘的正确打开方式是这样的吗？

　　卿曦顾不上感慨，将罗盘再挂回脖子上，捡起潜龙剑。她对郎霄说：“那个小鬼应该还会再来。我们一起把它解决掉。”

　　郎霄说：“好。”

　　卿曦侧过头去看他，见郎霄在手电筒惨白的灯光之中，端是道骨仙风缥缈出尘，竟有当年白昱为山中人驱鬼时，傲立山头的绝世模样。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心态，此时不是用来缅怀过去伤春悲秋的。

　　郎霄说：“这不知道是什么邪术，可能是降术之中的。我先用符咒将它拖住，你找到机会，用潜龙剑刺它的心脏。”

　　卿曦点头，然后转过身。狂风扑面而来，几乎令她睁不开眼睛。手电筒光线摇摇晃晃，卿曦现在看到那个婴灵了，它就在离卿曦不到三米的地方，以普通婴儿根本不可能达到的爬行速度朝卿曦逼近。

　　郎霄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黄符朝这边撒过来，同时大喊一声：“去吧皮卡丘！”

　　符纸被风吹散满天，有如天女散花，但它似乎又散得无视了牛顿，很有规律，纷纷朝着婴灵飞去，在半空中爆燃开来，火光映亮了一方空地，也使得卿曦看清楚了那个小鬼周身的血迹、没有眼白的黑眼眶、嘴里密密麻麻的尖牙。

　　婴灵发出一声尖啸，震得卿曦耳膜发麻。但是它好似很惧怕符咒燃起的火苗，因此爬行的速度变慢了很多，卿曦深吸一口气，抢上前两步，高高举起手中的潜龙剑，刺向婴灵的后心——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那个小鬼甚至连一声哭嚎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消散成黑烟，散入风中，地上只留一滩污血。

　　卿曦和郎霄对视了一眼。

　　郎霄说：“你刚才身姿特别英勇，就跟锄地一样……”

　　卿曦大怒：“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她看了看财神殿的方位，问道：“刚才潜龙剑指向了财神殿，可能那里有问题，去看看吧。”

　　郎霄点头：“走。”

　　话音未落，卿曦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郎霄凑过来问：“是快递电话？还是外卖？”

　　卿曦接起来，电话那边传来一阵阵女子惊恐的哭嚎声，比刚才那个婴灵的哭嚎还要恐怖。

　　“喂，你好？”卿曦问了一句。

　　“学姐，是我，我是张薇，”电话那头的人抽噎地说，“求求你救救我，我现在就在我租的房子里，柳闻莺要害我，有鬼上门来索命了，救救我！”

　　伴随她的哭泣和话语，电话那头似乎还有什么咣当咣当在摔东西的声音。

　　“救救我，有鬼，快点过来，学姐，求你了……”张薇还在哭。

　　“你先别哭，是怎么回事？我上次留给你的符还有没有？你说有鬼，到底哪里有鬼？柳闻莺又是怎么回事？”卿曦被张薇哭得有点发慌。

　　张薇哭着含混说了一句话，卿曦一个字都没有听懂，但随即张薇就挂了电话，只听到嘟嘟嘟的忙音。

　　卿曦和郎霄对视了一眼。

　　“那个女生出事了？”郎霄神色凝重地问。

　　“我猜应该是的。”卿曦说。她看着财神殿的地基，距离发现白昱失踪的某些线索已经近在咫尺，可是张薇似乎也危在旦夕。

　　要救她吗？

　　还是去财神殿探查白昱遗留的线索？

　　郎霄好像猜出了她心中所想一般。他突然伸手，拍了拍卿曦的肩膀。他说：“你开车回去，救那个女生，我去财神殿里看看情况。不要管我，就算有阴兵过道我也能搞定的。明天早上我自己想办法回去。”

　　“可是……”卿曦还在犹豫。

　　“别可是了，既然她向你求救了，如果你不管她，你可能会一直都在愧疚。”郎霄说，他用一种格外坚定的目光看着卿曦，让卿曦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