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入道长的直播间》古德莲

31、废墟怪声

　　赶在天黑之前，两人终于到达了九望道遗址倾塌的山门前。郎霄找了片空地，把帐篷支起来，把户外液化气炉点起来烧水顺带取暖。

　　卿曦去看那些倒塌的断墙，哪里还见什么白昱的人影。明明知道这里阴气太重，爬山时出现了幻觉，卿曦还是觉得内心失落。

　　她找了一处干净地方坐下来，看着暮色四合，夕阳渐渐沉入到地平线下，映出些上紫下橙的辉光，那光很快也就被夜色所吞噬。风吹过来，撩起卿曦耳边的头发，她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膝头，闭上眼。

　　她觉得有个人在靠近她，然后坐在她身边。会是白昱吗？在这寒冷、荒僻、景色也不优美的山中，白昱的游魂是否还在此飘荡，当卿曦终于找来了此处，他会坐在卿曦的身旁，没有什么浪漫气氛，只有春天夜晚的风。

　　卿曦睁开眼睛，看到身旁是郎霄的大脸。郎霄披了一件道袍，在她身边坐下来。风吹过来时，卿曦闻到一点檀香混合肥皂的气味。

　　“怎么了？”卿曦问。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看你坐在这里，想着可能是你心情不好。”郎霄随意地说，他抬头看了看，然后说，“你看，星星。”

　　卿曦抬头，天色几乎完全黑了下来，西边山头的天空上升起一颗明亮的星。

　　郎霄说：“那是太白金星，早上出现在东方，叫启明星，晚上出现在西方，叫长庚星。”

　　卿曦说：“我知道。”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抬头看着星星，还有夜色之中黑魆魆犹如怪物一般的山影。

　　郎霄思索了半晌，终于又开口：“这个阴兵过道可能不会从这里走的，所以今天晚上不用太紧张。”

　　“没关系，”卿曦说，“我不紧张。”

　　郎霄无言，过了一会儿说：“我想开个直播，再吸引一波粉丝。但是在那之前，我有话想要跟你说……卿曦，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保护你。”

　　卿曦惊讶地转过头看着郎霄，但是天已经黑了下来，她看不清郎霄的表情，只能隐约看到郎霄头和肩膀的轮廓。户外火炉的火苗在不远处闪烁，长庚星低垂在西方的天空上。

　　“卿曦，我想保护你，请允许我保护你。”郎霄说。

　　卿曦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一会儿在想白昱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一会儿在想南绮莲送给她的手镯。

　　“你一直都在保护我。”想了半天，卿曦才想出了这么一句话。

　　风从山脊的一侧吹过来，带着冰冷的草木气味。郎霄熟稔的安装好自拍杆，打开摄像头和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又开始絮絮叨叨地直播。

　　卿曦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直播间一看，可能因为是周末的缘故，直播间里的人格外多，弹幕也很丰富。

　　“拉西道长好久不见啦”“道长怎么又去这种阴森森的地方，好害怕啊”“旁边那个坐着的是个女鬼吗”“什么女鬼，会不会说话，那是道长的助理”。

　　卿曦瞟了眼弹幕，没见白白白小可爱的踪迹。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琢磨白长坤的事情。

　　南绮莲告诉她，术士白长安的族弟很有可能是白昱当年的徒弟，而且也很有可能就叫白长坤。

　　但是……不对，不对，有哪里不对。

　　小火炉的火花闪了一下，把卿曦和郎霄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卿曦悚然一惊，她想明白了，南绮莲一开始说过白昱是个挺有名的人，作为术士，多少应该都听说过他的名字。白长安也是术士，且不说白长坤，他怎么可能只是“听说过、不太确定”白昱的名字？

　　白长安在隐瞒，还是南绮莲在撒谎？

　　卿曦宁愿相信前者。但是从直接利益上来分析，南绮莲和白长安都没有欺骗她的必要，除非另有隐情，卿曦所不了解的隐情。

　　卿曦站起身，风中似乎夹杂着细细的声音。起先她以为是风吹过岩石的孔隙发出的一些怪声，但越仔细听，越像是有人在远处呼喊，不过卿曦一时间无法确定声音的方位，甚至觉得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难道是有人被困在山里，此刻正在高声求助？

　　“我听到了一些怪声！但我现在还不太能确认……”郎霄对着手机屏幕说。

　　卿曦走向他：“你也听到声音了？”

　　“是的，观众朋友们，我的助理也听到了不寻常的动静，你们听到了吗？”郎霄对着手机压低声音，显得神神秘秘。

　　卿曦看了眼弹幕，随风而来的声音越来越大，弹幕也逐渐由“我只听到了风声”“没什么声音啊？听错了吧”变成“我好像听到有个男人在哭”“好渗人的声音啊”“太害怕了，不敢看了”“好吓人”之类。

　　确实，那声音越来越清楚，起先飘渺得无法判断方向，现在两人都能听得出来，那声音像一个男人变了调的呼喊声，不是很大，似乎山风就能轻易将之泯灭，就来自于九望道道观废墟的深处。

　　“这个地方阴气太重，本来就容易出一些怪事，镇山塔也快要镇不住了。”郎霄这话虽然是说给观众，实际上却是说给卿曦听的，因为卿曦已经站起身，从随身携带的背包中找出潜龙剑握在手里。

　　“我要去看看。”卿曦对郎霄说。

　　直播弹幕刷了一大片“去看看，去看看”“小姐姐好勇，快去看看”“好害怕，但是还是很好奇，想看是怎么回事”。

　　郎霄也不顾还在直播，对卿曦说：“不行，现在是晚上，太危险了，上次中午去都差点出事。”

　　弹幕又是一片“道长好宠助理小姐姐的感觉”“好甜，我想要站这对CP了”“别乱说，道长是我的”“那小姐姐我就抱走了”。

　　比起观众们嗑CP 的轻松愉快，郎霄和卿曦这边倒是气氛很凝重。卿曦上回因为在这里莫名晕倒而没有去废墟中查看而一直感到遗憾，加上她总觉得那声音很像白昱的声音，白昱在向她呼救，她便觉得一定要去废墟中看看情况。

　　郎霄则认为，上回是大中午，在太阳底下卿曦都着了道，这回可是晚上，危险系数与不确定性比起上次实在大太多了，他不想让卿曦冒险。

　　两人争论几句，那古怪的声音渐低，随后消失了。

　　卿曦看了看手表，还不到晚上七点。阴兵过道一般在午夜的时候，就算有阴兵从此处经过，应该也不至于耽误事情。

　　见卿曦执意要去废墟中查看，郎霄只好缴械投降。他取了一把桃木剑握在手中，卿曦则拿了一把户外手电，两人小心地踩过废墟前满地碎砖断瓦之类的建筑垃圾，拨开杂草，慢慢走入黑暗破败的废墟。

　　那古怪的声音早已经消失，卿曦侧耳去听，也只能听到风声和不知哪里传来的虫鸣。道观附近有几棵大树，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带些阴森的气氛。

　　卿曦倒不是很害怕。类似的场面，白昱带她也见过不少次，她不惧怕黑暗和鬼魂，再加上身边还有一头聒噪的郎霄，也足以壮胆。只是这种情况下，卿曦觉得心底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悲哀。

　　九望道内部的结构简单，而且当年应该还未竣工。山门与灵官殿合二为一，早已倒塌得不成样子；绕过曾经是灵官殿的建筑垃圾堆，主神殿和三清殿尚还保留原貌，但在数年的风吹日晒中也成了妥妥的危房，两人贸然走入其中，搞不好房顶就会塌了。因此卿曦只用手电筒的光从窗口照进去，大致看了眼，室内多还是水泥毛坯，堆满杂物，未铺地砖，好像也没什么东西——至少没活物。

　　至于中轴线两侧的药王殿、财神殿等，有的只打了地基，有的只砌了半截墙，没什么可看的。

　　这些殿名，是郎霄一边直播一边叨叨着介绍，卿曦才知道的。她内心有不少问题，为什么道观只建了一半就不建了？郎霄说是徐楚玄和白昱有矛盾导致资金链断裂，果真如此吗？另外，即使道观不再修建，距离现在也不过十几年，怎么就破败成了这个样子？郎霄继承了徐楚玄的衣钵，也从未想过将这里重新整修一番？

　　卿曦把这些问题记下，决定过后好好问问郎霄。

　　转悠一圈之后，一无所获，卿曦和郎霄便来到主神殿和三清殿之间的空地上。风不大，但温度很低，夜空中繁星点点，却似蒙了一层雾般。

　　卿曦只觉得此地阴气很重，景色也可以直接用于恐怖电影的实地取景，但放眼四周，并不见半个游魂野鬼，心下不由疑惑，难道刚才听到白昱的声音，只是风吹过这些建筑垃圾造成的异响？

　　她拿出手机，看着直播实况。

　　郎霄正在空地上一边来回踱步拍摄，一边没话找话，估计他内心多少还是有点惊慌，因为他自拍杆也拿不稳，直播画面晃动得厉害，卿曦多看几眼觉得自己都要晕车了。

　　直播弹幕一片片“有没有高能预警啊”“好害怕，但是还忍不住要看”“这是个工地还是什么地方吗”之类的废话，在这些刷屏的“好可怕”之中，一直沉默的白白白小可爱忽然发了弹幕：妹子小心，你身后有个小孩在跟着。

　　卿曦顿了一下脚步，但是并没有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