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入道长的直播间》古德莲

30、夜守镇山塔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卿曦就去小区外南绮莲的店里找他，她想和南绮莲详谈一番关于白叔徒弟的事情。

　　南绮莲独自一人在店里煮薄荷柠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薄荷煮过了头的中药味。柳闻莺不在，南绮莲说她早上有课。卿曦松了一口气。

　　南绮莲是她的朋友，柳闻莺也是她的朋友，鉴于现在这两个朋友正在恋爱，她就不得不避嫌。虽然现在她来找南绮莲是谈正经事的，但她还是觉得如果柳闻莺旁听的话她会觉得非常不自在。

　　然而和南绮莲谈完之后，卿曦又十分失望。

　　南绮莲打听到的消息很模糊，大致就是他有客户认识一位名叫白长安的术士，该术士有一位同族表弟，具体姓名不详，但他们这一辈是长字辈，所以此人可能也叫白长X。他听说该表弟拜他族中的一位表叔为师，那位表叔叫“白煜”，这两人现在下落如何已不得而知，南绮莲也没细问。

　　南绮莲通篇叙述不确定的形容，如“客户说”“听说”“大概是”“推测如何如何”，不过既然白长安的表叔名叫白煜，且都是术士，就未免有些太巧了。

　　而且，加卿曦微信的节奏大师叫白长坤，那位“白煜”的徒弟很可能也叫白长X。

　　郎霄说过，两年之后杀死他们俩的人应当已经找到了他们，他们需要做的是守株待兔。

　　郎霄说得没错，白长坤确实已经找到了他们。白长坤三番五次地捉弄他们，也许并非警告，而是试探。白长坤想要知道他们到底有几斤几两，似乎在重生之前，白长坤就执着于证明自己的能力。

　　“你怎么了？”南绮莲见卿曦神色不太对劲，便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谢谢你南哥。”卿曦赶紧堆起笑容。她觉得自己的道谢很诚恳，笑得也很诚恳，但南绮莲显然一眼就能看穿她的想法。

　　“你要去找那个人的话，我可以给你联系方式，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南绮莲说着站起身，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卿曦，“从认识郎霄开始，你就不停碰到危险，如果你不喜欢这样，你应该尽早离开他。”

　　卿曦接过那页纸片，见上面潦草地写着“白长安”和一个地址，她小心地收好，然后说：“其实这事跟郎霄应该关系不大，只要我去找白叔，这些事情就都会碰到的。”

　　从南绮莲店里出来之后，卿曦直奔郎霄的店面，她决定今天一天都要遨游在论文的海洋之中，至少赶在死线之前把论文改得有点人样发给指导老师。

　　她到郎霄家之后，郎霄正在准备早餐，室内弥漫着煎鸡蛋的气味。

　　这回郎霄倒是把鸡蛋完全煎熟了，卿曦不太确定郎霄是不是因为她不肯吃溏心蛋而有些伤心，不过……管他呢。

　　“南绮莲打听出来了一些消息。”卿曦吃饭的时候大致把事情经过一讲，郎霄听得眉头直皱。

　　“白长安我听说过，专给有钱人看风水看手相骗人的，可是没听说过他有什么表弟表叔的啊，”郎霄说，“南绮莲这人满嘴跑火车，他说的什么听听就算了，还是别信。”

　　“可是白长坤加我微信了。他就是你直播间里面的带流量的大神。”卿曦说。

　　郎霄的神情稍微一滞。

　　“那行吧，我打听一下。”

　　饭后，卿曦继续改她的论文，郎霄在卧室里打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好像是在试图通过他所认识的几个有限的朋友辗转联系到白长安。

　　卿曦正在重写论文中关于“多角度多思路进行研究XX的艺术特性” 的部分，她的思绪又飘到了远处。她和郎霄寻找白昱的思路会不会出了一些问题？白昱的失踪，一定和他那个徒弟有关系吗？他徒弟在两年后戴上奥特曼面具手刃郎霄和卿曦，也一定就和白昱有关系？

　　乱糟糟的，想不明白。

　　卿曦停下疯狂敲打键盘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脖颈上的吊坠。文圣载说这是什么织荒罗盘，可是在卿曦看来，这是白昱留给她的一个念想。

　　她想起白昱拉着她的手，从夜色中的坟地中穿行而过。白昱用坟土擦她的眼睛，告诉她不要害怕，夜枭的枝头发出怪叫；但是白昱也会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为她做饭，满屋子的油烟，卿曦着急去学校上晚自习，于是没有吃饭就跑出去了……晚上十点下晚自习，卿曦走出校门，看到白昱一手提着保温饭盒，站在校门口等她……

　　卿曦觉得心口一阵疼痛，甚至一想到重生之前，在自己被杀掉之前，白昱就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她就感到无比痛苦。她现在甚至难以理解重生之前为什么会放任白昱失踪，两年了都没有调查出一点线索。

　　或许重生之前，被奥特曼杀死，是一种因果报应。

　　郎霄终于打完了电话，意气风发地从卧室走出来，在卿曦对面坐下。他说他已经联系上了一个白长安的朋友，待那个朋友跟白长安打听清楚之后，再回复郎霄。

　　卿曦中午饭都没吃，把论文搞定了。发到导师邮箱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卿曦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郎霄无聊到在那擦他师父徐楚玄的遗像。

　　卿曦走到厨房里，给自己泡了碗方便面，刚吃完，郎霄又接到王又川的电话。郎霄坐在沙发上跟王又川嘀嘀咕咕半天，挂掉电话后一脸凝重。

　　“我们今天晚上去北柏山，准备好东西，现在就出发，”郎霄说，“王又川说有阴兵从那边过道。”

　　*

　　卿曦把她的登机箱扔到汽车后备箱里，然后跳上驾驶室，发动了车子。在此期间，郎霄一直通过电话在和王又川联系。

　　从郎霄的语气来看，这次阴兵过道好像挺严重的，而且很古怪，古怪得就像是上次阴兵从三十多层的高层走廊中走过去一样。王又川结合北柏山的地形，在几个地形关键处布下几个点，分别由不同的高人压阵。

　　譬如奇云观的云深道长依然看守奇云观，王又川留在圆通寺内，而郎霄作为九望道代表选手，和卿曦共同守在九望道道观的遗址。

　　他们的任务也很简单，阴兵虽说过道，但总有一个目的。过了北柏山，东西两侧都是城镇，总不能放任阴兵去往人多的地方，容易引发事故。因此他们只要看到阴兵经过，就要使出浑身解数，将阴兵引到山顶的镇山塔上。

　　尽管镇山塔此时岌岌可危，不过毕竟是镇邪的古塔，镇下一小波阴兵应当问题不大。这就是王又川一个初步的计划。

　　整件事情，最为吊诡的就是，这些阴兵是从何而来的？北柏山除了镇山塔所镇压的大型墓葬，其余都是推行火葬之前，附近村民去世后在山麓上零散埋葬的一些坟头，近期又没有大灾大疫，根本成不了气候；再说阴兵一般都是从低洼平坦处过境，很少有从山上过去的。

　　总体看来，这些阴兵是被认为操纵的可能性更高。

　　郎霄在电话里不停追问王又川，到底是何方高人有能够操纵阴兵的能力，但王又川想来想去，似乎也回答不上来。

　　卿曦开着车，心乱如麻。她有种感觉，隐藏在背后的力量不止一股，而是有许多。有的擅长降头，有的善于制造幻觉，仿佛是一种进阶版的厌胜，有的是专门冲着镇山塔而来的……难道是有个运营团队？

　　卿曦本来想跟郎霄探讨一下她的见解，但郎霄这厮着实讨厌，打完电话后又马不停蹄地开始直播，聒噪得一分钟都停不下来。

　　傍晚快六点的时候，卿曦赶到了目的地，郎霄说了句“观众朋友们，一会儿我要爬山就不直播了，等我到达目的地后再开始直播，我们不见不散，爱你们哦”方恋恋不舍地中断了直播。

　　九望道和圆通寺不在山坡的同一个方向，九望道所在的山路更为崎岖难行。卿曦将车停到了路边，占了半个车道，反正晚上也不会有人从这里经过，也不会有交警来贴条。她拉好手刹，因为路很陡，不拉手刹可能很快车就会溜到山沟里去了。

　　卿曦往西边的天空看了看，红霞满天，映衬黛青的山影，壮美中透着几分凄凉。她又看了看山坡上隐约可见破败道观的影子，在夕阳之下，那半堵即将倒塌的墙有更令她生出些难过的心绪。

　　白昱失踪的日子里，他是否也来过这里，是否也像她一样，抬头看着九望观的断瓦残垣？在那个时候，他又会有怎样的心情？

　　四月底的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但是天快要黑了，又是在山中，风带着寒意。好在郎霄之前夜里守过镇山塔，对此早有准备，携带了一顶简易帐篷和两床空调被。

　　上回来的时候，两人空手爬山，已经觉得十分艰难，这回还带了一堆东西，更是辛苦。卿曦倒还好，只拿着些食物和水，潜龙剑挂在腰上，郎霄则是担下把其余重物全部背起来攀爬的重任。

　　卿曦跟在郎霄身后，看着郎霄弯腰跟挑山工一样扛着一堆东西奋力往山上爬，内心突然涌出一些难以名状的感觉。

　　郎霄这个人吧，虽然挺傻的，但也不是什么坏人……

　　为了驱散这种感觉，卿曦再度抬起头看着离她不远的道观遗址。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光线昏暗所造成的错觉，她看到有个人影站在墙上，低头看着她。晚风吹起那人的衣摆，仿佛他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一般。

　　卿曦觉得那人像极了白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