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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算命测字看风水驱鬼 ...

  •   “道长,求你救救我们,我们真的快要活不成了!”女人抹着眼泪哀求,睫毛膏在眼睛下面洇花了一大片,一条粉底液色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下去。

      “我和我老婆已经被纠缠得不像样子了,”女人身边的男人神色沉重,连声附和着,“你要多少钱我们都给你,我们不缺钱!”

      女人转脸狠狠横了男人一眼,但随即又泣不成声:“郎道长,求求你发发善心,把小刚超度了吧!”

      坐在两人对面沙发上,穿着棒球外套和牛仔裤,被称作“郎道长”的人,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他站起身,推开身后的窗户,混合着潮湿气味的冷风吹进来。天色阴沉沉的,飘着细碎的雪花,窗外小巷的青石板路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气象台预报一场五十年一遇的倒春寒将袭西靖市,市民需做好防寒保暖工作……他转过脸,看着房间西南角落矮柜上摆放的师父的遗像,师父临死前紧紧抓着他的手,叮咛道,郎霄,不要作恶。

      但师父应该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郎霄的人了,他会很清楚,郎霄既没有贼心也没有贼胆。

      “拜托你帮帮我们吧……”女人还在郎霄的身后抽泣。

      这对中年男女的小儿子刚过四七。一个月前,夫妻俩将十五岁的儿子小刚送入一所民办学校组织的冬令营活动,谁知在冬令营度过24小时之后,小刚就离奇身亡,且身上有伤痕。经法医出具尸检报告和监控视频、以及当事人笔录佐证,小刚本身患有严重的哮喘,送入冬令营之后,由于适应不了强度较大的训练,被教官殴打,诱发气管水肿,又缺乏及时的救治,最终气管阻塞窒息死亡。

      夫妇俩到冬令营和民办学校里打砸了一场,又找来各路媒体,跑到市政府门口拉横幅,以至于“冬令营殴打少年致死”一时成了西靖市的热点话题。后来听说冬令营的承办者私下与夫妇进行协调,答应赔偿他们一百万元,夫妇出具刑事谅解书,保证不再闹事。

      但事情却并未就此了结。就在赔偿事宜谈拢的当天夜里,夫妇同时做了噩梦,小刚身着劣质的迷彩服,质问父母为什么要把他送入冬令营;之后每天夜里,他们都会做这样的梦,且梦境愈发令人心惊:小刚身上的衣服越来越破旧,逐渐沾满鲜血,面色也从如活人一般至青灰可怖,甚至渐渐腐烂。最近几天的梦里,小刚甚至伸手来拉他们,要求父母陪他,醒过来后,夫妇俩梦中被儿子接触过的皮肤都呈现出发黑的手印。

      “是的,你们确实快要活不成了,”郎霄开口,语气平静轻松,“起先他会拉你们的手腕,然后是手臂、肩膀,等到他拉你们脖子的时候,你们就会被他拖到阴间。”

      女人倒抽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男人看起来沉着一些,他说:“郎道长,只要你帮我摆平这件事,二十万!二十万够不够?”

      郎霄摇头:“这件事我做不到。你们的儿子有很大的怨气,明知道他有哮喘病,为什么还要把他送去冬令营?”

      女人像椅子过了电一样跳了起来:“我不知道小刚有哮喘病!我根本不知道!不然我怎么会把他送去那种……那种地方?”

      男人伸手拉住女人,想要开口分辩,郎霄却打断了他的话,直直地看向两人:“你们知道他有哮喘病,而且很严重。所以才把他送去冬令营,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也好去要一笔钱对吗?反正大儿子要结婚了,可是连新房的首付都掏不出来,更不用说亲家那边还要几十万的彩礼。小儿子身体不好,又不聪明,性格也不好……”

      “你胡说!你根本就是血口喷人!”女人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男人连忙把她拉住,免得她掀了面前的茶几——毕竟茶几上面摆满了古董罗盘、八卦镜、铜钱剑之类的东西,看起来挺值钱的,赔偿起来只怕肉痛。

      “郎道长,你说这些话就太武断了,我们都很爱小刚的。”男人硬是把女人按到座位上。

      “我对这些事实并不清楚,毕竟你们在媒体前面都强调你们是非常爱儿子的,是受害者,”郎霄的声音陡然变轻,“我所说的这些,都是小刚告诉我的。”

      “小刚?”对方两人俱是一怔,女人早已止了泪水,四处张望,神情变得惊惧起来。

      “小刚就坐在你们中间,手搭着你们的肩膀,你们不觉得一边肩膀这两天总是有点沉吗?”郎霄说道,她看着两人几乎同时伸手摸向肩膀,动作一致得像在跳舞,不由得好笑,“小刚怨气深重,我救不了你们,还是烦请另寻高明吧。”

      几分钟后,夫妇俩相互搀扶着起身。女人的妆全部都哭花了,但她已经顾忌不了那么多了。他们失魂落魄地离开郎霄的店铺,险些撞到门前的一个行人。郎霄走到门口目送他们离去,湿冷的风从衣领灌进去,郎霄看到小刚的鬼魂挂在两人中间,回过头冲她阴恻恻地一笑。小刚周身尽是黑色的血迹,不出数日便会成为厉鬼,这对夫妇只怕凶多吉少。郎霄叹息一声,想起师父曾经感叹过的,众生皆苦。

      这似乎是佛教中的说法,师父是道门后裔,说出这话,此时此刻却只让郎霄感觉到悲凉。

      “你好,请问——”一个温柔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感慨,郎霄回过神,见刚才差点被夫妻俩撞倒的人正站在他店面的台阶下,仰脸望着他。

      用一种很俗套的说法,对视的一瞬间,郎霄“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身穿深蓝色毛呢大衣,戴一副金丝圆框眼镜,及腰长发整整齐齐地扎成马尾,眉眼都透出柔和文气,脸色苍白,颇有种古典美人的韵味,长相正是她比较欣赏的那种类型。

      “请问你是郎霄吗?”女孩问。

      “对,我是,”郎霄赶紧把手揣进裤子口袋中装酷,“你是来算命测字抓鬼还是看风水?”

      女孩说:“我是来应聘的。”

      郎霄怔了一下,想起他大概几天前在网上发布了一条招聘启事,招聘一个助理,主要是帮着他进行见鬼直播的时候打打下手。捉鬼算命虽然小有进项,但数额毕竟有限。尽管师父在世时积累了一些客户,可人家都是冲着仙风道骨的师父去的,自己一个初出茅庐的道士,客户有心上门,也信不过自己,还不如搞点直播混个网红,分分钟推广费就够自己潇洒一番。

      至于招聘就更是一门技术活了。郎霄开出的工资不高,要求倒是不低,首先要求应聘者不能怕鬼。大概是这样的招聘看起来太过荒诞,以至于无人问津。郎霄本来也没报太大的希望,毕竟招聘这种事情随缘。

      “你看过我的招聘要求……”

      “是的,”女孩点了点头,“第一条,不能怕鬼。”

      她转过脸,望向方才那对夫妇仓皇离开的方向,说道:“他们俩,中间有一个小男孩的鬼魂,一手一边搭着他们的肩膀。估计只需要四五天,鬼魂就会索他们的命。你没有救他们,应该有你的理由。”

      郎霄挑起一边眉毛:“你有阴阳眼?”她想了想,从门边让开,温和地说:“先进来吧,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

      卿曦初次见到郎霄的时候,她觉得郎霄不像是她所怀疑那种睚眦必报心机深沉的人。

      ——郎霄好像有点傻。

      而且郎霄的身形、动作,与那个杀死她的戴面具奥特曼也不太相似。这让她一时间有些迷惑,毕竟那个夜晚太过可怕,加上当时她惊慌失措,可能有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另外,重生前杀死她的奥特曼自称是白昱的徒弟,与卿曦算是“嫡系”师兄妹,而郎霄的师父是徐楚玄,与白昱是师兄弟,郎霄与她应该是“表师兄妹”。

      不论怎样,还是有必要先调查一番。

      根据郎霄在网上发布的招聘启事,卿曦并不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郎霄的住处兼工作地点。那是一栋至少有三十年历史的老公房,郎霄住在一层,阳台临着巷道,便索性将墙体砸开,搭了一个简易的台阶,将阳台和连着的主卧改成店面营业,台阶旁边歪斜挂着一个灯箱牌“九望道算命测字看风水驱鬼”,不过“驱鬼”两个字被用马克笔涂掉了,估计是城管门头检查的整治成果。

      她看到那对夫妻仓皇地从郎霄家里出来,也看到搭在两人肩膀上怨气深重的小鬼。小鬼和这两人有很深的渊源,与他们造孽有关,比较聪明的做法就是置之不理。

      随后,卿曦看到穿着棒球衫的郎霄走出来,她抬起头望着郎霄,发现或许是角度原因,郎霄个子高挑,不长不短的头发披在肩头,冷风之中,口鼻间呼出一团团白气,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和卿曦的眼镜活像是情侣款式——容貌倒是在其次,但她无端感觉郎霄脸上似乎有种悲悯的神色,细小的雪花从天空飘落下来,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和头发。

      第一眼,卿曦就觉得此郎霄并非杀死她的奥特曼郎霄。

      如果南绮莲提供的消息准确的话,郎霄今年应该是二十三岁,比她大一岁。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郎霄温和地说。

      卿曦从随身携带的提包中拿出简历,双手递了过去。郎霄浏览一番,眉头皱紧又舒展开。卿曦没有工作经验,毕业院校也不是什么985、211名校,普通本科学历而已。卿曦注意到,郎霄将简历仔细折好,揣到外套口袋中。

      郎霄请她进门之后,卿曦环顾了一番四周。店面收拾得还挺整洁,茶几还有边柜上放置桃木剑、八卦镜、五帝钱之类的道教法器,乍看很能唬住外行,但没几件称得上是真正的宝贝。其中西南方向靠墙的一个矮柜上摆着遗像,一个中年人在相片中温和地微笑。

      “哦,那是我的师父,他老人家去年仙逝了。这间店面其实是他留下来给我的。”郎霄注意到她的目光,便解释道。

      卿曦盯着那张照片,南绮莲告诉过她,郎霄已故的师父是徐楚玄,白叔曾经朋友和竞争对手,白叔的失踪很可能和徐楚玄有关系,不过徐楚玄既然已经去世,他的徒弟郎霄就有了重大嫌疑,何况重生之前,郎霄还杀了她……她很快从遗像上挪开了目光,像冷风吹过细雪般不着痕迹。

      徐楚玄是2013年去世的,之后郎霄接管了他的店铺,时间倒是都能对得上,只是无法确认郎霄师徒和白叔的失踪有多大的关系,白叔的前尘过往,她几乎一无所知,因此在他失踪之后,所谓的调查也只不过如无头苍蝇般乱撞。

      她的手不自觉伸向颈间的项链吊坠,很快又将手放了下来。

      “你不需要问几个问题或者让我填个表格什么吗?面试一般都是这个流程吧。”卿曦说。

      “那先请坐。”郎霄关上窗户,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打开暖风,冲她粲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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