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入道长的直播间》古德莲

28、郎霄的早餐

　　卿曦仔细看了看那些弹幕，通过这几天的直播，郎霄应当积累了一部分粉丝，所以弹幕中有吹彩虹屁的，“道长超级帅的”“道长超厉害的”“道长我想拜你为师的”，也有永远不会缺席的杠精“他到底在干什么啊，就围着这个土包转来转去吗”“这是个骗子吧，坐等开始直播带货”。

　　卿曦没有想到弹幕居然还有惦记她的。“助理小姐姐怎么没来啊”“助理妹子不在，想她。”

　　弹幕密度太大影响观赏，卿曦关掉弹幕专心看郎霄是怎么解决镇山塔的事情。

　　王又川不知道从来弄来了一个工地上使用的小型移动照明灯，架设在镇山塔旁边，将镇山塔周围照得亮如白昼。在这种情况下，也没什么古怪的影子，也没什么恐怖的气氛，郎霄要是再戴上一个安全帽，完全就是个正在施工的建筑工人。

　　镇山塔本身就像是一个大土堆，上面缠着一些铁链子而已。但不知是人为还是鬼为，铁链子已经断了好几根，生锈的铁链垂落在土堆上，塔身也裂开好几道深深的缝隙。

　　郎霄身着道袍，正仔细检查着那一道一道的裂缝，王又川手持金刚杵站在旁边为他护法。不过王又川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很憔悴，够呛能为郎霄护法。

　　不知是否是光影流动的缘故，卿曦觉得直播画面中有许多类似于透明水母的东西在黑夜的山风之中飘拂过去。那可能是一些游魂，不过既然能被电子产品拍摄到，可以想象现场的阴气已经很重了。

　　郎霄检查完裂缝之后，将断裂的铁链接到一起，用红绳将扣环固定好，再贴上符咒。看似很简单的一波操作，但不到五秒，那些符咒竟然统统自燃起火，随后铁链再度断裂，从镇山塔的内部传出一种奇怪的声音，音量不大，好像是某种猛兽的低吼，却又变了调，不太真切。

　　在照明灯光之下，符咒燃烧时的火焰和腾起的青烟都看得格外清楚，但也正是因此而更显得诡异。

　　郎霄也不气馁，继续观察着镇山塔的裂缝，然后又把铁链用红线接到一起，贴上符咒，符咒再度自然……周而复始，无穷无尽。卿曦渐渐觉得无聊，打开弹幕，果然有人说“刚开始看是有点害怕人，但总是这样，就没什么意思了”，有人说“为什么不把这些链子都焊死呢，焊死了就不会断了”，还有人的重点已经偏了，比如“旁边那个大叔是谁，是道长的朋友吗”“什么大叔，明明是小哥哥，灯光下面显老好吗”。

　　不知道王又川看到这些评论之后会作何感想。

　　卿曦观测了一番弹幕，不见节奏大师白长坤出现。结果她看了眼手机，发现这厮刚刚给她发来了微信。

　　白长坤：拉西道长的直播里怎么没有你？你没有跟他一起过去吗？
　　小曦：没去。
　　白长坤：为什么不去？
　　小曦：论文没写完。

　　卿曦看了看表，晚上九点多了。她一拍脑袋，也别看什么直播了，赶紧补论文才是正经事，反正郎霄看起来还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就算遇到危险了她也不能马上帮他，更何况王又川还在现场呢。

　　卿曦忙活到快两点，才把论文的字数凑齐，当然质量就不能看了，估计发给指导老师也少不了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她又看了眼手机，发现几个小时之前白长坤给她发来了微信。

　　白长坤：第一次在直播间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像就认识你。

　　这算什么？土味撩法？

　　卿曦没理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忙活了好几个小时，困得不行，反正今晚郎霄肯定是在圆通寺过夜，她在郎霄家里休息一下应该也非常OK。这么想着，卿曦关了灯准备躺沙发上小憩一会儿。

　　卿曦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腿有点麻。她翻了个身，一条毛毯从她身上滑落到地上，室内很亮。明明睡前关了灯的，还有，这毛毯是哪来的？卿曦忽然坐起身，她意识到天已经大亮，郎霄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咣当咣当不知道干啥。

　　她走到厨房一看，郎霄的道袍还没脱，风尘仆仆的，正在煎鸡蛋准备早餐。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卿曦问。

　　“刚回来，累死我了，吃完饭我得睡一会儿。我刚在外面早餐摊上买的手抓饼，柜子里有牛奶和速溶麦片，你冲一点。”郎霄说。

　　“镇山塔怎么样？”卿曦一边问一边打开柜子。

　　“嗨，一言难尽，”郎霄看鸡蛋差不多熟了，关了火，“镇山塔的封印破了一大半，我也只是能帮多少帮多少，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现在只能是几个人跟值班一样，不分昼夜守在那里，一旦链子断了，马上接上，再断再接。王又川是够辛苦的，他自己在镇山塔跟前支了个帐篷，估计是要打持久战。”

　　卿曦把牛奶倒进杯子里，然后丢入微波炉，说：“镇山塔的事情这么严重？”

　　郎霄把鸡蛋盛出来：“很严重，比我想象得还严重。我师父就算还活着，跟白昱师叔联手，恐怕都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先吃饭，边吃边说。”

　　北柏山的镇山塔古已有之，据说是北柏山上有座汉代墓葬，不知道是什么墓主怨气格外深重还是风水实在不好的缘故，总之后来成了气候，作祟一方。但具体如何作祟的，有说是厉鬼，有说是僵尸，不一而足。

　　唐宋时期，作祟的东西被某高人镇在北柏山山头的镇山塔中，并在不远处建了圆通寺，专门看守镇山塔。后来朝代更迭，兵燹四起，出家修道避世的人渐多，北柏山又兴建不少寺庙、道观等，众人虽不常往来，但共同镇守镇山塔，倒也相安无事。

　　清末之际，国运衰微，镇山塔中的东西便渐渐镇压不住了。所谓“镇压不住”具体表现是什么，郎霄也说不太清楚，但北柏山闹鬼的传言倒是源远流长。一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圆通寺的主持、齐云观的云深道长、九望道的徐楚玄白昱联手又一次将镇山塔用铁链封住，倒是平安了近二十年。

　　“现在镇山塔又要不太平了，难道白叔失踪是跟镇山塔有关系？他发现镇山塔要出事了，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悄悄去处理这事，结果遭遇了不测？”卿曦猜道。

　　郎霄的鸡蛋没有煎熟，蛋黄中心还是黏糊糊的。卿曦不喜欢吃溏心蛋，不过不好意思说，并暗自决定下次由她来煎蛋。

　　“以白昱师叔的性格，倒是能做出来这种事。但他要是解决镇山塔的事情，王又川肯定会知道，毕竟王又川才是镇山塔的第一责任人。王又川也不知道白昱师叔的去向，白昱师叔应该不是因为解决镇山塔才失踪的。”郎霄说。

　　卿曦心里想，如果王又川是坏人呢？

　　她在九望道倾颓的道观那里分明听到了白昱的声音，而且感到一种并不属于她的、却浓烈的愤怒且悲伤的情绪……或许白昱的失踪和他的那个奥特曼徒弟没关系，而是和镇山塔有关系？

　　“下次你去镇山塔的时候，我也要去。”卿曦说。

　　郎霄看着她，目光深邃得跟南绮莲一样。但两人又有所不同。南绮莲这种装逼犯是习惯性深邃，当他“目光深邃地望过来”时，可能内心正在放空；郎霄却不同。他平时沙雕惯了，突然间认真下来，就会让卿曦感到，他有一些严肃的话要说。

　　郎霄喜欢她，卿曦知道。

　　她却从来没有认真地对待过，或者是思考过郎霄的喜欢。她一直觉得郎霄很傻，连同郎霄的感情，都是谐星的样子。

　　她应该想想的，郎霄带着她四处追查白昱的下落，带她去拜访云深道长和文圣载，不仅是因为白昱是他的师叔，更是因为白昱是卿曦重要的人。

　　当郎霄这样认真地凝视着卿曦时，卿曦心头涌上来一阵慌乱。郎霄要对她说的话，或许正是她所一直逃避的——

　　郎霄问道：“你为什么不吃蛋黄？因为没熟吗？”

　　*

　　卿曦赶在下午的时候，好歹把不怎么能看的初稿论文给指导老师发过去了，还去了学校一趟，和老师碰了个面。因为论文质量很差，她一直恭敬谦虚地听老师在讲各种各样的要点。虽然她估计着老师在看完她的论文后会大发雷霆，但至少眼下这一关是过去了。

　　已经快到五月了，天气很好，校园里景色宜人，卿曦走在林荫道上，想着再过两个月自己就要毕业离开这里，难免有些伤感。

　　正走着，身后有人叫她：“学姐！”

　　卿曦转过头，见三个女生结伴朝她走过来，其中一个有些面熟，不过模样很是憔悴，卿曦一时想不起来是谁。见她回头，三个女生都顿住脚步，好像卿曦会突然暴起掏出一架机|关|枪扫射她们一样。三人彼此窃窃私语几句，那个面熟的女生走上前。

　　卿曦想起来她是谁了，是上次欺负柳闻莺的室友张薇。今天她这么平和地走过来，卿曦一时半会儿居然还没认出来。她是想怎样？来找卿曦算账吗？

　　张薇走到卿曦面前，似乎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想了半天，却是一句话脱口而出：“学姐，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