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入道长的直播间》古德莲

15、郎霄和南绮莲的会面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非常惊心动魄。”卿曦坐在南绮莲的店里，手里捧着南绮莲刚炖出来的金桔汤。

　　“你是说，最后郎霄用那把潜龙剑割断了这个男孩的手链？”南绮莲修长的手指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是的，郎霄说潜龙剑是好东西。那把剑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连刃都没有开。白昱把它给我的时候，可没说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古剑通常都是这样，”南绮莲说，“大巧不工，这并不奇怪。”

　　郎霄将从于盟手腕上割断的手链带了回去，手链上有一个编织精巧的绳结，郎霄把绳结割开之后，发现里面裹着一个布满绿锈的铜片，铜片上刻满了奇异的图案和符号，线条纹样之精密繁复，几乎可以送去微雕艺术品展会参展。然而这些图案，卿曦和郎霄都没有见过，不是道教的东西。

　　郎霄指出，这种图案和金池小区出事那家人门上贴的很像，可能是一伙人所为——但卿曦则认为，鬼画符其实都长得差不多。

　　这个铜片本身并不会招鬼，所以郎霄认为绑在于盟手腕的那条红线里可能还有别的邪门东西，不仅招来了许许多多厉鬼，还逐渐吞噬于盟的血肉以供养这些恶灵。郎霄和卿曦想不明白幕后黑手这么做的目的，只能猜测是不是于盟得罪过什么人。

　　南绮莲说：“符咒并不能完全断定这个人用的是什么路数，说不定是道教的某些分支或变种。依我来看，这两次事情虽然凶险，也不能说是同样的人所为。北岭这一带，最大的城市就是西靖了，藏龙卧虎太正常了，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小心点吧。”

　　卿曦和南绮莲聊了聊闲话，南绮莲突然说：“这么说来，你是和郎霄师兄妹相认了？”

　　卿曦说：“白昱没有收我为徒，所以我们也不是师兄妹。”

　　南绮莲笑了起来：“但这是既成事实，不用计较你口头是怎么称呼白昱的。”

　　在卿曦组织好语言反驳之前，他已经站起身，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发亮：“我请你和郎霄一起去吃一顿饭怎么样？就当庆祝你终于对他坦白了。”

　　如果说南绮莲要请卿曦吃饭，卿曦多半不会拒绝，但还要邀请郎霄，就会显得怪怪的。郎霄并不认识南绮莲，南绮莲对郎霄也只是知道名字而已。至于南绮莲为什么要请客，说是庆祝郎霄和卿曦“师兄妹相认”太过勉强，勉强到卿曦一提“师兄妹”就想作出一个呕吐动作，毋宁说是南绮莲钱多烧的了。

　　卿曦告诉郎霄南绮莲想请她们俩吃饭，她没有想到郎霄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当然他更感兴趣的是卿曦怎么认识南绮莲的。

　　“就是那样认识的啊，他在我家小区外面开了个古董店，我们就认识了。”卿曦说。

　　郎霄用一种明显带着怀疑意味的眼光看着卿曦：“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号人。这种人都属于道上的包打听，交际圈特别广泛，平时跟他们相处要特别留心眼。”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卿曦斜眼瞪着她。

　　“好吧，你说什么都好听，”郎霄举手投降，“什么时候吃饭，什么地方吃？档次太低的我可不去。”

　　南绮莲邀请两人在海底捞吃晚饭。卿曦按时间赴约，差点没被郎霄和南绮莲给吓死：两个人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样，都穿得正式无比。郎霄穿了一身黑色的西服正装，打了领带，还弄了个钻石袖扣；南绮莲穿了件类似于礼服的暗紫色西服，风度翩翩。俩人一个活像刚刚在世界五百强企业的聚会上谈完一个分分钟入账几百亿的生意就赶来吃火锅了，另一个活像刚从婚礼现场拉过来的伴郎。卿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牛仔裤和运动鞋，一脸懵逼。

　　平心而论，这两个人这么打扮都很好看——南绮莲好像更好看一点，他比郎霄个子稍低，但长相秀气，风度翩翩，而且气质比郎霄优雅太多了。

　　郎霄和南绮莲故作热情且颇有敌意地握了握手。三个人刚坐定，郎霄立刻假装不经意地从口袋中摸出来一个保时捷的车钥匙放到桌面上，但卿曦怀疑那是他的哈飞车钥匙套了保时捷的保护套。南绮莲不屑地看了郎霄一眼，眼中含了几分笑意。

　　“我听说你师从九望道的徐道长。”南绮莲说。

　　“是的，不知道您师从哪位高人？”

　　南绮莲微笑起来，在火锅氤氲升起的雾气中，他的笑容矜持而雍容：“我没有什么师父，我本来也不想走这条路的。”

　　郎霄瞪着南绮莲，卿曦紧张地看着郎霄。她觉得南绮莲看起来态度倒是十分自然，但郎霄似乎对南绮莲总有种莫名的敌意，卿曦担心他一会儿会把手中的油碗泼到南绮莲脸上。

　　“我外祖父是罗马尼亚的黑魔法师，我有四分之一罗马尼亚的血统，我从小接触的也都是这样一些人，”南绮莲说，“我父亲以前在马来西亚做过生意，为了让生意更好，他养过古曼童，所以认识很多那边的巫师。”

　　“哦，其实徐楚玄就是我的舅舅。我的家人做这一行的也有好几个。”郎霄的语气变得友善了一点。

　　“南哥会黑魔法吗？”卿曦好奇地插嘴问。

　　南绮莲温柔地笑起来，对卿曦说：“我仅有的一点点黑魔法知识都是从哈利波特的小说里学的。我外祖父去世得很早，我母亲也不涉及这些东西。”

　　南绮莲父母的情况，他之前并没有对卿曦提起过。在彼此的了解都不够深入的情况下，南绮莲贸然向她表白，是不是有点……轻浮？可是像南绮莲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根本没必要了解彼此的家庭和经济收入，灵魂的吸引才是最重要的……卿曦胡思乱想，出神地盯着郎霄钻石袖扣在灯光下璀璨的光芒。她发现这个袖扣是卡地亚的，没想到郎霄这么有钱……但她很快又发现这个袖扣好像是山寨的……

　　点的菜肴陆陆续续端上来，南绮莲拿起牛肉，将肉片缓缓拨到火锅中，动作之优雅从容，令卿曦大为羡慕——而且南绮莲是左手用筷子。他的优雅气质显然也令郎霄大为光火，因为郎霄很快端起一盘虾丸，扑通扑通丢到汤里。

　　三个人沉默不语各吃各的，不多时就很尴尬。于是郎霄开始打破这种尴尬。

　　“我最近这些年都在搞直播。”郎霄说。实际上是他这几个月才刚开始搞。

　　“确实很有眼光。我现在都和这些东西脱节了。”南绮莲恭维。

　　“我的直播观看人数总计已经好几万了。”——其实连个零头都达不到。

　　“确实很有头脑。我现在都和这些东西脱节了。”南绮莲表扬。

　　“很多人都给我刷礼物，我的粉丝至少有几千个人。”——纯属白日做梦。

　　“确实很有天赋。我现在和这些东西都脱节了。”南绮莲赞颂。

　　眼看郎霄即将毫无节制地大吹特吹，卿曦急忙打断：“你们要喝点酒吗？郎霄开车了不要紧，一会儿我把你送回去。”

　　三个人又点了四瓶啤酒。卿曦没有喝，郎霄和南绮莲各喝了两瓶。南绮莲喝完酒跟没事人一样，谈吐自如，脸都没有红；郎霄可就不一样啦，脸红得像刚煮熟的大虾，说话也有点颠三倒四。卿曦暗自庆幸的是，郎霄酒品比较好，喝醉了就cos沉思者，安静思考如何更好地建设社会主义，没有继续往下尬吹。

　　卿曦和南绮莲吃完了所有的牛肉和虾丸。

　　“他好像喝多了。”卿曦看着郎霄说。

　　“都怪你，就不该提喝酒。”南绮莲笑着嗔怪。她又转过脸，偏头打量眼神发直、沉默不语的郎霄，不知道是不是火锅中升腾而起的水汽造成的错觉，卿曦觉得南绮莲的目光中充满轻蔑。

　　这顿气氛不怎么热络的火锅终于吃完了，南绮莲结了账后步行回家，卿曦负责把郎霄的车开回去。三人在饭店门口告别，卿曦目送南绮莲微微有些一瘸一拐地走进夜色，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朝停车场走去。郎霄垂头丧气地跟在卿曦身后，像一条干坏事时被主人抓包的大狗。

　　“你酒量真不行。”发动汽车时，卿曦说。

　　“我一点都没醉，只是今天状态有点不好。”郎霄坐在副驾驶上，闷闷地说。

　　“你觉得南绮莲怎么样？”她问。

　　“我特别看不惯他，”郎霄愤然道，“妖里妖气的，不像好人。你以后也要离他远点，他绝对、必然、肯定不是好人。”

　　“我觉得他还不错啊，”卿曦说，“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有你这号人物存在呢，毕竟白昱从来没有对我讲过他当年的事。”

　　“可是就算没有南绮莲，我也肯定会帮助你的，你干嘛还要去找他舍近求远，”郎霄用一种虚无缥缈的音调说，“这周我们再去北柏山一趟，我带你去见个人，他说不定知道白昱去了哪里。”

　　前面路口是红灯，卿曦将车停下来。红灯灯时很长，她将档位推到空档。郎霄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毕竟，我喜欢——”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卿曦有点奇怪，侧过头去看他。郎霄将车窗玻璃摇下来，让窗外春天夜晚微凉的风吹进来，然后郎霄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巴掌。

　　卿曦目瞪口呆。郎霄转过头，起先是一脸震惊的神情，双颊红扑扑地看着她，好像刚才那巴掌是卿曦打的一样；但很快他就咧开嘴，露出一个尴尬的傻笑。

　　“对不起，我……”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