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入道长的直播间》古德莲

13、潜龙剑

　　很久之后，卿曦都还记得郎霄那时候的神情。

　　她一直觉得郎霄有点傻，傻狍子、哈士奇那样的傻。可是她想象不来，狍子、哈士奇或者草泥马怎么能流露出来像郎霄当时看着她一样的神情。

　　有一瞬间，卿曦想到了南绮莲。

　　郎霄看着她，开口问道：“你是白昱的徒弟吗？”

　　——语气冷静到可以列入世界第九大奇迹。

　　卿曦用同样冷静的语气回答：“不是。”

　　郎霄摇了摇头：“可是你有潜龙剑。这肯定是白昱给你的。”

　　在这个时候，卿曦倒是有点惊讶，因为这把破破烂烂的剑（之前卿曦还以为它是把匕|首呢），确实是白昱赠予她的，可就像白昱送给她小罗盘一样，白昱也只是说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留着也总有用”。

　　但是，潜龙剑这个名词，奥特曼确实对卿曦说过。如果奥特曼和郎霄是两个人的话，他们就都知道这个鬼东西的存在，并能够清楚知道潜龙剑的意义。

　　白昱给了她潜龙剑，就好像是白昱对卿曦某种认可一般。

　　“他没有告诉过我这是什么……乾隆剑？”卿曦把剑从目瞪口呆的郎霄手中抢过来，重新放到箱子里锁好，然后用力按下后备箱。

　　“是潜龙剑，潜龙勿用的潜龙，”郎霄纠正，他执着地站在原地不动，“我听我师父说过，这把剑是白昱最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他死了吗……你是什么人？你是白昱的什么人？”

　　“你再不上车就天黑了，”卿曦往驾驶室走去，“你上车，我在车上跟你说。”

　　郎霄一直保持着一种可怕的严肃神情听卿曦讲完她和白昱的事情，包括最近白昱的失踪，但是卿曦没有告诉他自己重生的事情。总之，白昱失踪倒说得清，重生前后就……一言难尽了，索性不提。

　　卿曦把车开得很慢，跟车的纷纷按喇叭或是变道，卿曦也不以为意。她讲完了，还没有到那个男孩家里。

　　郎霄终于说：“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呢？”

　　卿曦没有说话，她记得那条路尽头要左转，她将车变入左转道，停下来等红灯。

　　“你说过你很多年没有见过白昱了，就算早点告诉你，恐怕也没有什么用。”

　　“可是我不像你只认识一个白昱啊，我可以帮你找我师父以前的朋友。”郎霄的嗓音提高一个八度，这是卿曦第一次听到郎霄对她近乎动怒的声音，但郎霄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马上又降低语调，“我可以帮你啊，只要你早点跟我说。而且，你还算我师妹呢。”

　　“不算，”卿曦说，那座阴气沉沉的筒子楼已经出现在视野里，卿曦打着转向灯将车靠边停好，“白昱没有收我为徒，我不知道当年他的徒弟到底是谁。”

　　两个人沉默无言地提着箱子和书包下车。郎霄一脸肃穆的神情，卿曦开始怀疑在这个时间节点告诉郎霄这些事情是否合适。

　　郎霄的沉默一直保持到他们上楼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上面有女孩写的她男朋友 家的住址。

　　“就是这里了吧？”

　　“对。”

　　男孩家住在筒子楼的二层，在走廊拐角尽头。防盗门敞开着，门板上的油漆已经掉得斑斑驳驳，上面新近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符纸。门外走廊堆放着一些杂物，郎霄敲了敲门，没人开门。

　　“没错啊？211室？”郎霄再度确定着小本子上写的地址。

　　门突然开了，一个中年妇女青白的脸探出来，她脸颊深陷，眼圈发黑，卿曦险些以为是鬼。

　　“你们是——”

　　“我们是来解决你家于盟的问题。”郎霄说。

　　“噢对，你们就是王先生说的高人吧。”中年妇女怀疑地看了两人一眼，应该是觉得两人跟“高人”实在不搭边，但她还是往后退去，把门打开，“请进来吧。”

　　郎霄和卿曦同时往前走了一步，又同时后退了一步。

　　“卧槽！”郎霄说。

　　“卧槽？”卿曦说。

　　卿曦不知道郎霄有没有见过眼前这样的情景，反正她是第一次见——门后的房间也就十余平米，密密麻麻挤满了鬼，密集程度让卿曦后背汗毛直立。似乎上次见这么多鬼出现在一个空间还是在那个阴兵借道的事情。金池小区的走廊相对来说比较宽敞，上百的鬼魂挤在一起乌泱乌泱地从走廊掠过确实很有视觉效果，但在一个如此狭小的房间内，鬼魂甚至都挤满了天花板，更给人一种可怕的冲击感。

　　“卧槽。”郎霄又骂了一声，他从帆布书包中掏出一个八卦镜举在胸前，只听一声脆响，镜面出现无数道裂纹。

　　“这是怎么回事？”卿曦问那个看到八卦镜碎裂后就一脸惊恐的中年妇女。

　　“我也不知道啊，”中年妇女哭了起来，“他去北柏山登山，回来之后就成这个样子了。”

　　“北柏山？”卿曦和郎霄对视了一眼。又是北柏山，难道是镇山塔已经彻底镇不住了？

　　郎霄走到走廊里找了一个信号好的地方，开始给王又川打电话。卿曦听见郎霄的嘶吼声：“啊，你他妈的不是说有你在镇山塔就不会出事吧，为啥这人家里现在都是鬼，啊，你他妈的整天都给我派的什么活，你存心的是吧……”

　　卿曦走到郎霄的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郎霄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

　　“先别骂王又川了，”卿曦说，“他的房子里这么多鬼，应该不是针对他，很可能是他拿了那边什么不该拿的东西，把这个东西找到，处理掉就好。”

　　郎霄把碎了的八卦镜扔回书包里，又翻出来一个罗盘，不过效果看起来也不太好——罗盘倒是没有碎，但是指针失灵了一样疯狂旋转，郎霄不得不一次一次用手去把指针扳回原位。

　　“你准备好了吗？”郎霄说。

　　“好了。”卿曦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便顺口回答。

　　“把潜龙剑拿出来。那个东西很厉害，这些鬼都会怕。”郎霄说。卿曦走到211室旁边，将放在走廊上箱子打开，把那把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剑拿出来，紧紧握在手里，像是多年以前，在漆黑的坟地中握紧白昱的手。两个人深吸一口气，一同走到房子里。

　　卿曦感觉像走进了一桶冰水——冰冷、窒息、沉重。她现在非常理解那个中年妇女为什么会变成像鬼一般的样子，在这房子呆得时间稍微长一点，估计谁都得疯掉。

　　在房间尽头有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男子，盖着厚厚的被子，看不清脸，男子也一动不动，说是像一具尸体也不为过，许许多多的鬼魂围在男子周围，卿曦连靠近都不想靠近。她把剑举在胸前，郎霄说得不错，那些鬼魂纷纷避开，它们好像很害怕这把剑。

　　卿曦试着在空中挥了一下剑，果然剑刃所至，鬼魂都拥向一边，如池中群鱼一般。但这把剑似乎也无法对它们造成伤害，它们像发现了新猎物，慢慢又朝郎霄和卿曦聚拢过来。

　　卿曦四处环顾了一下。她起初怀疑男孩是去北柏山拿了圆通寺或者镇山塔那里什么东西，结果把这么多鬼都带出来了，但在室内找了一圈，都是些杂物垃圾和生活用品，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她转过头看了郎霄一眼，见郎霄着靠着冰箱，脸色发青。她连忙走过去，鬼魂向两边躲避。

　　“找到了吗？”卿曦艰难地问道。这个鬼地方每一分每一秒呼吸都十分困难。

　　“没有。”很显然郎霄也有相同的感觉，因为他一边回答一边干呕，罗盘指针在疯狂旋转，卿曦怀疑再给指针连个电线和灯泡，灯泡都能亮了。

　　“没有古代的器皿之类的？尤其是坟里放的东西。”卿曦不死心地又绕着屋子走了一圈。

　　“没有。我怀疑那个尿壶是个有年头的东西，”郎霄一手掐着脖子，端着罗盘的手指了指角落，“但不超过十年。”

　　“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吧。”卿曦拽着郎霄，两个人走到走廊里，尽管走廊的阴气也很重，但比房间里那种充斥死亡的压迫感要强多了。

　　“我……我饶不了王又川。”郎霄虚弱地靠在走廊栏杆上。

　　男孩的母亲从房间里追出来，急切地问：“大师，大师你看怎么样，我家于盟有救吗？”

　　“他从北柏山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卿曦问。

　　于盟母亲绞着手指：“没有啊，他去就背了一个包，回来也是那个包，我收拾他的东西，也没见多了什么东西……”

　　卿曦看了看郎霄，他还是一副要吐的神情。她说：“现在恐怕是不行。我们马上联系于盟的女朋友，问清楚他们这一趟出去都去了哪里，遇见过什么人，捡了什么东西。”

　　女人又哭了：“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于盟他爸爸在外地正往回赶，如果于盟真的不行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人怀着沉重的心情，一直走到卿曦停车的地方，郎霄看起来才从想要呕吐的感觉中恢复过来。他靠着车门虚弱地喘息，喘气声跟哈士奇一样，一边叨叨着绝对饶不了王又川、如果锤不死王又川他就跟王又川姓之类的话。

　　天已经快黑了，阴气在筒子楼上方聚积旋转，几乎要形成一个漩涡。卿曦碰了碰郎霄：“我们赶紧出发去找他的女朋友，你给她打个电话联系一下，时间不多了。”

　　卿曦开车的时候郎霄一直保持安静，直到卿曦下了高速，在坑坑洼洼的县道上往那个女孩家驶去的时候，郎霄终于开口。

　　他说：“喂，你真的不知道白昱的徒弟是谁吗？”

　　卿曦说：“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郎霄说：“我师父到去世前都在想当年白昱收了谁为徒，但是一直到咽气的时候，他都没有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