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入道长的直播间》古德莲

12、山下闹妖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可能也曾有人对卿曦说过这话。那是大二还是大三时一个男同学对她说的话。卿曦毫不犹豫拒绝了他，她认为那个男同学这么说，只是看她开了一辆奔驰，认为她家很有钱而已。

　　但是现在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南绮莲。

　　那个男生的情况，跟南绮莲并不太相同。她不想和南绮莲谈恋爱——或是说，她还没有准备好和任何一个人谈恋爱。

　　她笑了起来，马上又收敛了笑容。

　　“对不起，南哥，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南绮莲也笑了笑，走到她面前坐下。

　　“现在不想谈恋爱，是想做其他事？比如说找到白昱这种事？”

　　“不光这件事啊，”卿曦说，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还有很多。毕业论文，答辩，找工作，很多很多的事。所以我不想谈恋爱。”

　　——不想和需要勉强才能喜欢的人谈恋爱。

　　“还是因为你已经喜欢其他人了？”南绮莲追问。

　　卿曦没有说话。南绮莲似乎也并不需要她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地笑了。

　　卿曦是喜欢南绮莲的，对她而言，南绮莲像一个神秘莫测的大哥哥，即使有一天大哥哥说他是特工，是锦衣卫，是克格勃，她也不觉得违和。但仅此而已。喜欢的人，爱慕的人，拥有神秘气质的人，有白昱一人就够了，无关性别，也只与一种深重的情结有关。

　　暗恋一个人，是一种沉痛的折磨。她不愿意再接受这样的折磨。

　　所以卿曦终究会拒绝南绮莲。哪怕现在没有拒绝，下一分钟、下一个小时、明天，她也会拒绝，就像拒绝那个因为她家境富裕而追求她的男同学一样。

　　南绮莲苦笑道：“柳闻莺说得不错，你确实很难追。”

　　卿曦不知道柳闻莺还对他提供了什么情报，只好说道：“不是难追，而是实在没有谈恋爱的心情。”

　　南绮莲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桌面上：“你看，我本来把送你的礼物都准备好了。”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做工很精巧的银镯，手镯中央雕刻着莲花的纹样，在红色的绒布上显出令人喜爱的光泽。

　　“我不能收你的东西。”卿曦摇了摇头。

　　“没关系，本来就是给你的，也不是太值钱的东西。”南绮莲坚持着。

　　卿曦看着那银镯子，她想象不到自己戴银镯的样子，更想象不到自己对柳闻莺、郎霄还有其他朋友说：“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南绮莲。来，绮莲，给大家看一下牙口。”

　　被这种想法逗笑的卿曦忽然发现南绮莲正在灯光下端详她，面容晦暗不明。她内心一惊，却又急忙避开目光。

　　卿曦离开的时候，南绮莲追出来走了几步——卿曦回过头，她察觉到南绮莲的腿脚似乎真有些不太灵便。

　　“我希望我们的关系不会受今天晚上影响，”南绮莲说，犹带料峭春寒的风吹拂起他鬓边的头发，“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卿曦回到家，把房门锁上，把台灯打开，在明亮的灯光下仔细研究着南绮莲送她的手镯。手镯内侧，在莲花花瓣的背面，藏着一个很精巧的阴刻“莲”字。她摘下项链，将有白昱照片的吊坠和手镯放在一起。

　　结识南绮莲，是在二月底的时候，准确地说，是卿曦刚刚重生的那个夜晚。那天很冷，北风呼呼地刮过西靖市所有的街道。卿曦重生之后，从学校回到家里，已经快十一点了。她路过了南绮莲的店铺——那时他刚开张，还正在整理，店铺里外各种货物堆得乱糟糟的——一幅卷起来的字画从门口堆放的杂物上滚落下来，砸到了卿曦的大衣前襟。

　　卿曦停住脚步，侧头看到南绮莲正站在小店的门口，一手捧着一个花瓶，一手夹着一根香烟。天快要黑了，小店里的灯亮着，勾勒出南绮莲站立着颀长的轮廓。

　　他说：“对不起。”

　　卿曦则说：“没关系。”

　　她又意识到应该把掉到地上的卷轴捡起来，递过去，然后她也这么做了。南绮莲请她到店里面坐一坐，卿曦也去了，那个时候南绮莲就已经给小电磁炉选好了位置，煮上了东西。其实一开始，卿曦就颇受南绮莲的吸引，不过这种吸引力止步不前。他们随意地聊了一会儿，聊到卿曦的课程，还有南绮莲的生意好不好做。

　　之后卿曦就时常光顾这里，他们坐在店铺的角落交谈。小区外的古玩店基本没有顾客，他们时常能安静地坐上半天。那个时候，卿曦因为担心将来会被郎霄杀死，又不知白昱安危如何，总是怀着心事。再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南绮莲主动聊起了白昱“那一类人”，卿曦自然就把话题引向了白昱。

　　卿曦说：“我认识他，他是我的……邻居。”

　　南绮莲则说：“他曾经挺有名气的。”

　　不过南绮莲并没有兴趣结识白昱。白昱是一类人，而南绮莲又是另一类人，像游戏中的NPC，总是知道很多有用或没用的消息，却从来不跻身其中。卿曦时常会去南绮莲那里，听她讲一些白昱没有对卿曦提过，而卿曦很感兴趣的见闻。

　　南绮莲偶尔吸烟，但他从来不在店里吸烟。这是卿曦在认识他之后才知道的。南绮莲经常在小电磁炉上煮东西，不过那不是他的爱好，似乎只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

　　上一对因为类似方式结识的人，好像是潘金莲和西门庆。

　　卿曦把项链又重新戴好，把装着手镯盒子放到床头柜的抽屉中。

　　接下来的几天发生的事情乏善可陈。白昱没有消息，郎霄又接手了一个差事，一个人家的孩子给已故的祖父上坟之后回来就发高烧，啼哭不止。郎霄发现一个孤魂野鬼跟着这孩子，可能是上坟时不小心沾上的，于是出手三下五除二解决了问题，挣到五百块大洋。

　　他得意忘形，晚上请卿曦去吃高档西餐，两个小时之后将五百花得干干净净。卿曦不忍心看郎霄挣的钱还没暖热就花掉，正准备结账时，被郎霄喝止。郎霄说，他作为老板，一定是要请客的，尽管是用他自己和卿曦的工资来请客。

　　在此期间，郎霄又搞过若干次直播，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他的ID太过沙雕，或者直播内容太过沙雕，一直没什么人看他的直播，卿曦看到每次直播间里个位数的客流量，都心疼得想给郎霄买水军了。

　　白昱依然是杳无音信。这倒不是卿曦不愿再追查他的下落，而是她此时处境委实不太乐观。南绮莲表白未遂后，尽管两人表面上约定好关系还像以前那样，但显然不可能了。卿曦减少自己去南绮莲店铺的次数，甚至煞费苦心地将老爸停在车库里的车挪到小区外的商业停车场，把自己那辆奔驰停到车库里——这样就不用路过南绮莲的门口了。

　　从南绮莲那里得到的情报有限，郎霄这厮也着实可恶。卿曦旁敲侧击一些白昱的消息，他大抵都一问三不知——“我N年都没见他了”“我师父N年都没提过他了”。不过，从郎霄的口中，卿曦倒是得知徐楚玄是个挺正直的人，性格豁达豪爽。这就很奇怪了，白昱怎么会跟如此伟光正的徐楚玄结仇？

　　这样一直到了四月份，天气渐渐转暖。郎霄又接了王又川转给他的一个单子，说是一对大学生情侣登山回来就变得不正常了，估计是在山上撞见不干净的东西。

　　女孩家住在下辖县里，男孩家则在市区。两个人商量后决定先远后近，先去了女方家里。女孩身上确实有一个小鬼缠着，郎霄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掉了。事情处理得如此顺利，卿曦变得乐观起来，觉得男孩身上的鬼也是分分钟就能搞定的。郎霄显然也这么认为，两人怀着愉悦的心情赶往男孩家里。

　　尽管如此，卿曦心里还有点小小的疑虑——女孩身上的小鬼怨气深重，很像是有些年头的怨灵，这女孩难不成是冒犯了一座古墓？

　　男孩家在西靖市一个老旧的小区，里面的居民楼都是筒子楼。还没上楼，郎霄就和卿曦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阴气太重了。

　　卿曦抬起头，似乎能看到阴气凝结成黑云盘旋在筒子楼的上方，久久不散。忽然哗啦啦的一声，一大群乌鸦从楼顶向远处飞去了。卿曦皱起眉头，她看到在某层的走廊上，有一个鬼魂正缓缓从那游曳而过。

　　“怎么搞的？这里是不是刚出土什么大墓了？”郎霄咕哝道。

　　一个大妈提着菜篮从她们身边经过，卿曦觉得连那大妈满脸都是鬼气。

　　“咱们先不要贸然进去，回去拿点东西，好有个准备。”卿曦看了眼郎霄手中的自拍杆，摇了摇头。

　　郎霄深以为然，两人驱车回到郎霄的店铺，郎霄抓起一个帆布书包，开始咣当咣当往里装八卦镜、铜钱剑之类的东西，而卿曦却在惦记着自己的那个登机箱。她等郎霄收拾完了，对郎霄说：“我想回家一趟，我也有些东西要收拾。”

　　“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是修道的，就算是散修，也有师父。”郎霄一脸窥破天机得意洋洋的蠢样。

　　“哦，那可真不巧。”卿曦冷冷地说。

　　她回到家里，费劲地从床下把登机箱拖出来，掸了掸上面的灰尘。自从上次用过里面的东西吓唬了一下张薇，就再没有动过它。但是这次把这个箱子拿出来，意义和上回是完全不同的。

　　当卿曦把箱子抬到后备箱里之后，郎霄就堵在车后面，不让关后备箱的门，非要打开看看，把卿曦烦得想把郎霄的头塞进后备箱再猛地关上后备箱门，让郎霄充分体验一次后备箱视角。不过在权衡到杀人要服刑之后，卿曦还是答应郎霄把箱子打开。

　　郎霄翻看着卿曦箱中的东西，不是发出“哇”“你果真是道门的”“这个符厉害了”“我靠你还会厌胜”之类的啧啧赞叹，当他翻到箱子最底层一把破旧不起眼的短剑时，他忽然愣住了，笑容在他的脸上变得僵硬，进而消失。他缓缓拿起那把剑，剑鞘是牛皮做的，早已破旧不堪。他拔剑出鞘，盯着那发黑的剑刃很久，然后转过脸看着卿曦，用的是一种卿曦完全陌生的眼神和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