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二）》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9、第 9 章

　　第九章
　　杨慕次按照原路翻墙回了家，却惊讶的发现此时大哥房间的灯在亮着。赶紧回屋换了睡衣，然后假装睡眼惺忪的敲开了大哥的房门。
　　“大哥，怎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啊。”
　　杨慕初上下打量了一番阿次，见他没事，反问道：“你不也没睡吗？”
　　“我是半夜起夜，我有起夜的习惯大哥又不是不知道……”杨慕次说着，但看到他大哥审视的目光就变得愈发没有底气。在他大哥面前撒谎，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杨慕初真的拿他这个弟弟没办法。他睡眠向来较浅，阿次才一推开窗户他就醒了，他知道阿次或许有任务在身，所以也不阻拦，只是穿衣下床，忧虑的看着他从翻墙而出。
　　好在他平安回来了，杨慕初的心也终于落下。
　　“去干嘛了？”杨慕初问。
　　杨慕次苦着脸满是犹豫，他讨好的看向他大哥：“大哥，我们有纪律……不能说……”
　　杨慕初彻底败下阵来，他又能如何呢？总不能把弟弟一直拴在自己身边吧。他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在一片险境之中，为他争得半分安全。
　　“下次，大大方方的从正门出去，别再让我发现你又跳窗又翻墙的。”
　　杨慕次喜出望外：“是，大哥！谢谢大哥！”

　　杨慕次若有所思的望向门外。
　　他正在思考，该怎么样不着痕迹的去到鹿山监狱并搞到监狱的内部构造图，又该怎样在事发之后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事情有一些难办，但杨慕次告诉自己，这是自己潜伏到侦缉处来的第一个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妈的，这个康建业！”
　　高磊突然的摔门而入打断了杨慕次的思绪，他看向满是怒气的高磊，问道：“怎么了这是？”
　　高磊拉了一把凳子就坐到了杨慕次身边，骂骂咧咧的：“你说这个康建业这个混蛋，就他妈会仗着自己跟司令那一点点的关系横行霸道。他有什么啊！不就是有个给人当小老婆的亲妹妹吗！吃软饭吃到自己亲妹妹身上了！我他妈还真就看不起他！”
　　杨慕次云里雾里的听高磊骂了一堆，也没搞清事情的所以然，只得先打断了他：“他怎么得罪你了？”
　　高磊眼睛一瞪眉毛一凝：“还不是自己图轻松，把累活推给我呗！”
　　“什么累活啊，让你这么上火。”杨慕次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
　　“押送一批犯人到鹿山监狱去！”
　　鹿山监狱！杨慕次的眼中突然看到了希望，这是天赐的好机会，他一定要把握住。
　　高磊见杨慕次不说话，只当他是不了解情况，遂解释道：“阿次你是新来的，不了解情况。这个鹿山监狱在半山腰上，建的是又远又偏。里面关的全是亲共分子，说白了就是在大街上随便抓两个人关进去，然后等家属用赎金来赎。有钱的关两天就可以出去了，没钱的，那可就在里面受罪吧。”
　　杨慕次皱眉：“居然还有这种事？”
　　“可不嘛！这不康建业手头又紧了，出外勤的时候非要去书店，抓了一堆正在看书的学生娃娃！啥也不问就要关进监狱里去，你说这他妈不是瞎闹吗！”
　　“那上头不管吗？”
　　“管？”高磊冷笑，“你真以为康建业那个怂包敢这么做，这不全是有上边的人撑腰？得了赎金，上边的人拿大头，康建业拿小头，都是这样的！不然你以为为啥司令不把康建业安排在别的地方，非安排在侦缉处呢！”
　　杨慕次不由得感到深深的失望，他未曾想到，国民政府竟已腐败至此，那些蔓延的成倍数增长的腐朽，早晚会有一天，令这个曾经庞大辉煌的集团，彻底坍塌。同时杨慕次又感到深深的欣慰，他越来越能理解荣华，理解组织了。对于仍处在起步阶段的革命事业，他满怀信心。
　　“那你下午要去鹿山监狱吗？”杨慕次回过神来，直奔主题。
　　“去呗。康建业那老混蛋只想拿钱，他让我去我也没办法啊。”高磊揉了揉自己的腰，满是无奈，“偏偏我这两天腰伤又犯了，这要是坐车走几个小时的山路，那还不把我颠散了啊。”
　　“也是，不过他推给你你也可以推给别人啊。”杨慕次旁敲侧击，他不能直白的说出自己想去，只能这般引导高磊将这个工作推给自己。
　　“你说说还能找谁呢！押送犯人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必须要有一个管事的人在，你说刘云普，下午要和李沁红去司令部开会，除——”高磊说道一半突然怔住了，探寻的目光在杨慕次身上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阿次？”
　　上钩了。杨慕次暗自得意，表面上却还是一副拒绝的模样：“别找我，我不去。”
　　“阿次……”高磊叫的怪声怪气，“你忍心看我腰伤复发吗……”
　　杨慕次嫌恶的推开了高磊，一脸的不情不情愿：“回头请我吃饭！”
　　“没问题没问题！”高磊开心的应着。

　　押送犯人的车子出了城，一路朝北驶去。也不知行了多久，路面陡然开始变得颠簸。
　　杨慕次坐在副驾驶位上，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也难怪没有人愿意过来，又远又陡，他今日可算是见识得真切了。
　　“杨副官？您不舒服？”正在开车的司机看了看杨慕次有些发青的脸，关怀的问道。
　　“有些晕车，不碍事的。”杨慕次强忍住想吐的冲动，朝司机摆摆手。
　　“这前面还有好远一段路呢！”司机见杨慕次忍得实在难受，好心的说道，“这样吧，我带您走近路，这样您还可以少受点罪。”
　　“近路？”杨慕次警觉地问道，“可是我听说去往鹿山监狱，只有这一条路啊。”
　　“嘿嘿。”司机有些得意的笑，“这是我无意间发现的，别人都不知道。”
　　“你怎么就确定别人不知道呢？”
　　“这鹿山监狱别人都不愿意跑，只有我经常来。而且杨副官不瞒您说，我打小就方向感强，其实从前面这个树林里开过去，只用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到监狱了。”
　　不到一个小时？杨慕次想，若是能记下这条路画给老余，那么他们的行动一定会更加顺利。不过他要保证确实没有其他人知道这条路线。
　　“若是像你说的那么简单，怎么别人就没有发现呢？”
　　司机觉察到了杨慕次的怀疑，着急的证明自己：“我带您走一圈您就知道了。进树林简单，要想出去可就难了。这里面啊树木长得乱，地方又大，一不小心就会迷路的！以前啊，也有人想要试着从这里走，但是您猜怎么着，走着走着又从原路返回去了！”
　　司机带杨慕次开进了树林，杨慕次集中精神想要记住路线。可奈何路线过于复杂，他自诩记忆力不错，可是看到这几乎一模一样的路也束手无策。
　　看来，若是想走这条路，必须要这个司机帮助。
　　“你叫什么名字？”杨慕次问。
　　司机听到杨慕次问他名字，很是高兴：“我叫何强，在处里开了五年车了。”
　　“你都带谁走过这条路？”
　　“谁都没带过，就您一人。”
　　“为什么？”
　　何强对杨慕次毫无防备：“我不是看您晕车难受嘛！换了其他人我才不会带他们走这条路呢，但是您不一样，您人好心善，上班第一天还请我们吃饭，我家里没钱，不能也请您去那样的地方吃饭，所以能让您在路上少受点罪也是好的，就算是我报答您那天的饭了。”
　　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杨慕次想，只可惜，跟错了队伍。

　　何强走了近路，所以很快他们便到达了鹿山监狱。一下车，便有狱警来交接。一个为首的狱警歪戴着帽子，嘴里还有几分酒气，看到杨慕次就对他扬了扬下巴：“新来的？以前没见过啊。”
　　杨慕次点了点头：“是。”
　　“知道规矩吗？”
　　规矩，又是规矩。杨慕次哂笑着摇了摇头，果然和康建业是一路货色。
　　“不知道。”杨慕次走近那狱警，整整比他高了一个头，此时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那狱警带着几分醉意，却明显的感受到了杨慕次带来的压迫感，忙往后退了几步，口齿不清的说道：“新、新来的，我们都要请他吃饭，饭菜钱我们、我们出了，你交、交一点酒水钱不过分吧。”
　　又是要钱。
　　“要钱好啊，把你们典狱长叫过来。”杨慕次想过了，今天这顿饭他一定要吃，但是不是和这个小喽啰，而是和典狱长吃。这样，他便有机会可以看到构造图了。
　　“嘿，你是个什么东西！”狱警骂道，看了看杨慕次的军衔，“不过是个小小的少校而已！告诉你，少校在我们头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杨慕次也不愿同他多纠缠，从口袋里直接拿出了一沓钱甩在了那狱警脸上：“最后一遍，把你们典狱长叫过来。”
　　狱警虽有三分醉，一见到钱却瞬间变得清醒无比。他从地上一张一张的捡起那沓钱，无不惊恐的看着杨慕次，在身上带这么多钱，肯定不是个小角色。他想着，忙转身去叫典狱长了。
　　看着那狱警跌跌撞撞疾跑的背影，杨慕次不由得暗自笑了笑，其实他大哥说的挺对的，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典狱长随着那狱警跑了出来，他看了一眼杨慕次，少校军衔，相貌堂堂又富贵逼人，他想起了最近大出风头被整个司令部热议的那个人，忙上去询问：“您是杨慕次杨副官？”
　　还算是来了个知趣的。杨慕次冷哼一声：“不知道我够不够资格能和典狱长吃一顿饭啊。”
　　“您哪的话。”典狱长点头哈腰的，讨好的笑着。同时又一脚将刚才的那个狱警踹到在地，“眼瞎了你！连大名鼎鼎的杨副官都不认识！”
　　然后便弯腰用手引着，直接就将杨慕次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谄媚的样子莫不让杨慕次感到恶心。
　　“杨副官大驾光临我们鹿山监狱，真是让这里蓬荜生辉啊！”
　　“久闻杨副官盛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大家以后都是同事，虽然这鹿山监狱地处偏远了些，但有机会的话还是要多走动啊！”
　　“我让厨房去做几个小菜，办公室还有几瓶珍藏的好久。平时我都不舍得喝，但是今天您来了，怎么着也要喝个尽兴！”
　　“我们不醉不归！不醉不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