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二）》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7、第 7 章

　　第七章
　　自家老板宴请二少爷的同事，舞厅经理安排的自然全是当红的歌女。
　　平日里难得接触到的歌女、明星，此时就在不远处的台上唱着歌，台下的人又是一阵一阵的欢呼躁动。
　　“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一声娇媚的吴侬软语唱响，男人们听了只觉得声音入心，一直酥到了骨子里。
　　杨慕次抬头向台上望去，果然是丽丽。那个不愿再当歌女的丽丽，因缘际会，到底还是又回到了这个绚丽却狭小舞台。
　　丽丽今日穿了一件剪裁合体的粉色亮片裙，雪白的颈暴露在了柔美的灯光之中，反射着令人神往的迷醉。精致的妆容在白色的纱帽下半遮半掩，影影绰绰的眉眼却更显暧昧。
　　“家山呀北望/泪呀泪沾襟/小妹妹想郎直到今/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人生呀谁不/惜呀惜青春/小妹妹似线郎似针/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
　　杨慕次站在台下，丽丽几乎是一眼便认出了他。几个月不曾相见，他似乎变得更加俊逸脱俗，只可惜……丽丽垂下眼眸，如今的自己竟还是回到了这个曾无数次想要逃离的舞台。
　　一曲终了，丽丽走下台去，便有无数人蜂拥而至，皆为了一睹芳容。丽丽看着众人伸出的邀请的手，正犹豫着该应哪个，却意外的被人搂在怀中。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舞伴。”杨慕次笑得客气，可语气中却没有丝毫避让的意味。
　　众人知晓自己争不过杨慕次，自是无聊的退去了。夜深露重，杨慕次吩咐经理拿了一条素衫，给丽丽披在了肩上。
　　丽丽看着杨慕次裹在自己身上的素衫，净得有些扎眼，同时却反衬出她面无表情的脸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二少爷好生体贴。”丽丽朱唇微启，面若寒冰，眸若星河，又长又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深邃的眼底却充满了平静。
　　杨慕次只觉得丽丽变得不同了。从前的丽丽，是热情的火，眼底眉梢都洋溢着火种；而如今的丽丽，更像是寒冷的冰，从心底里散发着清冷迫人的寒意。
　　杨慕次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他。
　　“这次回来，便不再走了吧。”慕次问道，像是寻常老友一般的关怀。
　　“也许吧。”丽丽漫不经心的回答，她命向来不由她。
　　两人无言。
　　“她还好吗？”许久，丽丽问道。
　　杨慕次自然知道这个“她”是谁，心底又毫无防备的被重重一击。往事如云烟，却一直缥缈在杨慕次的心里，久久无法释怀。
　　“她……去世了。”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杨慕次只是微微一笑：“无妨。”
　　丽丽平静如水的目光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波澜，讶异之中，似乎有某种情绪在悄然松动。

　　杨慕初坐在二楼的包间里，含着笑意看着正在一楼交谈的阿次和丽丽。虽然阿次从不提起，但荣华逝世对他的打击杨慕初却一直看在心里。或许，丽丽就是那个人，那个可以将阿次带出悲伤的那个人。
　　坐在杨慕初对面的徐复礼也朝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看到了一对璧人相谈甚欢。可是，此时的他无心关注这些，他只想知道，杨慕初单独找来自己，到底是为何意。
　　“抱歉，在下失礼了。”看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的阿初看到满腹狐疑的徐复礼，颇感歉意的说道。
　　徐复礼素来不喜奉承交际，此时也是开门见山：“杨老板有话直说吧，您找在下来，可不仅仅只是喝茶吧。”
　　“徐组长快人快语。”杨慕初笑道，亲自给徐复礼又添了一杯茶，“徐组长是侦缉处电讯组的组长，在侦缉处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实不相瞒，在下确有一事相托。”
　　“威震上海的杨老板也有需要在下帮忙的事？”
　　“侦缉处到底不是生意场，那里并不是我等小小商人可左右的地方，但奈何舍弟胸怀抱负一心报国，所以在下想请徐组长对舍弟多加照顾。”
　　果然是为了他弟弟。徐复礼有些看不明白，外界都传闻杨家兄弟看似和睦，实则必会有财产一争，可这杨慕初却这般手足情深，他到底是无所畏惧，还是只是装腔作势？
　　“杨老板搞错了吧。令弟身处行动组，便是我想照顾，也是鞭长莫及啊。”徐复礼推托，直觉告诉他，杨慕次不简单，而这个杨慕初，更加不简单。
　　“其实找徐组长帮忙不可谓不是一招险棋。只是阿次性刚且直，又任性妄为惯了，势必会得罪众人，再加上同李组长曾有过结，在下属实担心阿次会遭小人暗算。”
　　“可即便如此，我又能帮得了何忙呢？”
　　杨慕初笑而不语，他既然找了徐复礼帮忙，自然知晓他的本事。
　　“徐组长不必谦虚，虽说众人都只道徐组长是个不争不抢淡泊名利的人，但多年混迹官场却能片叶不沾明哲保身，此等能力岂是常人所能比拟的？”
　　徐复礼也笑了，杨慕初到底与寻常人不同，也难怪他可以将杨氏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若有一天，杨氏兄弟真的反目，杨慕次必然输得尸骨无存。
　　不过……
　　“既然杨老板深谙在下是个明哲保身之人，我又何苦去蹚令弟这趟浑水呢？”
　　杨慕初丝毫不恼，他早就猜想到徐复礼会这样拒绝：“生意场上对手众多，可是大家却都愿意同我合作，同杨氏合作。徐组长知道是为什么吗？”
　　徐复礼看着杨慕初。
　　“因为我出手大方。别人要赚五成甚至六成的利润，而我只要三成。”杨慕初说着，对身边的刘阿四挥了挥手，刘阿四适时的拿出了一张支票。
　　“在下听闻令堂身患疾症，求医问药多时。正巧在下近日入股了一家医院，若徐组长愿意，在下会派人安排令堂马上进行手术，且费用全免。”杨慕初说着，将那张支票放在桌上，推到了徐复礼面前，“不仅如此，这张面值一百万的支票，徐组长可去杨氏银行随时支取。”
　　一百万元！徐复礼暗自惊叹杨慕初的阔气，没有钱给母亲手术一直是自己心头的一块病，而这一百万元的支票更是自己几辈子都难以赚到的财富。徐复礼不得不承认，他动心了。
　　“你真正的条件是什么？难道只是让我照顾杨慕次吗？”徐复礼有些坐不住了，他不相信杨慕初花这么大的代价只是让自己做这么简单的事。
　　杨慕初也不再隐瞒，他剑一样的目光射向徐复礼，深邃清冷：“我要你保证杨慕次的绝对安全，必要时，以命相替。”
　　“以命相替？”

　　经过了上次的宴会，杨家兄弟在侦缉处乃至整个警备司令部都名声大噪。杨慕次不知道他大哥趁着上次的宴会收买了多少心腹和眼线，他只是暗暗的觉得，身边的同事都莫名的对自己好。杨慕次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很感谢大哥对他的爱护，可是却也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这种束缚。
　　“阿次，你家里那边来人了。”这日，刘云普甫一进办公室，就对杨慕次说道。
　　“来做什么？”阿次有些奇怪，除了他大哥还有谁会来，来侦缉处又有什么事？
　　刘云普摸摸脑袋，想着刚才李沁红嘱咐他的话：“说是来领被扣押的那批军火，李沁红懒得处理，说让你去办手续。”
　　杨慕次还没来得及说话，高磊一个箭步就凑了上来，像看宝贝一样的看着阿次：“我说阿次啊，你到底是什么家庭啊。敢走私军火！而且被扣押了还能领回去！”
　　杨慕次也很好奇自己是什么家庭，他大哥也太神通广大了吧，居然连这种事都能疏通。做他弟弟，压力大啊。
　　杨慕次来到侦缉处的后院，却很不期待的看见了季权。他登时皱起了眉，一脸的苦相。刚欲转身离开，便听得季权在身后呵道：“你个混小子给我站住！”
　　杨慕次站在原地不动，不满的瞪着他。
　　“嘿你个混小子，还敢瞪我！”季权看见杨慕次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就像揍他，要不是怕阿初又和自己没完没了，他早就把他帮规处置了。
　　季权来到杨慕次身边，不住的骂道：“我说阿初那个从来都不肯吃亏的小子怎么就任凭侦缉处把这批货抄走了呢！原来是你小子在背后干的！厉害了啊二少爷，大公无私啊！自家的东西都能被你拿来请功了！”
　　杨慕次不愿同季权纠缠，压着心头的火气，只是催促：“骂完了吗？骂完了赶紧把货提走。”
　　“没骂完！”季权的嗓门陡然高了一倍，“你这个没良心的混小子！当初留下一封信说走就走了！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大哥！你知道你大哥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他为了杨氏，没日没夜的工作，都把自己累进医院了！你可倒好！挥挥袖子就走了，回来还带人抄自家的货！二少爷好潇洒啊！”
　　“你、你说什么？”杨慕次没工夫计较季权的冷嘲热讽，他只听到他说大哥进了医院，“我大哥他……”
　　“对！进了医院了！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就算是个铁人也受不了！你走之后不久你大哥就累晕过去了！送到医院被查出来是胃癌！胃癌啊！那个时候你小子又在哪里呢！”季权骂着，却怎么都不解气，“我还说阿初怎么就答应留下一半的货送给侦缉处呢！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亲自来办，原来都是因为你小子啊！你说说杨慕初，哪里都好，就是对你小子！太惯着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我弟弟，你早被我打死不知道多少回了！”
　　杨慕次这才想起自他回来之后大哥的气色一直不好，他原以为是大哥看到自己生气，可是却没想到竟是胃癌！一时间悔恨与自责皆涌上心头，杨慕次胡乱的将批条签了字扔给季权，然后开了一辆侦缉处的车就离开了。
　　“嘿你个混小子！我还没骂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