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二）》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6、第 6 章

　　第六章
　　刘云普正在发愁该如何缓和一下气氛，却见门又被推开，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杨慕次注意的看了看，少校军衔，同自己平级。
　　那人来晚了些，自然没有看到杨慕初特意为他弟弟营造的阔气排场，只当是又来了个毛头小子。且他素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来了新人，又怎能不调教一番呢？
　　“康大哥，您来了。”刘云普好脾气的笑着，同时对阿次介绍着，“康建业，行动组大队长，是处里的老人了。我们都叫他康队。”
　　杨慕次点点头，主动向康建业伸出了手：“康队，您好，我叫杨慕次。”
　　康建业看着杨慕次态度这般好，气焰也就更盛起来。他仰着头将杨慕次打量了好几遍，也不伸手，只是嘴里阴阳怪气的说道：“新来的，知道规矩吗？”
　　杨慕次对康建业的态度有些恼怒，但还是忍了下去。他默默收回手，说道：“不太清楚。”
　　“哼，新瓜蛋子。”康建业冷哼了一声，迈着步子大摇大摆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舒服的向后一靠，把脚搁在了桌子上。他的头朝着杨慕次点点，又晃了晃穿着劣质皮鞋的脚，吩咐道：“给爷把鞋擦了。告诉你，可擦干净点。”
　　说罢，就将头向后一仰，哼着小曲舒服的眯眼小憩。
　　杨慕次有些忍无可忍，刚欲发作却被刘云普拦了下来，他在杨慕次耳边小声说道：“他是司令三太太的亲哥，司令的大舅哥，你可别得罪他了。”
　　然后刘云普走到了康建业身边，讨好的说道：“康大哥，阿次新来的，哪会擦鞋啊，若是擦得不干净反而惹您不高兴。这样吧，我给您擦，好不好？”
　　说罢，刘云普便拿了鞋油和擦鞋布，可是还没上手却被康建业一脚踢到了一旁：“你他妈的算哪根葱，让你擦了吗！”
　　康建业的这一脚却完完全全激怒了杨慕次，他一把扶住刘云普，从他手里接过鞋油，并示意他退后。
　　“我来擦。”杨慕次语气冰冷，面无表情。
　　“阿次！”刘云普知道杨慕次这是生气了，着急的想要拦住阿次，却被一直待在一旁的高磊制止。高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你就别去凑热闹了，我倒要看看这新来的到底有没有种。”
　　康建业哼着歌等着杨慕次来给自己擦鞋，可是这鞋油没挤到自己的鞋上，却悉数的挤到了自己的脸上！
　　康建业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已然黑漆漆一片。他指着杨慕次大骂：“你他妈活腻歪了！敢把鞋油挤老子脸上！”
　　杨慕次突然觉得他大哥说得很对，他想在侦缉处低调安分的做事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那就把动静闹得大一点，至少让那些准备挑事的混蛋不敢轻举妄动。
　　“挤你脸上怎么了！我还要给你刷匀呢！”说着，杨慕次上前一招制服住康建业，然后拿起擦鞋布就开始在他脸上涂抹。康建业全力反抗，却依然被杨慕次桎梏得死死的。
　　“你等着！我！我是司令的大舅哥！我回头！回头就让司令把你抓起来！”康建业挣扎不成，只能大声咒骂着，可是才一张嘴，鞋油就沾到自己的牙齿和舌头上，弄得他痛苦不堪。
　　“你！唔！你等着！”
　　“好，我等着！快去找你的司令妹夫去吧！”杨慕次一边压制着康建业一边往他脸上涂抹着鞋油，等到一整管鞋油全被均匀的抹在了康建业的脸上，杨慕次的手也变得漆黑不堪。他嫌恶的在康建业的身上蹭了蹭，一脚将他踹到在地。
　　“你、你……”康建业倒在地上，气得说不出话来。这时杨慕次适时得给康建业拿了一面镜子，康建业看着自己乌漆墨黑的脸，当即大叫着跑了出去。临走还不忘撂下狠话，“杨慕次我和你没完！”
　　康建业走后，高磊拍着手走上来，用极其钦佩的目光看着杨慕次：“兄弟，硬气！”
　　杨慕次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进卫生间开始洗起手来。高磊又凑了过来，大大咧咧的说道：“兄弟，我这个人就这样，嘴没个把门儿的，总得罪人！刚才的事你别介意，我和你道歉。对不住了兄弟！”
　　杨慕次被高磊突然的热情吓了一跳，朝他挥挥手道：“没事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够仗义！”高磊突然把手搭在杨慕次的肩膀上，“我早就看康建业那个关系户不顺眼了，没想到你今天一来就把他给办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晚上我请客吃饭！云普啊，你也一起！”
　　杨慕次看着高磊搭过来的手，一时间倒是有些回到了特训班的感觉。他从小便有洁癖，除了大哥外从不允许任何人近自己的身，更不如允许别人碰自己的物品。可是到了特训班，每天泥里土里的训练，受伤和疲惫的时候也会和自己的同窗们相互扶持。杨慕次有些后知后觉，原来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和他人亲近。
　　说起吃饭，杨慕次这才想起大哥的话，于是对高磊说道：“我大哥说了，今天晚上请全侦缉处的人吃饭，就在白玫瑰舞厅。”
　　“全侦缉处的人？白玫瑰？”高磊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白玫瑰舞厅那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啊，你大哥要在那里请我们所有人吃饭？就不怕我们把你家吃穷了？”
　　刘云普乐了，一巴掌打掉高磊搭在杨慕次身上的手：“不知道了吧，白玫瑰舞厅就是他家开的，就算他大哥每天请我们吃饭，也吃不穷他家的！”
　　高磊看向杨慕次的目光又多了一丝羡慕：“我说怎么排场那么大呢！原来是个阔少爷啊！”
　　杨慕次只是摇摇头：“那是我大哥开的，和我没关系。”
　　“谦虚了啊。”高磊用拳头轻轻锤了一下杨慕次，眯着眼睛调侃，“对了，我先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去，省得他们不知道！”
　　说罢高磊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慕次无奈的摇头，也好，省得他去说了。本来他就发愁应该怎么告诉大家呢。

　　杨慕次上班第一天就又整人又请客的，再加上早上那么大的排场，一时间就成了侦缉处的风云人物。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经过他的办公室，趁着开门的瞬间好奇的往里面看一眼。若不是行动组还有李沁红这位母老虎坐镇，杨慕次的办公室怕是已经可以成为收费景点了。
　　刘云普和高磊逢人便被问关于杨慕次的情况，两人刚开始还有兴趣说两句，后来被问得烦了，见到人就害怕，只得整日躲在办公室里，或者出外勤一出就是一天。
　　高磊刚出外勤回来，穿过所有人的围追堵截，开始疯狂的敲着办公室的门：“老刘，是我，快开门！”
　　刘云普听见高磊的声音，这才将门打开一个小缝，看左右无人，才放高磊进来。高磊挤进办公室，一下子瘫倒在地上，不停的用手扇着风：“妈的，这群人要是能将这热情的一半投入到工作上，地下党早被抓完了！”
　　杨慕次适时的给他递上一杯水，颇怀歉意：“连累你们了。”
　　“哪的话！”高磊将那杯水一饮而尽，“都是兄弟嘛！对了，李沁红那母老虎说晚上就不去了，她说工作还没做完，要加班。”
　　“可真是个工作狂。”刘云普神秘兮兮的凑过来，一脸的奸相，“你们说，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驾驭得了李沁红这样的女人。”
　　“呸。”高磊大叫着，“那也能算女人？木头桩子都比她有风情！”

　　白玫瑰舞厅
　　今夜的白玫瑰舞厅仍似往常那般灯火辉煌歌舞升平。无数开着豪车的贵宾们来到此处，却都被这紧闭的大门和成群结队的保镖拦住。小厮们赔着笑脸，无比歉意的解释：“不好意思，我们舞厅今日不营业，还请您改日再来吧。”
　　“骗谁呢你！”客人们指着一片欢声笑语的大堂，“不营业里面这么多人！”
　　小厮无奈的解释：“今日我们老板包了场，正在请我们二少爷的同事吃饭呢！”
　　“杨老板？”
　　“是。我们老板嘱咐了，除了二少爷的同事，其他人不得入内。”
　　“我说的呢，放眼全上海能这么阔气的也找不出来几个人了。算了算了，走吧。”客人们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
　　“还是改天再来吧。不过这杨慕初对他弟弟可是真的没话说，他也不怕日后他弟弟同他争家产？”
　　“别人家里的事，谁知道呢！再说了，杨慕初那么有手段，他弟弟能争得过他吗！”
　　“以前争不过，现在他弟弟可进了侦缉处了，以后啊，就说不准喽。”
　　众人意味深长的互相看了看，皆不约而同的笑了。又在门口说了几句闲话，见实在进不去，也只得败兴而归了。

　　当杨慕初和杨慕次同时出现的白玫瑰舞厅时，自然又是一阵轰动。高磊死死的抓住刘云普，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这…阿次和他大哥是双胞胎啊！”
　　刘云普被抓得疼了，一巴掌打掉他的手：“很奇怪吗？”
　　“我的乖乖啊！哪家人能生出杨慕次这么一个神仙胚子就已经要烧高香了，杨家这可倒好，一生就是一对！有钱人家娇生惯养的娃娃就是不一样，又帅气又讲究。”高磊无不感慨，同时又忍不住撞了撞身边的刘云普，打听道，“听说你是和阿次从小一块长大的？”
　　“说不上从小一块长大，也就是十几年的交情吧。”刘云普骄傲的应了一声，同时探寻的目光在高磊身上来回打量，“你小子又有什么幺蛾子？”
　　“我想问阿次还有没有妹妹，能不能介绍给我。”
　　看着高磊一脸真诚的痴汉样，刘云普一口酒水差点喷出来，躲瘟神似的走远了。高磊看着离开的刘云普，不满的大叫：“你什么意思啊！到底有没有啊！实在不行姐姐也可以啊！”
　　杨慕初简单的在台上寒暄了几句便下了台，他知道今日宴会的主角是阿次，自己也不便多说什么，况且懂事的人自会懂，不懂事的人阿初也有办法让他懂。
　　杨慕初来到一直傻站在一旁的弟弟身边，递给他一杯酒水。阿次道谢，喝了一口，发现是水。他不满的看向他大哥，后者则义正言辞的说道：“喝酒有害健康。”
　　杨慕次无言，将那杯水一饮而尽。
　　“听说你今天一上班就得罪了你们司令的大舅哥？”杨慕初问道。
　　杨慕次噌得转向他大哥，诧异无比。难道他大哥再侦缉处也有眼线？这耳报神也太快了吧！
　　杨慕初自然知道他的傻弟弟在想什么，当即否认：“我可没那么厉害，在侦缉处安排人。”
　　“那……”
　　“是那个司令夫人，司令忌惮杨家的势力不愿干涉，那个夫人就不知道托哪里的关系找到了帮里的叔公，哭天抹泪的哭了一下午。”杨慕初语气里无不鄙夷。
　　“所以大哥就来找我兴师问罪？”杨慕次想起那个康建业就十分不悦，此时也挑衅的说道。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杨慕初瞪着阿次，“是舅舅把这件事拦下了。”
　　舅舅？季权？杨慕次当然不会忘记当初这个所谓的舅舅是如何的责打自己，所以此时也是没好气的说：“要他多管闲事。”
　　杨慕初只觉得今天的弟弟像是吃了枪药一般，也不知道这侦缉处哪个不长眼的又得罪了他。阿次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再这么任性下去怕是要挨骂，于是找了个借口就开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