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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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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心病狂!稻河监狱惨变废墟,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杨氏二少情杀市长独子,稻河监狱犯下滔天罪恶!”
“军统特务杨慕次,杀人放火无人敌!”
车行在闹市,路上不时有报童挥舞着手中的报纸,大喊着今日的新闻。杜旅宁透过车窗朝外看了一眼,倒是有不少人去买了报纸。报童眼见身上的背包变得沉甸甸的的,一高兴喊得便更为卖力了。
“瞧一瞧看一看喽,特大新闻特大新闻啦!”
杜旅宁让司机在一旁停了车,俞晓江看了看杜旅宁,然后走下了车。
俞晓江走向了报童,递给他一块大洋。报童双眼放光的看着那块大洋,却忸怩着没有接:“呦这位小姐,你这钱,我找不开。”
“不用找了。”俞晓江将那块大洋扔到了报童的包里,然后便抱走了所有的报纸。报童木讷的看着潇洒离开的俞晓江,一脸状况外的从包里找出了那一块大洋,确定了好几遍那是真的大洋之后,这才蹦跳着离开了。
“发财了发财了!”
俞晓江回到车内,递给了杜旅宁一份报纸。杜旅宁读过后,脸色阴郁得可怕:“邹世黎这是恶人先告状啊。”
俞晓江也大致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道:“如果任由舆论这样发展下去,只怕会惊动南京方面。”
“放心。”杜旅宁胸有成竹,“阿次的大哥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当夏跃春将阿次在春和医院的消息告诉俞晓江时,她将这件事同样告知了杜旅宁。如今杜旅宁手中掌握着老疤这个唯一知道真实情况的证人,俞晓江相信,杜旅宁将会是为阿次平反最关键的力量。
杜旅宁和俞晓江来到了春和医院,果不其然看到了杨慕初和杨慕次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杨慕次见到杜旅宁,想下床行礼,却被杨慕初狠瞪了一眼。杨慕次吞咽了一口口水,难为情的冲杜旅宁笑了笑。
“你身上有伤,就不要乱动了。”杜旅宁给了阿次一个台阶,说罢又关切的问道,“感觉如何?”
“一切都好,谢老师关心。”
杜旅宁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去面对着杨慕初。虽然他们兄弟二人有着不差分毫的容貌,但给人的感觉却大不相同。杨慕次是藏在冰里的火,看似冷酷淡漠,实则重情重义;而杨慕初更像是裹在火里的冰,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下匿得是一颗随时可以将人置之死地的心。
“闻名不如见面。”杜旅宁说,“一直听闻阿次有一个好大哥,今日一见方知所言不假。”
“诚惶诚恐。”杨慕初笑答,“阿次在侦缉处也没少受到杜处长的照拂,想来,杜处长与舍弟之间的情谊才是恩深义重。”
杨慕初和杜旅宁之间的寒暄,看似波澜不惊,但其中却不乏暗潮涌动。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虽互相谦让赞美,但心中却莫不对彼此嗤之以鼻。杜旅宁认为杨慕初对阿次保护过度,桎梏了他的发展;而杨慕初则不满杜旅宁手段雷霆,让阿次吃了那么多苦。
杨慕次听着这一来一往唇枪舌剑,只觉得头疼,疼得厉害。他求救般的目光看向了俞晓江,希望她可以帮自己解脱。
俞晓江自是知阿次心中所想,只见她清咳两声,不着痕迹的露出了手中的报纸。杨慕次趁机关心道:“看俞秘书脸色不好,可有哪里不适?”
“许是路上来得急了,休息片刻就好了。”
“俞秘书公务繁忙,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啊。”
杨慕次和俞晓江一唱一和的,杨慕初和杜旅宁看着他们的小心思,只得不再言语。杜旅宁经俞晓江提醒,想起了报纸的事,他也不愿再打扰阿次休息,于是对杨慕初说道:“杨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慕初回过身去看了一眼阿次,然后笑得虚伪:“杜处长,请。”
直到看着大哥和老师完全出了门,杨慕次这才颓圮的将头倚在墙上,这全世界自己最怕的两个人,怎么就凑到一起了呢?
俞晓江看杨慕次这个模样莫不觉得好笑,她在阿次的床边坐下,戏谑道:“原来威风凛凛的杨副官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啊。”
杨慕次讨饶:“俞秘书就别再挖苦我了。”
杨慕初与杜旅宁在院长办公室里相对而坐,杜旅宁不说话,杨慕初亦不说话。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杜旅宁主动将报纸递给了杨慕初:“杨先生看看吧。”
杨慕初对于杜旅宁的主动倒是十分心满意足,他笑着接过报纸,笑容却在看到内容的那一刻僵在脸上。只见杨慕初愤愤不平的把报纸拍在了茶几上,然后便沉着脸一言不发。
杜旅宁早就料到杨慕初看完报纸后不会有什么好心情,看着杨慕初阴沉郁闷的模样,不知为何,杜旅宁的心情却出奇的很好:“有什么想法吗?”
“邹世黎恶事做尽如今竟倒打一耙,看来他是想用舆论的力量逼阿次就范。”
杜旅宁点头,表示对杨慕初的赞同:“这个邹世黎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啊。”
“想要救阿次,就必须要让邹世黎下台。”许久,杨慕初才冷冷的说道。
杜旅宁看向杨慕初,知他此言并非玩笑。其实他们两个人都清楚,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办法,只是杜旅宁没想到,年纪轻轻的杨慕初竟会有如此魄力。
“杨先生口气不凡,不知可有具体的计划?”杜旅宁的眼神满是试探,说到底不过是年轻气盛罢了,如今杨慕初手里并无底牌,他又如何能与邹世黎斗呢?
说到此处,杨慕初反到胸有成竹地望向杜旅宁。虽说阿次是他弟弟,可是到底也是杜旅宁的学生,从刚刚的一番交涉中杨慕初就看出来了,杜旅宁对阿次显然不一般。
“杜处长专门来找我来,我想,不只是问我如何打算这么简单吧。”
杜旅宁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这样轻易的被杨慕初看穿,他现在对杨慕初倒是愈加欣赏了。
“没错,我找你来的确有事。”杜旅宁笑言,“我要送你一份大礼。”
杨慕初看着的杜旅宁。
杜旅宁说道:“昨日我和俞秘书去往稻河监狱,刚好碰见一个幸存者。他见证了邹世黎所有犯罪的过程。”
果然。
杨慕初就知道,杜旅宁早就已经帮阿次想好了退路。他突然很好奇,杜旅宁对阿次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感,若是有一天,当杜旅宁知道了阿次的真实身份,那么他是否真的会杀了阿次?
“果真是份大礼。”杨慕初道,“在下替阿次谢过杜处长了。”
“举手之劳而已。”杜旅宁显然不想加大自己在这件事中所处的作用,“如果杨先生真想谢我,那么就不要将此事告知除你以外的第三人。”
“明白。”杨慕初懂得杜旅宁的尴尬处境,到底是同派为官,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他这种小动作,显然是委员长所不愿意见到的。
既然杜旅宁不愿出面,那就全由自己出头好了。杨慕初笑得危险,他不管规矩束缚,更不在乎闲言碎语,他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谁伤害了阿次,他就要让谁付出代价。
年关将至,街边火红的灯笼将寒冬腊月的凉意都融化了几分。路上的归人步履匆匆,神采却莫不奕奕,奔波劳累了一整年,也终于到了阖家团圆的时刻了。
杜旅宁将车窗上的帘子拉上,不再看向外面热闹的光景。他这人素来独来独往惯了,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孑然一身无所顾虑,也挺好的。
“天理昭彰!杨慕初为弟平反冤假案,邹世黎多行不义必自毙!”
“号外号外,杨慕初手段雷霆扳倒邹世黎,上海市长任命成迷!”
杜旅宁听着街边报童清脆响亮的叫喊,不由无奈的笑笑。邹世黎能做到上海市长这个位置,背后的势力必然盘根虬曲错综复杂,再加上其夫人的关系,权势已然滔天。他原本还担心就算有了老疤这个证人,可官场上官官相护,也不一定能扳倒邹世黎。可这个杨慕初,不知动用了什么关系,直接去到了委员长的府邸。更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使得委员长亲自彻查此事。如此,便让那些对邹世黎有维护之意的人皆畏葸不前,邹世黎也只得认罪伏法。
杨慕初啊杨慕初。
杜旅宁想起了那般意气风发老成持重的杨慕初,他高调张扬得像是平原里一棵拔地而起高可参天的树,在给阿次带来庇护的同时却也给他带来了风险。杜旅宁不知道阿次有这样的大哥,到底是好是坏。
杨慕次绑着石膏和绷带,站在厨房门外看着一脸认真为孩子做辅食的大哥,感到心中有暖流缓缓淌过。乱世之中,这种安宁与恬淡才愈显珍贵。还有什么是比家人更重要的呢?杨慕次想,他们一家四口,是时候团聚了。
“大哥?”杨慕次试探的叫了一声。
杨慕初头也没抬的问:“怎么了?”
杨慕次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杨慕初觉察到了阿次的反常,他一边用刀背把刚刚煮好的蔬菜碾成泥,一边问道:“说吧,又有什么事要求我。”
“大哥。”杨慕次表示不满,“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你不是。”见弟弟生气了,杨慕初好脾气的安抚道,“我是,行了吧。”
“其实我……”杨慕次想了想措词,“还真有一件事。”
杨慕初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能让阿次这般吞吐纠结的,想来一定不是小事。
“我……”杨慕次观察着杨慕初的表情,“我知道大嫂在哪。”
杨慕初微怔了一秒:“你说……什么?”
杨慕次不再隐瞒,他如实说道:“大嫂就住在丽丽家里,上次我去找丽丽的时候,看到了她……”
“杨慕次!”杨慕初有些恼火,“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杨慕次吓了一跳,他一时语塞,忙解释道,“我……我想说来着,但是大嫂…大嫂不让我说。”
杨慕初没好气的瞪了杨慕次一眼:“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告诉我。”
“我是觉得,你们彼此还爱着对方,不应该不在一起。更何况,现在你们又多了两个孩子,就算是为了孩子,也该和好了。”
杨慕初叹了一口气,他想起阿次刚刚的话,问道:“是雅淑不让你告诉我她在哪的?”
杨慕次点点头。
“她还是没能原谅自己。”杨慕初的神情有些落寞,“既如此,我又何必强求呢?”
“大哥!”杨慕次只觉得大哥一旦涉及到了感情,他身上的霸气与果敢便全都消失不见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大嫂她一直担心的是你并没有原谅她啊!为什么你就不能主动一些,再把大嫂追回来呢?”
“再追回来?”
“对,再追回来。”杨慕次肯定的说道,“你们有过不堪提起的过往,但你们也分开了那么久。这一次,大哥你重新追回大嫂吧,也追回一个新的开始,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