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二）》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53、第 53 章

　　和雅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陌生。是有多久没有这般精心打扮了呢？三个月，五个月，还是整整一年？她也记不清了。一个人孤身在外，又身怀六甲，光是活着就要用尽全力，更不消说梳妆打扮了。如今再度搽脂抹粉，心里却淡淡有种少女般的雀跃欣喜。
　　“呦，这才看着顺眼多了。”辛丽丽款款走来，她俯下腰身，贴近了和雅淑，对着镜子里的她说道，“这才像我第一次看到的杨夫人嘛。”
　　杨夫人……
　　提起杨慕初，和雅淑的眸子又暗淡了下去，她落寞的说：“我现在已经不是——”
　　“知道知道。”丽丽抢着说，“你现在不是杨夫人了。那既然是单身，今天晚上就更应该好好玩儿了不是吗？”
　　今天是小年夜，丽丽说白玫瑰舞厅举办了一场假面舞会，她让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出席。
　　“我真的要去吗？”雅淑有着自己的顾虑，既是白玫瑰舞厅举办的舞会，那么阿初他……也一定会在场的吧。她害怕见到阿初，更害怕见到阿初身边站着别的女人。
　　“为什么不去？”丽丽往自己身上喷着香水，浓郁的香气瞬间飘散开来，久久不散，“怎么，害怕见到杨慕初？”
　　“不是，我只是……”雅淑掩饰的说道，“那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场合，我就没必要去掺和了吧。”
　　“年轻人？”丽丽夸张的叫，“谁说舞会只是年轻人的场合了，再说了，你我同岁不是吗？你这么说，是嫌我老了？”
　　“没有没有。”雅淑慌乱的为自己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
　　“哎呀。”辛丽丽挽住和雅淑的手臂，道，“你自己都说了你现在已经不是杨夫人了，作为一个单身女性，是可以接受全世界男人的追求的，不是吗？”
　　和雅淑只是笑笑，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杨大老板日理万机，没有时间参加这种活动的。更何况，舞会上每个人都带着面具，就算他来了，也认不出你的。”
　　丽丽好说歹说，才终于把雅淑说服。和雅淑也暗中给自己鼓劲，既不想一直沉迷过去，或许，自己也该有新的开始了。

　　夜晚的白玫瑰舞厅灯光旖旎一片绚烂。红男绿女们相携而行，前卫时髦的礼服像是娇艳的花朵，盛开在柔软厚重的红毯上。
　　和雅淑身着一件欧式米色丝绒长裙，左肩的肩膀处嵌着一颗耀眼的宝石，低胸的设计更是将雅淑雪白娇嫩的肩颈暴露无遗。她的手上带了长到小臂的手套，此时微微合拢提起了裙摆，迈着柔美端庄的步伐跨上了台阶。
　　“小姐，给您。”门口的侍应生递给了雅淑一个白色的嵌满了羽毛的面具，和雅淑微笑着接过，然后戴在了脸上。
　　舞厅内的灯光有些昏暗，众人漫步其中，皆小声交谈着。管弦的声音悦耳舒缓，高脚杯里流动的红色液体映射着微醺的暧昧。许久未曾来过这种场合，雅淑显得有些不适应。她从侍应生那里拿了一杯香槟，然后便找了角落的一处位置坐了下来。
　　“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你有舞伴了吗？”不多时，便有一个带着紫色面具的人前来搭讪。只见他朝和雅淑绅士着伸出手，做出了邀请的姿势。和雅淑微怔了一秒，不知是否应该答应。
　　“不好意思，她有舞伴了。”正在此时，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瞬间，和雅淑仿佛被雷击一般，身体变得僵硬而拘谨。她不可置信的将目光看向了那人，虽然带了面具，可雅淑还是能一眼将他辨出。
　　那是阿初啊，是她在无数无眠的夜里魂牵梦萦的阿初啊。
　　紫色面具见半路出现一人，又见雅淑没有否认，于是遗憾的耸了耸肩，识趣的离开了。紫色面具离开后，阿初坐了下来。和雅淑借着幽黯的灯光悄悄打量起阿初，一席黑色西装，上面绣着屡屡金线，领结上嵌着稀有珍贵的血色宝石，在昏暗的环境下仍旧流光溢彩。
　　“这位小姐看着很面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杨慕初说。
　　和雅淑瞬间松了一口气，好在阿初没有认出她来。不过转瞬，和雅淑却莫不失望，阿初真的没有认出她来。
　　面对杨慕初的搭讪，和雅淑只是面露微笑，却并没有回答。
　　“美丽的小姐都是这么高冷的吗？就像……雅典娜女神那样？”杨慕初继续说道。
　　杨慕初的话让和雅淑有了逃离的念头，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她的心神已经完全混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墙也轰然倒塌。面对阿初，她毫无招架之力。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如此。
　　“对不起，我……”雅淑仓惶着起身，想要离开。可就在此时，杨慕初一把抓住了雅淑的手，将她带到了舞池之中。
　　舞池的灯光更为朦胧，不时有光束照在阿初的脸上，映照着他如雕刻版绝美的侧，让和雅淑不敢抬起头来。
　　“你似乎很紧张？”杨慕初问，“不敢看我还是不想看我？”
　　和雅淑的手心慢慢沁出了汗水，她吞咽了一口口水，不知该如何面对阿初。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杨慕初盯着雅淑看，“或许这样，可以减轻你的紧张。”
　　和雅淑微微颔首，表示同意。杨慕初温暖宽厚的手掌轻揽住了她的芊芊细腰，让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自觉的更近了些。两人的左手相互交叠着，偶然目光交汇的瞬间，和雅淑仿佛都能感受到有电流从指尖淌过。
　　“我有一个妻子……”
　　杨慕初缓缓开口，但仅仅这一句话，却让雅淑心中暗潮涌动。
　　妻子……他说的妻子是自己吗？阿初还把自己当做妻子吗？
　　“……我们曾经举案齐眉彼此相爱。可是后来，她却狠心的离我而去了，我找了她许久，都找不到她。她以为我在气她恼她，她以为自己曾经做了错事所以不配待在我身边，可是我想告诉她的是，我从来都没有怪过她。我知道她的接近都是早有预谋，但我更知道她的选择是无可奈何。我不在乎她是谁又做了什么事，我只知道，彼此相爱的两个人，没有理由不在一起，对吗？”
　　和雅淑抬起头望着杨慕初，在他泛着光的眼神中，她看到了一直难言的凄苦与哀伤。
　　“你能帮我找回我的妻子吗？你能帮我对她说一句话吗？”
　　杨慕初凝视着和雅淑，语气深情而又真挚。
　　“如果你真的见到了我的妻子，我希望你能告诉她——我爱她。”
　　和雅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她知道，阿初认出了她，早就认出了她。她只觉得如今的自己是那么不堪，她不配得到阿初的原谅与深爱，阿初应该值得更好的。和雅淑最后再望了一眼杨慕初，然后推开他，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一旁的辛丽丽看到这一幕，无奈的叹了口气：“为什么女人的爱，永远都是这么卑微？”
　　杨慕次看到这般沮丧的丽丽，他说道：“不啊，你就不是。”
　　辛丽丽的手亲昵的勾上了杨慕次的脖子，他们的脸几乎要贴在了一起，丽丽对着杨慕次妩媚的眨了眨眼，语气半真半假：“难道我爱你爱得，还不卑微吗？”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我信。可是你说这话，我不信。”杨慕次并没有拒绝丽丽的主动。
　　“为什么？”
　　“我知道你爱我，可我还知道，你爱得不只是我。”杨慕次自信的朝丽丽笑道，“从前我一直觉得你对我一片痴情，我刻意的和你保持距离，我很怕会辜负你。可是直到经历了邹之昂的事情我才明白，其实，你一直没有忘记我，只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得到过我。更何况，你是一个独立且强势的女人，在你的世界里，爱情不是你的唯一。”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辛丽丽问。
　　“我说错了吗？”杨慕次一脸认真的回答，“你看大嫂，失去了爱情就像失去了生命。可是你呢？不管你的生命失去了谁，你永远都是那株散发着迷人魅力的红玫瑰，不是吗？”
　　“是的，没错。”辛丽丽放开了勾着杨慕次的手，她转过身去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女人最应该爱的，是自己。”
　　“所以我就说嘛，你永远都不是那个为爱卑微的人。”杨慕次用肩膀撞了撞丽丽，就像小时候那样。
　　丽丽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她不羁的用手勾着杨慕次的嘴角，微微抬起的眼眸映着幽幽的光。她戏谑的对杨慕次说道：“杨慕次，我不爱你了。”
　　“为什么，可你还没有得到我不是吗？”杨慕次同样对丽丽玩笑道。
　　丽丽垂下头去，仿佛是醉了。透过凌乱的发丝可以看到她灿烂的笑容：“因为你不值得我爱。你说得没错，我是个独立且强势的女人，除了我自己，没有人值得我为之付出。”
　　“哈哈，这些话你该早点对我说的。亏我还一直担心会伤害到你。”杨慕次也饮了一口杯中的酒，醇香浓厚，回味无穷。他自顾自的品着酒的香冽，却没有看到丽丽眼中滴落的泪珠。

　　夏跃春贴心的为俞晓江将牛排切好，递给了她。俞晓江礼貌的接过，并对他道了一声谢。
　　夏跃春满面春风的看着俞晓江，说道：“真没想到俞秘书竟然会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我的邀请，我原以为，你并不爱出来呢。”
　　“既然扮演情侣，也该有些正常的交往。”俞晓江淡淡的说道。
　　夏跃春的笑容有些尴尬，是他唐突了。不过是工作需要而已，他竟傻到会觉得他们是真的情侣。
　　“其实抛开工作不谈，你和我倒是蛮合适的。”夏跃春并不想放弃，他试探的看向俞晓江。
　　俞晓江那叉子的手微怔了一下，聪慧如她，面对如此明显的暗示，自然不能再装作毫不知情。她不想伤害夏跃春，于是只婉转的说道：“对于我们这种人，感情是太奢侈的事情了，不是吗？”
　　夏跃春明白了俞晓江的拒绝，他有些慌乱的笑笑，想要给俞晓江倒酒却不小心洒了自己一身。
　　“不好意思……你看我。”夏跃春尴尬的笑笑，“是我失态了。”
　　“没事。”
　　“那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嗯。”
　　夏跃春离开餐桌，来到了洗手间。他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使他清醒。他将手放在流水下，冷得彻骨，他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他知道自己今天过于冲动了，或许他不该对俞秘书说那些话，只是他不明白，难道俞秘书就真的那么孤高冷傲吗？她真的永远都是那么冷静自持仿佛毫无感情吗？而他对她的爱，会造成她的负担吗？他还该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