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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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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旅宁带着俞晓江,亲自赶往了稻河监狱。
稻河监狱邻近稻河,因此得名。又因为其地处偏远,人迹罕至,所以被用来关押一些罪大恶极的死刑犯。据传,稻河监狱刑罚极重,每每有上山打猎的农户,总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凄惨凌厉的哀嚎,更有甚者,每当监狱集中处置罪犯的时候,鲜血顺着稻河漂流而下,下游的河水都变得血红。
所以,当地的居民管稻河监狱叫做“人间炼狱”,管稻河叫做“血河”。
杜旅宁从车中走下,令他出乎意料的是,他看到的,只是一片废墟。杜旅宁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推开并没有上锁的监狱的大门,疾步走了进去。
里面并没有人,只有一些还没被扑灭的火苗在夜里闪烁着微弱诡异的光。周遭一片死寂,杜旅宁可以清楚的听到皮鞋踩到脚下被烧断的木枝发出的清脆声响。
“如果是自然起火,那么火势一定会延续到周围的山林。可是现在看起来,似乎只有这座监狱被烧了。”杜旅宁对着身后的俞晓江说,“有人在欲盖弥彰。”
俞晓江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很担心,不知道阿次如今在哪里,又是否安全。
“处座,有发现!”散落开来四处巡视的士兵们用手电筒探照着,突然,一个士兵在监狱右侧的操场前喊道。
杜旅宁和俞晓江快步走了过去,还没走近,便感受到一股混合着焦糊以及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俞晓江感到生理上的不适,她用手捂住了口鼻。
“处座,您看。”那个士兵为杜旅宁打开了操场的铁门,他的手电在操场上来回探照着,所照之处,皆是堆叠烧焦的尸体。
杜旅宁和俞晓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尸体一个连着一个,一个压着一个,竟生生铺满了整个操场!尸体被烧得焦黑一片,全都面目全非,不时有附近的老鼠趴伏在尸体上,吱吱的啃食着。俞晓江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场景,一时竟受忍不住,跑出操场大吐特吐起来。
俞晓江晚上本就没吃东西,此时更是觉得将胃都要吐了出来。她扶着墙,手不自觉地有些颤抖。她不知道,不知道在那些惨死的被啃食的尸体里,有没有阿次。
“你觉得这是谁干的?”杜旅宁走到了俞晓江身边,问道。
俞晓江的眼眶有些泛红,她支撑着直起身来,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见俞秘书许久没说话,杜旅宁也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关心则乱,就连俞秘书,也不能免。
“这显然是将所有人都集合到了操场上屠杀之后再一把火毁尸灭迹,简直是丧尽天良。”杜旅宁咬牙切齿的说。
俞晓江只觉得脑子里面乱乱的,她联想起事情的前后,莫不惊异的说道:“难道是邹世黎干的?”
杜旅宁点点头:“能让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的,除了监狱长就只有他的上级。可监狱长没有理会会这么干,那么就只剩下邹世黎了。”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只是为了报复阿次吗?”
“通常情况下,能做出这种事的,一定是受了某件事的刺激而丧失了理智。”杜旅宁分析道,“我猜,是邹世黎来找阿次,却发现阿次并不在这里。”
“阿次……并不在这里?”
杜旅宁这才笑了笑:“郜子辛以为把阿次送到了这里就可以万无一失。可他不知道,阿次,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任人摆布的人。”
“您的意思是……阿次,越狱了?”俞晓江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有了一丝安慰。
“不愧是我杜旅宁的学生,这个臭小子,本事可不小。”杜旅宁说着,目光之中满是宠溺。
“处座,我们在监狱外面发现了一个人!”就在杜旅宁和俞晓江交谈之时,一个士兵来报。
杜旅宁和俞晓江对视一眼,道:“快把人带过来。”
“是。”
士兵夹着一个人,将他扔在了杜旅宁面前。士兵回复着:“处座,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准备跑,被我们抓回来了。”
杜旅宁用手电照了照那个人,穿着监狱的囚服,脸上全是血迹。那人正是老疤,杨慕次心软,只是将他打晕,并没有真的要了他的命。老疤一直躺在操场角落的地上,这才躲过了邹世黎的屠杀和用来毁尸灭迹的大火。
“你是这个监狱里的犯人?”杜旅宁问老疤道。
老疤点了点头,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大火中逃生,他本来已经离开了这里,可是却又突然想到监狱长办公室有被藏起来的金条,所以走到一半又跑了回来。却不曾想,竟就这样撞到了杜旅宁手里。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老疤上下打量了一眼杜旅宁,他知道杜旅宁是军人,并且根据刚刚士兵的称呼来看,似乎职位还不低。
“我不知道。”老疤还是没有说出实情,毕竟,如果让邹世黎知道稻河监狱还有活口,那么只怕他就小命难保了。
“我知道你有顾虑,我不会逼你的。”杜旅宁对老疤的隐瞒并不恼,他继续说道,“但是有一件事我要你如实告诉我。”
“什么事?”
“杨慕次在哪里。”
杨慕次?老疤诧异看着杜旅宁,难道这个军官也和杨慕次有仇?杨慕次到底得罪了多少有权有势的人。
“杨慕次应该和五爷一起跑了,具体怎么跑的,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杜旅宁点点头,他相信面前这个人说得应该是实话。
“我已经回答你了,我可以走了吗?”老疤问。
杜旅宁并不理会老疤的话,他又问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老疤无奈,只得继续回答:“我……我是被杨慕次打晕了,所以才逃过一劫。”
“既然已经逃出去了,为什么又要再回来呢?”
“因为……我有东西忘在这了。”老疤支吾着,并不愿说实话。
“是金子吗?”杜旅宁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监狱长的金子?”
老疤觉得眼前的这个军官简直神了,他仿佛可以猜到自己在想什么。
“放心,我不会阻止你。你可以把这里的金子拿走,但是你,也要和我走。”杜旅宁对老疤说道。
“我……我不要金子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们放我走……放我走……”老疤慌了手脚,他对着杜旅宁祈求道。
杜旅宁并不会理会老疤的祈求,如今老疤是这场屠戮中唯一的幸存者,他自然不会放走他。杜旅宁朝着一旁的士兵挥了挥手,士兵们上前带走了他。
杨慕次几经周折,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在天亮时分来到了春和医院。他在凛冬的河水里游了许久,又连着赶了一夜的路,此时只觉得浑身冷到发抖,可偏偏额头却又滚烫极了,冷热交替之中,杨慕次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好像在被拼命拉扯。
杨慕次体力不支,昏倒在春和医院的门前,值班的护士见了,忙让人把他抬了进去。
当杨慕初风风火火的赶到医院时,夏跃春已经给阿次做了一个全身检查,此时正昏昏沉沉的睡着。
“跃春,情况怎么样啊。”杨慕初担忧的透过病房门口的玻璃朝里面看去,他不敢轻易进去,怕打扰了阿次的休息,更怕自己从外面带来的凉气会加重阿次的病情。
“着了凉有些发烧,已经输上液了。”夏跃春看着杨慕初,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只是……”
“只是什么?”
“……尺桡骨干双骨折。”夏跃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杨慕初的反应,见他脸色一沉,忙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人给阿次做过手术了,虽然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但好在移位不是很严重,恢复好的话,应该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
“应该?”杨慕初的目光像是要把夏跃春生吞活剥了去。
夏跃春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当然也不排除会有前臂旋转功能障碍……呃不过这是个小毛病,对正常生活没什么影响的。”
听了夏跃春的话,杨慕初只觉得怒火中烧,等他找到弄断阿次手臂的罪魁祸首,他一定要让他尝尝粉身碎骨的滋味。
“阿次在医院门口被发现的时候,精神状态很不好,想来他这几天,一定吃了不少苦。”夏跃春看着杨慕初道。
提及此事,杨慕初更为恼火,他对夏跃春怒目而视:“你们不是说,阿次在军法处,暂时不会有危险的吗!”
夏跃春无言,关于阿次的消息,都是晓江告诉他的。至于中间出了何种变故,他也无法解释。杨慕初看着跃春一副为难的样子,他这才觉得,是自己失态了。毕竟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跃春愿意的。
“抱歉,跃春。”杨慕初向夏跃春道歉,“我太着急了,有些口不择言。”
“没事。”夏跃春拍了拍杨慕初的肩膀,“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的。”
杨慕次从昏睡中醒来,看到了坐在旁边一脸关心的大哥。
“阿次,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手臂呢?手臂还疼不疼?”杨慕初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杨慕次无不动容,他就知道,他大哥还是关心自己的。
“大哥……”昏了许久,杨慕次的嗓子有些干涸。他声音嘶哑的喊着杨慕初,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却什么也没说。
“我在。”杨慕初握住阿次没受伤的右手,双手子的默契让他们读懂了彼此的心,“阿次,我一直都在呢。”
杨慕次的眼眶不自觉的变得微红,他看着大哥,说道:“大哥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傻弟弟,你在说什么呢。”杨慕初爱怜的抚摸着杨慕次凌乱的碎发,几日不见,阿次却似乎愈发消瘦了,“我们是兄弟,同生共死荣辱与共的兄弟,不是吗?”
“但如果不是我,大哥你完全可以过一种更平淡更安全的日子。”杨慕次说,他是个在悬崖边上行走的人,稍不注意,便会坠落深渊。他从来不惧牺牲,可到底,却因为自己的选择,而拖累了家人。
杨慕初看出了阿次的内疚,他正色道:“阿次,虽然我并不是很能理解你的信仰,但只要是你选择的,我都会无条件的去支持。我从来不在乎你会给我给杨家带来多少麻烦和负担,我从头到尾,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你的安全。阿次,答应我,你以后再为你的信仰冲锋陷阵的时候,把自己的生命放在首位,可以吗?”
杨慕初的声音温柔和缓,给人以无限的温暖与力量。杨慕次重重的点了点头,他突然私心的想,如果时间只停留在这一秒该有多好,没有杀戮没有血腥,有的只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