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二）》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48、第 48 章

　　杨慕次从剧烈的疼痛中醒来，他看了看自己断裂的手臂，竟被绑上了两根木棍。
　　“条件简陋，只能这么简单处理了。”五爷仍旧坐在牢房里炕沿上，对着杨慕次说，“至少，这能保证你这条手，以后还能接着用。”
　　杨慕次警惕的打量着周围，他发现如今这个牢房里，只剩他和五爷两个人。
　　五爷看出了杨慕次的疑虑，他说道：“胖子和老疤去放风了，估计还有一会儿才能回来。”
　　“为什么你不去放风？”杨慕次问。
　　“呵。”五爷不屑的笑了笑，“小子，你还不知道吧。这狱里的人，十个有九个都被我伤过，我要是出去放了风，只怕天下就要大乱了。”
　　“就像这样？”杨慕次挑衅的抬了抬手臂。
　　“小子。”五爷道，“别怪我没告诉你，你现在最好不要轻易动你的手，否则，以后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杨慕次只觉得五爷虚伪，弄断了他的手臂，如今却又来假惺惺的关心。
　　“我的手臂，是你帮我包扎的吗？”
　　五爷点头。
　　“为什么？”杨慕次问，“你既然想弄断我的手臂，为什么还要帮我包扎。”
　　“我这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杨慕次嗤笑，“这可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五爷对杨慕次的态度也不恼，他只是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小子到底犯了什么事，不过被送到这个监狱里来，肯定不是什么小事。如果我不废了你一只手，那么被狱头看到了，只怕你手和脚都保不住。”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杨慕次冷哼。
　　“感谢倒不用。”五爷假装听不懂杨慕次的讥讽，“只是我有个忙，希望你可以帮我。”
　　“帮忙？”杨慕次警惕的看着五爷，他早就觉得，这个五爷有问题。
　　“说是帮我的忙，其实也是帮你自己的忙。”五爷道，“小子，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从你进到这间牢房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和我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杨慕次盯着五爷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你，帮我杀了老疤。”
　　“杀了老疤？”杨慕次不解，“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一伙？”五爷自嘲的笑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以前我身手好武功高，老疤为了寻求一个保护伞，便对我唯命是从；后来我的腿被监狱长打断了，人也变得低调，老疤看我势力大不如从前，就一直想取代我当老大。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等待一个可以杀了我嫁祸给别人的机会。显然，你就是他的机会。”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身手够好。”五爷道，“最近几个送来的人，全都中看不中用。老疤就算杀了我，也很难嫁祸给他们。可你不一样，你被用铁链捆住了手脚还能在和胖子单打独斗的时候制服他。就算说你杀了我，也很合情合理。一个是被我断了手的新送进来的高手，一个是在我身边跟了我好几年的兄弟，如果我被杀，你觉得谁更有嫌疑呢？”
　　“可我如果帮你杀了老疤，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嫁祸给我呢？左右都是一条人命，我无论帮谁，凶手的名号最终都会落在我头上，不是吗？”
　　“如果你帮了我，我会带你一起逃出去。”五爷说。
　　“逃出去？我为什么要逃。”杨慕次道，“我本就是本冤枉入狱的，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会真相大白，如果我逃了，那不是告诉世人我就是真正的凶手了吗？”
　　听了杨慕次的话，五爷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小子，你还是太嫩了。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死牢，只要是被送进来了，就没有活着出去的机会。大家都会死，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你就活着，还活得很好。”杨慕次反驳。
　　“我活着只是因为入狱前，我在江湖上的名声比较大而已。我是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而被送进来的，本来入狱第三天就该被打死的，巧的是把我送进来的那人刚好失了势落寞了，监狱长见没人追究我，又想着我的江湖名气大了些，就留了我的命将我关在这里镇场子。被送进来的每个人都要从我的牢房里走一遭，而我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更为了活命，对那些人从来不曾心软过。有的时候一失手要了他们的命，这都是常有的事。”
　　“既然如此，那你的腿为什么会被监狱长打断？”
　　“你这个小子，问题还挺多。”五爷埋怨着，却还是耐心给杨慕次解释道，“就因为我得罪了太多人，有一次，那伙人竟联合起来，要杀了我。监狱长为了息事宁人，给大家一个交代，就在所有人面前废了我这条腿。”
　　杨慕次思索着五爷的话，到目前为止，却也没发现有什么漏洞。
　　“你说，进了这里的，都会死？”
　　五爷肯定的点点头：“前些日子，有个因为得罪了监狱长而被抓进来的，监狱长就在所有人面前，生生将他剜肉致死。那人被绑在监狱前的杆子上，足足剜了三天三夜，才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就这样，监狱长还下令将他剩下的肉剜完呢。”
　　杨慕次心里不由一阵胆寒，到底是什么样的魔鬼，竟会如此残忍。
　　“怎么，感觉很难以置信吧。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难以想象。小子，不管你从前是谁，有多大的本事，进了这里，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杨慕次莫不感到害怕，只是得罪了一个小小的监狱长便会落得如此下场，杨慕次有理由相信，当邹世黎提审自己的时候，他的死状会比那个人凄惨一万倍。况且如今除了郜子辛，没有人知道自己被关在了这里。他想活命，只有靠自己。
　　“说一说你的计划吧。”杨慕次选择相信五爷，他不知道这个五爷是否可靠，可如果他想活命，这是唯一的办法。
　　“算你小子走运。”五爷见杨慕次选择和自己站在一边，这才道，“前一阵子，我无意间发现了一条被废弃的下水道，大小可以容纳一人通过。据我长时间的观察，这条下水道很有可能就是通向附近的河沟。只不过后来河道坍塌，造成了淤堵，这才被废弃了。”
　　“你想从下水道逃出去？”杨慕次觉得这个计划过于冒险了，“你也说了，下水道是因为淤堵才被废弃，既然堵住了，我们又怎么出去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五爷道，“我年轻的时候家里穷，就是以通下水道为生。整个上海大大小小的下水道我钻了不下上万个。一般的淤堵是不可能拦住我的。”
　　“可万一不是因为河道坍塌造成的淤堵呢？”杨慕次还是不放心，“或许是人为封住的也不一定？如果是水泥呢，那你要怎么疏通呢？”
　　“小子，你少杞人忧天了。”五爷道，“下水道一般都是通往河沟的，用水泥封住只能封入口，没有人会去河里封出口的。再说了，这么大的一所监狱，肯定不会只有一条下水道。我们只要从那个入口进去，就算是真的被堵住了，还可以从别的口出来。你五爷我啊，要不是没有下水道，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呢。”
　　杨慕次半信半疑，不过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好，就按你说的，我们从下水道逃出去。但是我们两个人，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到那个下水道呢？”
　　“错，是三个人。”五爷道，“胖子一直对我忠心耿耿，没有他护着我，或许我早就被老疤杀死了也说不定。这次逃亡，我不能撇下他一人不管。”
　　“行，三个人。”杨慕次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边自己的问题，“我们三个人，目标这么大，要怎么逃脱所有狱卒的监控钻进下水道里呢？”
　　“这个我早就想好了。我会想办法从狱头那里偷到火，然后在你们放风的时候，我趁机将所有牢房引燃，火势一大，所有人势必都会乱成一团，就在大伙忙着救火的时候，胖子会带着你赶到下水道，我们三个人趁乱逃跑。“
　　“所以，你们带我走的条件就是我要替你们杀掉老疤？”
　　五爷点点头：“老疤必须死，他盯我盯得很紧，如果他不死，那么我们谁都走不了。”
　　“如今我知道了你们的计划，就算我不答应你们，也不可能了吧。”杨慕次对五爷说道。
　　“是个聪明的小子。”五爷对杨慕次伸出了手，“我能看得出来，你是个人物。小伙子，是生是死，可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了。”
　　杨慕次看了看五爷朝自己伸来的手，将没有受伤的右手递了上去：“好，我答应你们。”

　　俞晓江一遍一遍的翻看了司令部近几日全部的行动报告和出入记录，终于被她发现了问题。在邹之昂遇害当天，司令部有一位名叫王志的外勤同样也遇难了。俞晓江继续搜查着王志的行动路径，却发现他这几日所到地点和阿次高度重合。
　　“陆军医院……春和医院……富凯森路……福佑路……”俞晓江有理由怀疑，这个名叫王志的人一直在跟踪阿次，并且最重要的，在邹之昂出事当天，他也出现在了现场。俞晓江继续看着王志的死亡报告，上面写着：溺亡。
　　俞晓江从来不相信巧合，她几乎可以推断出事情的经过。司令部里一直有人在派王志跟踪阿次，王志杀了邹之昂，而他的上级却又杀了他，只为灭口。事情已逐渐清晰，但，她还缺少一个最关键的证据。
　　俞晓江来到了司令部的后勤处，后勤处一直负责司令部所有物资的收发，她找到专门分管枪支弹药的负责人老林，问道：“王志的手枪，在你这里吗？”
　　“王志？”老林仔细想了想，每天经过他手的东西实在太多，一时之间他也不能准确想起，“哪个部门的？”
　　“前两天溺死的王志，按照规矩，他的所有物品应该会被送回到你这。”俞晓江提醒道。
　　“噢我想起来了。”老林从一处文件里找到了王志的名字，他说道，“王志的枪在水里泡了一天一夜，都生锈了，现在啊枪被送去维修了。”
　　“维修？”俞晓江有些紧张，“那你知道他的枪里一共有几发子弹吗？”
　　“几发子弹？”老林不懂俞秘书为什么要问这个，但他还是认真查了查自己的记录，“等我找找啊，王志……□□……”
　　“六发。”等了一会儿，老林才对俞晓江说道，“他的枪被送来的时候，里面只有六发子弹。”
　　果然。老林的话证实了俞晓江的猜想，根据王志的行动报告，他并没有开过枪，那么他的手枪里不应该少了一颗子弹。
　　俞晓江自信的笑了笑，她对老林说道：“老林，你的这份记录，我需要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