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二）》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44、第 44 章

　　深秋的萧瑟还未褪去，初冬的凛冽便接踵而至。冷空气飘浮在每个人的身边，猛吸一口，只觉得肺里都是冰凉的。
　　此时的街上并没有什么人，大家裹紧了衣襟，皆低着头急匆匆的赶路。杨慕次仿佛一个另类一般，漠然的站在十字路口。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更不知道能去哪里。他看着远处衰弱无力的老树，心中莫不感到凄凉。
　　其实，按照普通的家庭，兄弟两个长大成人结婚生子时，早就应该分家了不是吗？自己到底有何颜面一直赖在大哥的家里不走呢？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吗？
　　杨慕次自嘲的笑了笑，只是漫无目的的朝前走去。
　　“荣华书店。”
　　杨慕次驻足，看着面前被修葺一新的牌匾，这才发觉原来自己竟走了这么远。
　　荣华……
　　他的脸前浮现出荣华自信娇媚的面容，她的音容笑貌深深的刻在自己的脑海里，就好像从来不曾离开过。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或许他们现在会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或许他们也会生下一对健康的宝宝，他们会有一样的信仰，会互相理解互相扶持。
　　他们会组成一个家，一个家庭。
　　只可惜，这世间的风云变幻波谲云诡，从来没有如果。
　　失去就是失去了，任凭你如何哭喊怀念，回不来的还是回不来。
　　杨慕次觉得眼眶有些滚烫，他眨了眨眼睛，片刻不敢停的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辛丽丽，快给爷滚出来！”
　　邹之昂带了一群人，将辛丽丽的住所围了个水泄不通。
　　“辛丽丽，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是杨慕初的人我就不敢动你，爷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怕过谁！”
　　“辛丽丽，滚出来！”“辛丽丽，滚出来！”“滚出来！”
　　门外叫嚣的声音此起彼伏，辛丽丽在屋里着实忍不住了，披了件大衣便欲出去。
　　“切莫冲动！”雅淑叫住了辛丽丽，“外面这么多人，你现在出去，会吃亏的。”
　　辛丽丽看着雅淑，她提醒了自己，自己如今的掩护身份只是一个舞女，若她此时出去伤了邹之昂，此事见了报，只怕会对自己的真实身份不利。
　　“你到是很大度。”辛丽丽说，“感情他们骂的不是你。”
　　“不过是口舌之快，若他们想骂，便随他们去吧。”和雅淑说得淡然。
　　“可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吗？我不出去，他们照样可以进来。”
　　“我替你出去。”
　　“你？”辛丽丽对和雅淑的反应很是出乎意料，“还是算了吧，若你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没办法向杨老板和阿次交代。”
　　“不必担心我，外面这几个人，我还是可以应付的。”和雅淑笑笑。
　　“辛丽丽，我告诉你，再不开门爷就砸了这个破门！”邹之昂及他的党羽仍在外面叫嚣着，他手里拿了一根铁棒，猛地挥到了门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别以为爷是好欺负的，上次你甩了爷一巴掌，这件事你以为就完了吗！识相的就感觉滚出来，跪在爷面前磕头认错，爷还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磕头认错！”“滚出来！”“跪下！”
　　外面的人骂的越来越难听，不堪入耳。正在此时，门被打开，和雅淑一人走了出来。
　　“妈的，你是谁，辛丽丽呢！”见到和雅淑，邹之昂莫不气愤。
　　“她不在。”
　　“你他妈骗谁呢！”邹之昂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和雅淑的衣领，将她抵到了墙上，“告诉你，爷的耐心是有限的，别以为你是个女的爷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和雅淑对邹之昂的威胁熟视无睹：“我说了，她不在。”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邹之昂火了，抬起手来便欲打，和雅淑握住他的手，他竟再也动不得一分。
　　邹之昂用了用劲，他不相信论力气他竟不如一个女人。
　　“臭娘们你放开爷！”邹之昂被和雅淑抓住，动弹不得，他恼羞成怒，招呼着身后的人，“都愣着干什么啊，还不给爷上！”
　　“是！”
　　众人得令，抄起家伙便一齐涌了上来，和雅淑放开邹之昂，同那伙人打斗起来。
　　那伙人和邹之昂不同，全是练家子。力气招式俨然不俗，和雅淑自生了孩子之后身体一直虚弱，如今
　　冷不防的打斗，让她消耗了极多气力。
　　“住手！”辛丽丽在房间里面一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她没有想到，看似柔弱的和雅淑，竟也是个练家子。眼看着和雅淑占了下风，她不假思索的便冲了出去，制止住了他们的打斗。
　　“一群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弱女子，你们也不怕传出去了叫人笑话！”辛丽丽质问邹之昂。她站到了和雅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确认她没受伤，这才小声埋怨道，“你赶紧回屋去，我可不想欠你人情。”
　　和雅淑没说话，却也没动身，她知道丽丽总是这样，嘴硬心软。
　　“我说邹之昂，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我都和你说了，我们之间结束了，你少死缠烂打。”前一阵子，辛丽丽因为上级命令而接近邹之昂，收集他父亲的情报信息，如今任务完成，却没想到邹之昂竟对自己不依不饶。
　　“死缠烂打？”邹之昂一声冷笑，“我说辛丽丽，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就是个人尽可夫水性杨花的妓女而已！”
　　“啪——”
　　辛丽丽一巴掌又甩在了邹之昂脸上，她警告道：“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邹之昂怒火中烧，上次挨得一巴掌自己还没讨回来，如今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打了一巴掌，邹之昂面子上开始挂不住了。
　　“我是活腻歪了，有本事你就弄死我。”辛丽丽迎面对上邹之昂，没有半分惧意。
　　“好，我成全你！”邹之昂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辛丽丽。
　　和雅淑吓了一跳，毕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原来是带着家伙来的。”辛丽丽冷嘲热讽，“不过你会开枪吗？”
　　“好，老子这就让你看看我会不会开枪！”邹之昂将手枪上了膛，重新对准了辛丽丽。辛丽丽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她暗中握紧了手，准备在下一秒夺掉他手里的枪。
　　千钧一发之际，辛丽丽只觉一阵风掠过，她猝不及防的朝后退了几步。刹那间，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浓浓的火药味侵入着每个人的鼻腔。
　　邹之昂也吓了一跳，他只觉得拿枪的手被人重重一击，疼得失去了知觉。再看时，只见手枪已到了别人手上。
　　“阿次？”辛丽丽惊呼出声，她没有想到阿次会突然出现。
　　和雅淑也睁大了眼睛，她看着同她日思夜想的不差分毫的面容，本能的想要逃走，可脚却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移动不得。
　　“你没事吧。”杨慕次回过身来问丽丽道，但他的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抬头望去，竟是——
　　“大嫂？”
　　杨慕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嫂你怎么会在这里？真的是你吗？”
　　“我……我不是。你认错人了，认错了。”和雅淑别过了身去，不敢去看杨慕次。
　　“大嫂！”杨慕次拽住了和雅淑，他知道他没有也不会认错人。他很想问她些什么，可是还没来得及，便听邹之昂打断他道：“哪里来的不要命的，还不快给爷滚开！”
　　也罢，杨慕次暂时放弃了劝大嫂回家的念头，决定先解决眼前这条乱吠的狗。
　　“大嫂，你和丽丽先进屋等我吧，我一会儿就过来。”杨慕次和声细语的说道。
　　“阿次。”和雅淑莫不担心的看着杨慕次，嘱托道，“不要惹事。”
　　“放心吧。”杨慕次安抚的说，他看了一眼一旁的辛丽丽，对她说道，“快把我大嫂扶进去吧。”
　　辛丽丽扶着和雅淑便离开了，临走前她媚眼如丝的看着杨慕次，道：“你不来我自己也可以解决。”
　　“那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勉强算你英雄救美。”辛丽丽的柔荑划过杨慕次的耳垂，妩媚又撩人。
　　邹之昂看着辛丽丽和杨慕次在自己面前调情，更加气愤。他咒骂了一声，对着身后的人说道：“妈的，还愣着干什么啊，给我打死这个小子！往死里打！”
　　那些人得了邹之昂的命令，却一个都不敢上前。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杨慕次手里有枪。
　　杨慕次看出了那些人的忌惮，他将手中的枪潇洒的转了一个圈，然后扔到了一旁，对那些人说道：“赤手对空拳，放心，我不会要你们命的。”
　　见杨慕次扔了枪，又见他孤身一人，那伙人才齐齐冲了上去。杨慕次身手敏捷招式果断，那些乌合之众显然不是他的对手。
　　众人皆被打倒在地，如今站着的只剩下了杨慕次和邹之昂。
　　杨慕次活动了下筋骨，然后问道：“你是准备自己倒下还是被我打趴下？”
　　“你……你别嚣张！”邹之昂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你知道我是谁吗？”
　　“怎么，你还想让我送你回家吗？”杨慕次嗤笑一声。
　　“你……你是谁，有种你就报上名来！”
　　“那你记好了。”杨慕次一脚提到邹之昂膝盖上，邹之昂惨叫一声，痛苦的跪倒在地上，“爷爷我叫杨、慕、次。”
　　“杨慕次？”在场的人皆是一阵惊呼，原来他就是名震上海滩的杨慕初的同胎胞弟杨慕次？
　　邹之昂极不服气的看着杨慕次：”杨慕次，我警告你，你会付出代价的！“
　　杨慕次不屑的笑，他掏出枪精准的射在邹之昂的脚边，刚刚站起来的邹之昂瞬间又瘫软的倒在了地上。
　　”我也警告你，下次再来找丽丽的麻烦，这颗子弹就不会是只打在你脚边了。“
　　杨慕次警示着，众人扶起邹之昂，落荒而逃。
　　解决完邹之昂，杨慕次赶忙回到了屋里。他看着消瘦得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大嫂，莫不感到心疼。他想，大嫂怀着身孕流落在外，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和雅淑知道杨慕次想跟自己说什么，还没等他开口，她便说道：”阿次，如果你真的为我好，那么，我希望你不要告诉你大哥，我在这里的事情。“
　　“大嫂……”杨慕次十分不解，“为什么你们要这样互相折磨呢？”
　　和雅淑不想同杨慕次解释什么，她想到了那日在杨公馆见到的丛惠，那样高贵纯良，那样温婉贤惠，最重要的，雅淑看得出来，她喜欢阿初。而阿初对她，也未必无情。而自己不过是个只配活在阴暗里的背信弃义的小人，她配不上阿初。既如此，还不如就这样远远的离开，成全了他们。
　　“阿次，你不懂，你也不会懂的。”和雅淑躲避着杨慕次，“我求你了，就当做没有见过我，好吗？”
　　“大嫂！”杨慕次心里着急，可他见和雅淑的精神状态十分不好，也不敢再继续追问，只得暂时放弃了，“我可以不告诉大哥你的下落，但是大嫂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就住在丽丽这里，不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