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二）》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45、第 45 章

　　杨慕次安抚好了和雅淑，又嘱咐丽丽一定要照顾好她，这才从丽丽家走出。杨慕次本想去侦缉处住员工宿舍，可又怕真的去了，处里面指不定又会传些什么胡言乱语。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先去投奔高磊。
　　杨慕次才走到街角，却见迎面跑来了几个穿着司令部军装的士兵，将他团团围了起来。
　　来者不善。杨慕次心里想着，又见从那群士兵后面，走出了一个人。那人约莫三十左右年纪，身形清瘦面容苍白，如若不是穿着军装，杨慕次还真以为他是聊斋故事里被鬼怪魔妖吸食了阳气的落魄书生。
　　“杨慕次，杨少校。”那人的口音很怪，抑扬顿挫，像是梨园里并未出师的学徒。
　　“你认得我？”杨慕次道，“既如此，还不快让你的人让开。”
　　“哈哈哈。”那人笑了笑，“杨副官果然如传闻一样不羁。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在下郜子辛，警备司令部军法处处长。“
　　“郜子辛？”杨慕次看了看那人的上校军衔，知他所言不假。但，那又如何。杨慕次冷冷的看了郜子辛一眼，问：“这么兴师动众的，你有什么事？”
　　郜子辛对杨慕次狂妄态度并不感到气恼，毕竟司令部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杨慕次，除了在杜旅宁面前乖巧恭敬，何曾把其他人放在眼里过？不过这次，杨慕次落到了自己手里，只怕再也狂傲不起来了。
　　郜子辛拿出了逮捕令，放在了杨慕次面前：“有人举报你持枪杀害了上海市市长邹世黎的独子邹之昂，司令对此很是重视，特命我将你即刻缉拿归案。”
　　“邹之昂？”杨慕次莫不感到惊异，“他死了？”
　　郜子辛没有回答杨慕次的问题，他只是收回了逮捕令，然后伸出手来说道：“杨少校，我知道就算我带了这么多人来也不一定能抓得住你。但现在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你也只是有嫌疑而已。我劝你还是尽早缴枪受捕，不然真的动起手来，那可就坐实了你的罪名了。”
　　杨慕次看着眼前一脸得意的郜子辛，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早已被设好的圈套里。从他在丽丽家见到邹之昂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而已。而就在这几个小时里，邹之昂被人枪杀，郜子辛更是用一种难以想象的迅速拿到了逮捕令准确的找到了自己。
　　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郜子辛见杨慕次没有反应，他又向前伸了伸手，示意杨慕次交出枪来。杨慕次想了想，将手枪下膛，随意的扔给了郜子辛。
　　“走吧，早调查完早省事。”杨慕次说着，便自顾自的朝前走着。那伙人见到如此大摇大摆的杨慕次，只是默默跟在了他的后面，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铐住他。
　　郜子辛的眼中透出阴骘毒辣的暗淡，他眯了眯眼，暗道：“杨家的人，都该死。”

　　杨慕次甫一进入到司令部，便引得很多人侧目。大家对杨慕次被捕一事多少都知道些消息，不时有人惋惜：“唉，死的可是市长的独子啊，只怕这个杨慕次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可不嘛，这个市长背后的势力可不容小觑，据说他的夫人，可是蒋夫人的远方表亲呢。”
　　“只怕这次不只是杨慕次，就连杨家都会受牵连。”
　　“我要是杨慕次的大哥，我就趁早和杨慕次撇清关系，再来个大义灭亲，或许还不至于让整个家族都受牵连。”
　　“就是，少了个分家产的，何乐而不为呢？”
　　杨慕次听着周遭的窃窃私语，他们的话倒是提醒了自己，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大哥牵连进来。他大哥已经为他做的足够多了，他绝不能拖累大哥，拖累杨家。
　　杨慕次被绑上刑椅，面前站着几个彪形大汉。郜子辛站在那几个彪形大汉之中，显得异样突出。
　　“杨少校，听闻你在特训班的时候是佼佼者，那么想必你对熬刑很有经验吧。”郜子辛阴阳怪气的说道。
　　杨慕次睨了一眼郜子辛：“只审不问，你这是打算屈打成招了？”
　　“好，那我现在问你，杨少校，你是否承认自己杀害了邹之昂？”
　　“不认。”
　　“可有人亲眼看到你和邹之昂起了冲突，你还当众威胁过他。”
　　“那有人亲眼看到我杀了他吗？”
　　“这倒没有。”郜子辛鬼魅的笑笑，“不过，我这里有比证人还直接的证物。”
　　杨慕次看郜子辛拿来了一个纸袋，他打开，里面是一枚弹壳。
　　“你知道的吧，司令部的每一支枪，每一个子弹都有严格的管控和追踪。我们在邹之昂被害的现场发现了这个，并且经过和他身体里的弹头相比对，证明这就是由同一型号的枪里射出的。”
　　“司令部里，和我同型号的枪并不在少数吧。”
　　“的确不在少数。可凑巧的事，杨副官你的手枪里少了一颗子弹，这你要如何解释？”
　　杨慕次无语，想要陷害他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如今的情况，除非找到真正的凶手，否则自己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了。
　　“我的确对邹之昂开了一枪，只不过我是打在了他的脚边。”杨慕次看着郜子辛，“如果我想杀他，一只手就可以，何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哦？这么说你消失的那颗子弹是打在了邹之昂的脚边，那么请问有人可以为你作证吗？”
　　“当时和邹之昂在一起的那伙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可那伙人怎么对我说，你当时只是言语威胁邹之昂，并没有对他开枪呢？”郜子辛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杨慕次的直觉告诉自己，面前这个郜子辛一定有问题。他一定用了某种手段迫使那些人改了口供，不过既然都是改口供，让那伙人直接指认自己杀了邹之昂不是更有效吗？又何须这般多此一举。
　　照这么说的话，或许这个郜子辛并不想杀了自己，他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折磨自己。
　　“我之前有得罪过你吗？”杨慕次冷不丁的问。
　　郜子辛被杨慕次的问题问得猝不及防：“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折磨我，你想让我生不如死。我只是好奇，我之前如何得罪了你，竟让你如此计谋已久大费周章。”
　　“计谋已久？”郜子辛问杨慕次道。
　　杨慕次勾了勾嘴角：“自打舞会上我住了院开始，便一直有人在暗中跟踪我。我以为那是我的老师杜旅宁派来的人，所以我一直都没有甩掉。可是现在想想，那应该是你的人吧。”
　　郜子辛没说话，他屏退了左右，然后示意杨慕次继续说下去。
　　杨慕次看着离开的那些人，不由笑道：“怎么，你害怕被别人知道？这恰恰说明我说对了，是吗？”
　　“是的，你说对了。”整个刑讯室只剩下了他们二人，郜子辛也不再隐瞒，“你可以继续说下去，我也想看一看能力出众卓尔不群的杨少校到底有多少本事。”
　　“其实今天的事是个意外，因为我的大意所以朝邹之昂脚边开了一枪，你的人看到了迅速报告给你这件事，你刚好就利用我和邹之昂之间的矛盾以及我开的那一枪，完美的将我推上了凶手的位置。可真正的凶手是你，或者说是你手下的人。你们趁邹之昂落单的时候杀了他，嫁祸给了我。然后一边派人通知邹世黎一边去司令那里申请逮捕令，正因为你早就计划好了，所以你们才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完成这一切。我说的对吗？”
　　“没错。”郜子辛都忍不住要为杨慕次拍手叫好了，“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你的老师会如此器重你了，毕竟这么聪颖能干的学生，谁会不喜欢呢？”
　　“你觉得自己的计划真的天衣无缝吗？”杨慕次反问，“你不觉得这里面漏洞百出吗？”
　　“哦？”郜子辛挑眉，“洗耳恭听。”
　　“为了嫁祸给我，你一定是用司令部的手枪杀害邹之昂，那么，只要找出另一把少了子弹的手枪，真相就会大白，不是吗？”
　　“你说的没错。”郜子辛努努嘴，却又神经兮兮的大笑起来，“可是你觉得，那些蠢货会想到事情的真相吗？他们会费尽心思的找吗？就算找到了，你就能洗脱嫌疑了吗？就算你什么都知道又怎样，你能改变这一切吗？现在邹世黎认定了你就是杀害他儿子的凶手，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吗？”
　　郜子辛是个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他像是一个嗜血的蝙蝠，而自己则成了他的猎物。他努力的回想，却实在想不到自己如何得罪过他。
　　“杨慕次，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确很聪明，可有一件事你还是说错了。”郜子辛说道。
　　杨慕次看着他。
　　“你以为我把你抓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折磨你吗？不，你错了。我可没有那么傻，谁不知道你在杜旅宁心中的位置呢？我若是让你在我这里受了一点伤，只怕杜旅宁会连我的军法处都端了。况且还有你那个锱铢必较爱弟如命的大哥，他一定也不会放过我。”
　　“那你是想？”
　　“嗯……”郜子辛顿了顿，他挠了挠耳朵，一脸戏谑的问道，“如果说，让邹市长知道了你在军法处毫发无损并且拒不认罪会怎么样呢？”
　　好一招借刀杀人！杨慕次没有想到郜子辛安得竟是这样的心。将自己扣押在军法处的话，那么自己获救的机会会很大，但若是被转移到了邹世黎手上，任凭老师如何手眼通天都只怕是鞭长莫及。
　　“而且你觉得你大哥知道了这个消息又会怎么样呢？他会不会倾全族之力不惜一切代价的救你呢？到底是上海滩后起之秀杨慕初比较厉害，还是混迹官场左右逢源的邹世黎比较厉害呢？”
　　“这件事情，不要告诉我大哥！”杨慕次有些震怒，他想起身，但刑椅上手铐和脚链却牢牢的束缚住了自己。
　　“呦，果然兄弟情深啊。”郜子辛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啊，如果告诉了你大哥，那么你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如果不告诉你大哥，那么你可就必死无疑了。”
　　杨慕次突然觉得，或许郜子辛恨的人并不是他，而是整个杨家。他设计将自己卷入邹之昂被杀的事情中，目的就是为了借邹世黎的手摧毁杨家。杨慕次突然有种深深的绝望，又一次，他又一次的因为自己的事情牵扯到了大哥，牵扯到了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