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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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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旅宁看着吴瑕的死亡报告,疲惫的将头靠在了座椅上。
他感到心烦意乱,地下党人都很谨慎,他们一般单线联系,没有极特殊情况从不会发展横向关系。老余和吴瑕也是。吴瑕的叛变让他抓住了老余,可是他却无法从老余口中得到任何一些有用的信息。线索断在了老余身上。
不过老余被杀,他的组织一定会有人顶替老余的位置,他们势必不会放弃吴瑕这颗好不容易在侦缉处站稳了脚跟的棋子。杜旅宁想利用吴瑕抓住与她接触的地下党,可事与愿违,地下党没有抓住,自己反倒损失了这枚诱饵。
吴瑕的身份是如何泄露的呢?地下党是通过何种渠道知道她叛变的?
杜旅宁烦躁地点燃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直到浓郁的尼古丁在肺里流窜,才使他感到了一丝平静。他吐了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也变得清晰起来。
知道吴瑕叛变一事的只有他、老余、杨慕次和刘根生。
巧的是,这次行动中吴瑕、杨慕次和刘根生同时中了毒。只不过吴瑕死了,而杨慕次和刘根生却还活着。
无疑,他们两个是最有嫌疑的人。
杨慕次啊杨慕次,杜旅宁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
俞晓江轻轻叩了叩门,在得到准许后走了进去。杜旅宁此时正背对着自己,吞云吐雾。俞晓江默默打开了办公室的窗子,然后将鉴定报告递了上去。
“处座,宴会参与人员的鞋样鉴定报告出来了。”
杜旅宁没有回头,只是问道:“结果怎么样?”
“尺码能够对上的,都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她们并没有走出过宴会厅。”
“无一所获?”杜旅宁这才转过身来,他注视着俞晓江,道,“俞秘书很少会给我带来坏消息。”
俞晓江从容地说道:“或许我们的方向错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找到了鞋印真正的主人。”
“谁?”
“刘根生。”
杜旅宁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看向了俞晓江。
“在一群宽大有力的脚印中,我们自然而然地认为其中一例特别的脚印属于女性,但其实身材娇小的刘根生,也未必不符合这个条件。我刚才去了陆军医院和刘根生作了比对,发现这就是刘根生留下的脚印。而这个秘密的饮食点,就是刘根生安排的,所以现场自然会有他的痕迹。事实证明,这是个错误的方向。”
“这么说,俞秘书并不觉得刘根生有嫌疑?或许他监守自盗也不一定。”杜旅宁说。
俞晓江摇摇头:“我并非不怀疑刘根生,只是我认为他没有那个本事。”
“那俞秘书怀疑的是……”
“杨慕次。”俞晓江说的肯定。
俞晓江的话超出了杜旅宁的意料,他本以为,俞秘书是一定会为杨慕次开脱的。
“理由。”
“吴瑕、刘根生和杨慕次吃的都是单独准备的食物和酒水,而吴瑕死了,杨慕次和刘根生却还活着。这很明显,有人在欲盖弥彰。”
“我和你的观点不谋而合。”杜旅宁点了点头,“只是,会露出这么大破绽的行动,这不是杨慕次的风格。”
“您的意思是?”
“这个计划其实漏洞百出,不是吗?刘根生和杨慕次,所有人几乎都会第一时间怀疑阿次,因为他高调张扬能力出众。而刘根生呢?平凡普通,毫不起眼,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那您怀疑刘根生?”
杜旅宁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在没有绝对证据的情况下,我怀疑每一个人。地下党往往都是聪明又狡猾,他们在行动前总会有成百上千种预案以及成百上千种应对措施,他们蛰伏着静默着,如同野外树林里藏匿的毒蛇,总在你最无防备的时候给予你意外一击。前几次的经验告诉我,任何人任何事都有可能,我们要用事实说话。”
“你醒醒吧,他早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杨慕初了!”丛峰将一沓报纸扔在丛惠面前,满目怒容。
丛惠的视线停留在报纸上,上面赫然放着一张照片——杨慕初搂着一位时髦的舞女笑得正酣,眼神中的□□仿佛随时都能喷薄而出。
丛惠如被火炙般的收回了目光,她的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直到指节也发了红。她掩饰着自己内心的兵荒马乱,只是不自觉地挺了挺脊背,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丛峰恨铁不成钢,“杨慕初根本就是个风流成性始乱终弃的小人!”
“始乱终弃?”丛惠敏感地捕捉到了丛峰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哥哥,连你也觉得,我是被阿初抛弃了吗?”
“难道不是吗?”丛峰痛心疾首,“如果不是始乱终弃,那杨慕初为何在你们热恋的时候不告而别;如果不是始乱终弃,那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去找你;如果不是始乱终弃,那为何他会娶了别的女人!我的傻妹妹你醒醒吧,杨慕初早已经不是从前的杨慕初了,他早已抛弃了你们的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只有你!只有你这么傻,会相信他是有苦衷的,会心甘情愿地等了他这么多年!”
“那又怎样!”丛惠再也控制不住,她声嘶力竭地吼着,“就算他抛弃了我又怎样,我不在乎。我爱他,我忘不了他!”
“可是他爱你吗!”丛峰反问。
丛峰的话像是一把利刃,硬生生地戳在了丛惠的心口,她的心被生撕硬拉般的疼痛,她满眼热泪地看着丛峰,一字一顿地说道:“就算他不爱我又怎样呢?没有人可以阻止我爱他。五年前,我的骄傲让我放弃了来中国找他。五年后,我一定不会再放弃他,一定不会。”
杨慕初站在丛惠家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上次丛惠来找他,是他的态度过于强硬了,绅士如他,自然不能让一位女士生气从自己家里离开,所以今日,他特意提了礼物登门道歉。
门开了,出来的是一位女佣。
“先生,请问你找谁呀?”
“我找丛惠小姐,她在家吗?”杨慕初笑着问。
“请问您是?”女佣并没有请杨慕初进门,只是警惕的盯着他看。
“我姓杨,是丛惠的朋友。”杨慕初礼貌地回答。
女佣有了一丝忧虑,她回头看了看,然后小声对杨慕初说道:“杨先生,您还是请回吧。我家先生说了,不允许任何人来找丛惠小姐,尤其是姓杨的。”
杨慕初有些惊讶,丛峰为什么突然对自己意见那么大,明明刚到上海的时候他们的关系还很不错。难道是丛惠和丛峰说了些什么?可是以杨慕初对丛惠的了解,她绝不会和她哥哥说这些事。
“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你家先生会这么排斥我?”杨慕初忍不住问道。
女佣仔细打量了一下杨慕初,然后一副你自己做的好事自己清楚的模样,她从屋里拿出了一份报纸递给杨慕初,说道:“就是因为这份报纸。几天前,先生和小姐大吵了一架,吵得很凶,然后先生就不允许小姐出去了,也不允许别人来找她。”
杨慕初狐疑地接过报纸,看到了自己搂着舞女的照片被刊登在了头版头条。杨慕初只觉得气血猛地冲到了头顶,这是前一阵子他和阿次互换身份,阿次扮成他的模样被人拍的。
好你个杨慕次。
杨慕初心里咒骂,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杨慕次当初对他说的给小报记者增加物料的真正含义。
见丛家并不欢迎自己,杨慕初也不再坚持。他将带来的礼物交给了女佣,然后说道:“麻烦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丛惠,就不多打扰了。”
“好的,我会的。”女佣说罢,转身便关上了门,生怕被丛峰发现。
杨慕初还是头一次吃到闭门羹,他看了看手中的报纸,不由更为恼火:这个该死的小混蛋。
从丛惠家回来,杨慕初去了公司。一到公司,便见到秘书慌慌张张地跑来。杨慕初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问道:“出了什么事?”
秘书回答:“刚刚夏院长打来电话,说是二少爷出事了。”
杨慕初心里咯噔一下,他稳了稳心神,继续问道:“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秘书摇了摇头:“夏院长没有多说,只是嘱咐等您回来让您务必给他回个电话。”
“好我知道了。”杨慕初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地朝自己的办公室跑去。到了办公室,他拨通夏跃春的电话,忙问道:“跃春,你说阿次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夏跃春答道:“阿次参加宴会,中毒了。”
“中毒?中了什么毒?他现在情况怎么样,被送到医院去了吗?哪家医院?”杨慕初此时的心悬了起来,仿佛随时都能从喉咙里跳出来。
“阿初你先别紧张,阿次已经被送到了陆军医院,那里的医生给他洗过胃,他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夏跃春早就料到杨慕初会是这个样子,忙安抚道。
“脱离生命危险?”杨慕初还是觉得不安心,“不行,我要亲自去医院看看。”
“阿初你听我说。”夏跃春忙叫住了下一秒便会冲到陆军医院的杨慕初,“阿次现在被侦缉处的人看守着,你就算去了你也不到他。”
“侦缉处?”杨慕初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对着电话听筒,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么又瞒了我多少事?”
“阿初,电话里说不明白,总之你先来一趟春和医院吧,我当面和你解释。”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杨慕初警告着,然后忙叫上刘阿四去了春和医院。
刘阿四一路上将车开得飞快,不足半个小时的功夫便到了春和医院。杨慕初朝着院长办公室一路跑过去,撞开门见到夏跃春就揪起了他的衣领。
“说,到底是什么回事。”
夏跃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突然闯入的杨慕初拎起。他松开杨慕初的手,安抚道:“阿初,你先别着急,你听我说。”
“我怎么能不着急!阿次中毒了,现在还被侦缉处的人给关押在陆军医院,你告诉我我怎么能不着急!”
“所以他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夏跃春看着杨慕初,道,“现在只有你能帮他了。”
“帮,我怎么帮?我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电台。”夏跃春说道,“让你的人去找一个电台,越快越好。”
“电台属于军管物资,你当我是无所不能的吗!”杨慕初觉得夏跃春一定是疯了。
夏跃春正色道,“你是阿次的大哥,你必须无所不能。阿次能不能经受住这次考验,就看你的了。”
杨慕初不再与夏跃春争辩,心中的疑惑他以后会一件一件弄清楚搞明白,现在,对事情一无所知的现在,他必须也只能去选择相信夏跃春了。
“等这件事情过后,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问题。”
杨慕初叫来了刘阿四,对他说道:“你现在让手下的兄弟们在黑市上发出消息,就说要有人要高价收购电台,不要提我的名字,也不要提金龙帮。记住,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电台给我搞到手。”
“是!”刘阿四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