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

  •   杜旅宁站在那个被废弃的厢房前,沉默不语。他在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知道吴瑕叛变的人并不多,知晓这个厢房的人更是寥寥无几。那么到底会是谁投的毒呢?
      是侍应生?杜旅宁看了一眼被绑起来的侍应生,他在看到杜旅宁阴鸷地目光时吓得险些跪了下去。杜旅宁失望的摇摇头,这个侍应生是在舞会开场前才确定的,应该不是他。那么是刘根生?杜旅宁想到了刘根生略带谄媚的脸,应该也不是他,他没有那个勇气。难道是杨慕次?虽然杨慕次并不知道此处,可杜旅宁相信,以杨慕次的能力,想要获得某种信息也并非难事。
      杜旅宁再一次将怀疑转移到了杨慕次身上。这并非他愿,只是有的时候却又不得不如此。
      “处座。”一旁的俞晓江见杜旅宁沉默了许久,提醒地说道,“您看这些脚印。”
      脚印?杜旅宁顺着俞晓江手指的方向看去。此时,连绵地冰雨早已不见,空气却仍旧湿寒,地面上的一段土路被雨浸湿,留下了许多斑驳杂乱的脚印。
      杜旅宁仔细观察着那些脚印,其中的几处却十分特别。
      “这几处脚印痕迹浅,步幅短,尺寸又较其他脚印小。我想这应该是位穿着平底鞋的女性的脚印。”俞晓江分析道。
      杜旅宁赞同俞晓江的说法,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撇过俞晓江的鞋,她穿着侦缉处统制的皮鞋,光亮而又整洁。
      “处座,虽然目前为止我并不知道您对整件事情的规划和部署,但今日在场的女性皆穿了高跟鞋,如果您安排的任务中没有女性执行者的话,却出现了一双穿着布鞋的女性的脚印,我认为,此人很有可能就是投毒的人。”
      “俞秘书果然眼光独到。”杜旅宁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他觉得自己越发的离不开俞晓江了,每次在事情陷入僵局时,俞秘书总能及时准确的为自己提供新的方向与思路。这种对俞晓江过分的信任与依赖,杜旅宁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好现象。
      他有意无意地回避俞晓江,其实是因为他根植内心的不安。
      “来人,按照俞秘书说的,派人测绘这个脚印,然后按图索骥。”
      “是。”

      杨慕次从痛苦中醒来,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还有喉咙火烧火燎地疼。他暗自后悔,早知道就不用这么让人难受的毒药了。
      可是,如果不用这种毒药,他该如何让吴瑕在医院多留几日,而自己又该如何撇清嫌疑呢?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听声音和频率应该是个女性。杨慕次闭上了双眸,假装昏睡。
      俞晓江轻轻推开门,坐到杨慕次的床边,一眼便看穿了杨慕次的伪装。
      “我知道你醒了。”俞晓江说。
      杨慕次有些窘迫,他挣扎着坐起,看着俞晓江道:“每次都瞒不过俞秘书。”
      俞晓江微微一笑,从桌旁拿起了一个苹果。她娴熟地用水果刀削着苹果,目光温柔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不准备和我说些什么吗?”
      杨慕次知道,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不过既然俞秘书没有把自己供出去,就证明这件事还有转机。
      “我……”杨慕次思索了半天,仍旧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还解释自己的行为,“对不起俞秘书,这件事我无法解释。”
      “你不用解释。”俞晓江很快便削完了苹果,她将苹果递给杨慕次,同时也将水果刀递给了杨慕次,“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杀了我,你就安全了。你可以将这件事全部推到我身上来,你可以说是我投的毒,是我杀你不成被你反杀。”
      “俞秘书你……”杨慕次怔怔地看着俞晓江,不知她到底是何意。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俞晓江提醒杨慕次道,“杀了我,你便活。不杀我,你便死。”
      杨慕次苦笑,最终还是接过了苹果:“俞秘书,我不会杀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俞秘书。因为对你,我下不了手。”
      “所以你要选择死?”
      杨慕次的眸子仍旧亮亮的,像是泛着波光地湖水:“在死之前,我只有一个愿望,还请俞秘书成全。”
      “你说。”
      “吴瑕,必须死。”
      “理由?”
      杨慕次摇摇头,拒绝回答俞晓江这个问题。他的目光看向了窗外,冬日的暖阳慵懒地照射在自己身上。杨慕次微阖了双眸,满是对这个世界的留恋与不舍。
      “原本我想先让自己和吴瑕一同住院,然后在医院利用医生之手杀了她。这样便可洗清嫌疑。可是造化弄人,看来我设计的这个局,是无用了。”
      “的确无用。”俞晓江说道,“因为吴瑕已经死了”。
      杨慕次望向俞晓江,莫不感到惊愕。
      俞晓江没再理会杨慕次,只是从怀中拿出了一条墨绿嵌着金丝的手帕,为他轻轻擦拭掉嘴角一丝残留的血迹。
      杨慕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俞晓江手中的手帕,这并不是俞秘书常用的那块手帕,亦不是市面上流行的款式,手帕上金线绣出的小小牡丹深深地刺痛了杨慕次的眼。这是老余生前交代过的,若有一天自己不幸遇难,那么会有一个拿着墨绿色绣着金线牡丹手帕的人来找你,到时,那便是你的新上级。
      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俞秘书你……你是……”
      俞晓江看着杨慕次,坚定地同他说:“飘风同志你好,我是时雨。”
      闻言,杨慕次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热泪在眼眶中打转。他哽咽着,竟说不出一句完整地话来。
      “我……俞秘书……我……”
      看着泪水如珠般滑落的阿次,俞晓江也颇为动容。她知道,在老余牺牲的这段日子里,痛苦、自责、无助一定充斥在阿次的身边。俞晓江莫不心疼的抱住了阿次,轻轻抚着他的背安慰:“我在,我在。你以后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杨慕次的情绪稳定下来,这才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俞秘书,老余生前告知了你我和吴瑕的身份,那你看到我要毒杀吴瑕,难道你不会有所怀疑吗?”
      俞晓江道:“我迟迟未和你们接头,就是觉得老余被捕一事有些蹊跷。我觉得你和吴瑕之间有个人一定已经叛变了,但我无法确定是谁。在宴会上,我暗中观察着你和吴瑕,发现你中途不见了,我觉得蹊跷便跟了过去。而正因为你在食物里投毒,我才确定,你不是叛变的那一个。”
      “为什么?”杨慕次问。
      “原因有两点。第一,你在食物里投毒,证明这个被处座单独保护起来的人不是你;第二,老余生前告诉我,你是同他单线联系的,也就是说,你除了老余,并不认识组里的其他同志,但是你却知道了吴瑕,这说明一定是吴瑕叛变,而你透过杜旅宁知道了她的身份。”
      “所以是你杀了她?”
      “不是。”俞晓江否定。
      俞晓江的答案在杨慕次的意料之中,吴瑕中毒后定会被处座严密监视,任凭俞秘书再神通广大,也断不能在层层监视之下得手。杨慕次仔细回忆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是……夏院长?”杨慕次试探地看向了俞秘书。俞秘书素来不喜交际,身边并没有多少好友,这么多年更是孑然一身。杨慕次从来未听闻俞秘书恋爱的消息,可此次宴会上却带了夏院长这位未婚夫出席。若俞秘书也是组织上的人,那么自然不能如此高调的向众人公布她和夏院长的关系,除非……
      杨慕次被自己的推断吓了一跳,可仔细想想,吴瑕中毒后,除了杜旅宁,夏院长是第一个同吴瑕接触的,他是医生,完全有能力在众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吴瑕。
      俞晓江没有想到杨慕次这么容易变理清了事情的因果。果然,杨慕次就是杨慕次。
      “是他。”俞晓江还是决定将事情的经过告知杨慕次,“在我判断是吴瑕叛变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跃春。我们商议过后,决定就在宴会上对吴瑕下手,他担心你投毒的剂量不足以致死,所以又趁着吴瑕毒发观察她病情的时候对她动了手脚。只是,令我们没有想到的是,你对自己也下了毒。”
      “这样一来,夏院长也变成了有嫌疑的人不是吗?以处座的性格,他不会不怀疑的。”杨慕次很是担心。
      俞晓江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放心,吴瑕没有死在宴会或是去医院的途中,她是在送到陆军医院后经抢救无效而去世的。”
      “可处座把吴瑕的尸体送去尸检,不是很容易就知道吴瑕是死于两种毒素吗?”
      “我并没有说过跃春给吴瑕投了毒。”
      “那……”
      “你忘了跃春是医生,他给吴瑕投的并不是毒而是药。”俞晓江看着杨慕次不解的目光,解释道,“你下毒的时候因为被我撞见,所以走得很匆忙。你走后,我把桌面残余的一点毒粉收集了起来,跃春看过之后,便利用酒店应急的药箱配了一种与这种毒相克的药物,然后在所有人手忙脚乱的喂她水的时候让她吞了下去。”
      “这么说……夏院长真的是组织的人?”犹豫许久,杨慕次还是将自己的推断大胆地说了出来。
      见俞秘书许久都没有说话,杨慕次这才想到组织的纪律。他忙道歉道:“对不起,是我逾越了。”
      “他代号凌霜,是中共上海地下党三组组长,而我暂代老余,任二组组长。”俞晓江还是将夏跃春的身份告知了杨慕次,杨慕次的表现无不证实了他对组织的忠诚,他经受住了考验,并且也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组织做贡献。最主要的,夏跃春和特使与杨家都有着密切的关系,将这些告知杨慕次,也有利于后期工作的开展。
      杨慕次没想到俞秘书竟这样就把夏院长的身份告诉了自己,他的心中有了一丝小小的窃喜:“那你们其实是……逢场作戏……对不对?”
      俞晓江反问:“这很重要吗?”
      “重要!”杨慕次地回答脱口而出,但很快,他便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颇为羞赧地笑笑,“我不是那个意思,俞秘书别多想。”
      俞晓江望着杨慕次,形容一如往常般淡然:“我知道。”
      杨慕次看着仍旧端庄平静的俞秘书,胸口却好似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闷闷地,让他很不舒服。
      “你要做好准备,接下来,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俞晓江提醒杨慕次道。
      “你是说处座?”
      俞晓江肯定地点点头:“按照你原来的计划,那么你和刘根生能够完美的排除在外,可如今吴瑕死了,你们两个反倒成了嫌疑最大的人。”
      杨慕次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出了这样的事,杜旅宁一定会第一个怀疑自己。不过现在的他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有同伴有组织,这是他底气的来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