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
-
杜旅宁去陆军医院“看望”了两位病人。
他先去看了杨慕次,杨慕次洗过胃后已经睡去了,睡梦中的眉头紧锁着,似乎很是难受。杜旅宁在杨慕次的病床前坐了下去,擦去了他嘴角残存的药沫。
尽管杜旅宁的动作很轻,但杨慕次还是被惊醒。他看了看杜旅宁,挣扎地起了身:“处座。”
杜旅宁笑得和蔼,他关心地问道:“感觉怎么样?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杨慕次道:“现在很舒服,但一会儿就不知道了。”
“怎么?”杜旅宁问。
杨慕次瞥了瞥房门外的层层监护,冷言冷语道:“一会儿被关进侦缉处的牢房,当然就不舒服了。”
“你怎么就确定我会关你,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心虚?”
杨慕次撇嘴:“哪里还用心虚。反正您每次都会第一个怀疑我,我都习惯了。”
“看来,杨副官对我意见很大啊。”
“卑职不敢。”杨慕次说着,语气却全然不见不敢的样子。
“呵。”杜旅宁冷哼,“还有你杨副官不敢的事?你看你现在,是一个下属对长官说话的态度吗?”
“都已经死到临头了,我哪里还用顾及上下尊卑。”杨慕次很是不满。
杜旅宁长叹一口气,是他自讨没趣,他就不应该来看杨慕次。
“你如何确定你死到临头了?”杜旅宁问。
杨慕次的目光毫不躲避地直视着杜旅宁:“处座,我对自己的处境很清晰。我、吴瑕和刘根生同时中了毒,可是吴瑕死了,我们两个还活着。这很明显是我和刘根生其中一人干的。”
“这么说你承认是你干的了?”
“我不承认有用吗?刘根生只是侦缉处里籍籍无名的一个小司机罢了,我不管他用了什么手段得到您的信任与重用,但他到底也是个小角色,您会怀疑他吗?不会。因为在您心里,在所有人心里,刘根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他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去做一些事。”
“可是我记得,当初鹿山监狱一事,主犯就是处里的一个司机。”
“那您是否记得,当初李沁红第一个抓的人却是我。”杨慕次似乎受了很大委屈般,将自己的不满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我算是明白当初您为什么说我不适合做特工这一行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因为我高调张扬,能力出众,所以每次有任何事您第一个就会怀疑到我的头上。”
“可那些事,你的确参与了。”
“但却没有一件是我主动参与的。”杨慕次看着杜旅宁道,“关于老余,是您逼着我去参加审讯的,吴瑕的身份,也是您主动透露给我的。宴会上,更是您让我去保护吴瑕的,结果出了事,您反倒第一个怀疑起我来了。”
“我的确怀疑你。”杜旅宁并不理会杨慕次的抱怨,只是平静地说道,“但这并不代表我就不怀疑刘根生。目前你们两个,嫌疑同样大。”
杨慕次看着杜旅宁,挑衅道:“所以您打算怎么办?把我们两个都杀掉,以绝后患?”
杜旅宁破天荒地没有生杨慕次的气,他知道他现在需要保持冷静,决不能掺杂任何一丝个人情感。
“说说你对刘根生的看法吧。”杜旅宁看着杨慕次,在他开口前又郑重提醒道,“记住,只有这一次机会。”
杨慕次不再胡闹,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说:“事物的本质永远藏在表象之下,只有揭开表象,才能得到最真实的答案。我并没有掌握任何指向刘根生的证据,但是,这个人,远没有那么简单。”
没有那么简单?
此刻的杜旅宁来到了刘根生的病房,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脸谄媚模样的刘根生,想起了刚刚杨慕次对自己说的话。
“没记错的话你是上海本地人?”杜旅宁闲话家常。
“是是是。”刘根生点头哈腰的回答。
“没想过去别的地方闯一闯?”
“小老百姓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去哪里呢?”刘根生一如既往地笑得谄媚,只是今日他的态度,让杜旅宁格外不舒服。
“你现在住在哪里,还是之前的那个弄堂吗?”
提到家庭住址,刘根生的表情微不可闻地僵了一下,看向杜旅宁的眼神也变得颇不自然起来。
这一切,自然没能逃过杜旅宁的眼。
“对啊,也没钱换别的房子。”刘根生掩饰地笑着。
杜旅宁也笑了,他拍了拍刘根生的肩膀道:“时候不早了,你休息吧,我就先回去了。”
“感谢处座关心,处座您慢走!”刘根生将杜旅宁送到门口,他想亲自打开门送杜旅宁离开,却被杜旅宁制止住了。
“你刚刚洗完胃,身体还很虚弱,快回床上躺着去吧。”杜旅宁对他说道,然后便走出了病房。
杜旅宁走出后,对着病房外守卫的特勤说道:“如果有人来看他,一律不要拦。还有,安排两个暗哨盯着这里,要密切注意来的人的行踪。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像我报告。”
“是!”
刘根生在病房里焦急的来回踱步,却始终不见人来。他现在十分慌乱,他觉得刚刚杜旅宁来看他,对他说的那些家常一定没那么简单。
难道杜旅宁得到了什么消息?
自从刘根生得到杜旅宁重用后,身边开始有不少人都巴结他。毕竟能一直跟在杜旅宁身边办事,除了俞秘书,便再也没有别人享受过这种待遇。再加上杜旅宁吩咐刘根生办了好些事,不免有些“懂事”的人,开始和刘根生攀起了关系。刘根生自然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事没办几件,好处却收了不少。
现在他利用那些收来的好处,给自己置办了一个大房子。这件事可千万不能被杜旅宁发现,否则,以杜旅宁那种两袖清风最忌收贿受贿的性格,还不立马撤了自己的职?
不行不行,他要趁杜旅宁发现之前,赶紧搬回到自己的小家里。
“表哥,我来了。”门外,一个虎头虎脑的人跑了进来。
刘根生见到他,犹如见到了救星一般。他忙将来人拽进了屋:“二子,门外的人没说什么吧。”
二子胖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能说些什么啊,他们敢说些什么啊。如今表哥你可是一直跟在处长身边的红人了,谁敢得罪你不是?”
刘根生越想越觉得心虚,他示意二子安静点,然后嘱咐他道:“我现在在医院里出不去,你去找几个劳力,把我之前的那个家给收拾出来,所有的物件还是给我摆回去。”
二子不理解:“为啥啊表哥,之前的家破得都漏雨了,干啥还搬回去啊。”
“哎呀你就别管那么多了,总之,你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我之前的家已经很久没住过人了,知道吗!”
二子似懂非懂,挠了挠头道:“哦,我知道了。”
“记住,今天晚上就搬啊。”
“嗯,记住了。放心吧表哥!”
刘根生送走二子,还是觉得心里很不踏实。他双手合十,开始不停祷告着: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求您保佑我一定不要被处座发现我私收贿赂的事啊,您保佑过平安度过这一关,我……我以后一定每天烧香孝敬您。
杨慕初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买到了电台。刘阿四接了货,将电台放在了车的后备箱。坐在车里的夏跃春莫不敬佩地看着身边的杨慕初:“像电台这种高级别的军需物资你也能在这么短时间搞到手,你还真的是无所不能啊。”
杨慕初懒得理会夏跃春的恭维,只是问道:“现在你可以说下一步的行动了吧。要电台有什么用?”
“我要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电台放进别人家里。”
“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在别人家里安装一个电台?”杨慕初觉得夏跃春真的是脑子出现问题了。
夏跃春没有理会杨慕初的质问,他只是摆摆手,道:“为了救阿次,也只能这样了。”
杨慕初翻了个白眼,强忍心中的怒气对夏跃春说道:“好,你现在告诉我,把他安到哪里去。”
虽然夏跃春知道杨慕初素来不会被人胁迫,更不会因此而妥协,但他更清楚,只要涉及到阿次,他的所有原则便都不再是原则。
“富春西路132号,要越快越好。”
杨慕初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刘阿四。刘阿四不再耽搁,忙发动了车子。
“这么说,刘根生其实是有两处住址?”杜旅宁问前来同自己汇报的人道。
“是。”那人回答,“属下亲眼看到,自称是刘根生表弟的那人把东西都搬回了刘根生原来的家。而且刘根生的表弟在看望完刘根生就马上行动了,动作很快。”
“新家地址在哪?”
“富春西路132号。”
“他有没有在档案里登记过这处住址?”
“回处座,属下刚刚看了刘根生的资料,上面并没有这个住址。”
杜旅宁心下了解了几分,然后吩咐道:“通知行动组,马上行动!”
“是!”
李沁红带人闯入富春西路132号,里面并没有人,最基本的生活用品也没有,只有寥寥几件家具。
所有的人都在这个家里漫无目的的翻找着,李沁红却没有动。她凭借多年搜查地下党的经验,在这个家里转了一圈,然后将目光聚集在了一块地板上。那地板似乎要比其他地板要新一些,而且仔细看会发现那地板较其他地板高一些。
李沁红胜券在握地走了过去,她用力踏了踏,果然传来了异样的声响。
“把这块地板给我撬开。”
“是!”
手下人撬开了地板,李沁红蹲下查看,里面放着一个行李箱。行李箱上了锁,李沁红用手枪崩开了锁,里面是一部电台和一个密码本。
李沁红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创意,地下党就是这样,没有一点创意。
“报告,我们在房间里发现了这个!”手下有人来报,李沁红看了看那人手中的东西,是一封信,信上没有内容,只是一串数字。
李沁红用找到的密码本破译了信纸上的数字,上面写着:有内奸,格杀勿论。其余人保持静默。
李沁红看着被破译的信纸,眼神里放出精光。她兴奋地收起了密码本和信纸,命人收好电台,便去找杜旅宁复命了。
杜旅宁看着李沁红呈上来的证据,他想,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他倚靠在座椅靠背上,默默思索着有关刘根生的一切。他是如何取得自己信任的呢?是从他出卖阿次的那一刻起?还是他刻意在自己面前展露的愚蠢?杜旅宁曾以为他是蠢到不会也不敢对自己有二心的人,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刘根生正是在这种愚蠢的伪装下,成功的骗过了自己。
杜旅宁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接二连三的失败使他反思,他真的太过轻敌也太过孤高自傲了。
果然,自作聪明的人才最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