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二）》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37、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杨慕次把厚厚的一摞行动报告毕恭毕敬地放到了杜旅宁的办公桌前，他想，杜旅宁这次无论如何也挑不出错来了。
　　只可惜，事与愿违。
　　杜旅宁随意翻了翻杨慕次补交的行动报告，而后质问他道：“既然有能力写得很好，那为什么不写呢？”
　　杨慕次语塞，看来杜旅宁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我……”
　　杨慕次思索着应该怎么给杜旅宁一个滴水不漏地回答，可还没有编出来，便被杜旅宁打断：“停，我不想听你说那些冠冕堂皇的保证。我这次只是对你小惩大诫，你记住，以后在侦缉处，一定要按规矩办事。”
　　“是！”杨慕次立正站好，只是暗道逃过一劫，对杜旅宁的警告却并未放在心上。
　　杜旅宁看了看杨慕次，也不知自己的警告在他心里占了多大分量，但这次的惩罚已经占了杨慕次太多的精力和时间，是该结束了。
　　“下周司令部举办的联谊舞会，找好舞伴了吗？”杜旅宁问杨慕次道。
　　杨慕次敏锐地觉察到，杜旅宁这句话绝不只是问问那么简单，他似乎另有深意。
　　“报告，找好了。”杨慕次尝试拒绝杜旅宁的安排，因为他知道，无论杜旅宁如何安排，只要被分派了任务，他便会失去单独行动的机会，这对他接下来的计划十分不利。
　　“推掉吧。”杜旅宁轻描淡写地说，语气里却是不容拒绝。
　　“处座我……”
　　“你和我一同出席，这是命令。”杜旅宁提醒地看向杨慕次。
　　杨慕次心凉了半截，联谊舞会是接头的好机会，他本想在联谊舞会上制造混乱，并趁机杀死吴瑕来保护接头的同志。不过如今杜旅宁将自己牢牢栓在身边，只怕自己再难有抽身的机会。更糟糕的是，以杨慕次对杜旅宁的了解，他八成是想让自己去保护吴瑕，那么，杀死吴瑕便会难上加难。
　　可杜旅宁的命令杨慕次不得反抗，他只能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立正敬礼道：“是！”

　　司令部的联谊舞会选址在百丽皇宫大饭店。
　　冰雨丝毫不能浇灭人们火热躁动的心情。虽然天气寒冷，街道萧瑟，可百丽皇宫到是比往常还要热闹一些。夜幕甫一降临，霓虹竞相闪耀，如同盛开在黑暗之中的花卉，点缀了漫漫长夜。司令部的职员们带着自己的同僚或家属，成双成对地出入其中，在轻松愉悦的音乐烘托下，气氛莫不和谐。
　　高磊仍旧是一个人，他端着摞了好几层的蛋糕小食一个人在场内边吃边逛，然而当他看到刘云普领着他的小女朋友入场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愤懑。他冲上去一拳挥在刘云普的胸前，质问：“你小子可以啊，老实交代，发展到哪一步了？”
　　刘云普不满地瞪了一眼高磊，然后温柔地对身边有点被吓到的心蕊道：“心蕊你别搭理他，这人就这么野蛮。”
　　心蕊只是腼腆地笑笑，同高磊点点头以示礼貌。
　　高磊也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合时宜，点头哈腰地道歉：“弟妹别在意啊，平日里打打闹闹地习惯了。”
　　“什么弟妹！”刘云普瞪眼，“叫嫂子。”
　　高磊回瞪刘云普：“滚蛋！”
　　心蕊见两个人孩子似的斗气，不由觉得好笑。她低头抿了抿嘴，想来他们应该有话要说，然后便识趣地说道：“我去那边给你们拿一点酒，你们先聊。”
　　“呦，这怎么好意思。”高磊客气道，但见心蕊已然离开，于是忙改口道，“那谢谢弟妹了，麻烦弟妹了！”
　　心蕊走后，高磊无不羡慕地看着刘云普：“你说说你小子，怎么就那么好的福气，找了个这么标志的女朋友。”
　　“你少来。”刘云普一把推开高磊，“我告诉你，离我女朋友远点。”
　　“我高磊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吗！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高磊有些炸毛，他不满地瞪着刘云普。忽然间，他看到不远处的一个人，眉眼间的怒气陡然又增加了几分。
　　刘云普顺着高磊快要吃人的目光看去，他看到了一个文文弱弱戴眼镜的同僚，那人是个中校军衔，高挑瘦弱眉清目秀，冷峻的目光倒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孤高气质。
　　“那人是谁？”刘云普不解地问。
　　高磊咬了一大口蛋糕，然后盯着那人咬牙切齿地说道：“郜子辛。”
　　刘云普想了想，确认自己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你们有仇？”
　　“深仇大恨。”
　　刘云普看着高磊仇视的目光，他想，如果眼神会杀人，那么那个郜子辛应该已经被高磊杀了千百次。
　　“到底怎么回事，他到底是谁啊？”刘云普问。
　　“那人是军法处的。”
　　“军法处？”刘云普忍俊不禁，他似乎明白高磊的怒气是从何而来了。他拍拍高磊的肩膀，劝慰道，“老高啊，事情都过去了，你就别再斤斤计较了啊。”
　　“说得倒容易！”高磊愤恨不平，“当时在军法处我遇到了一个老乡，老乡不忍心下手便给我放水，结果就是被这个小子发现了，不仅亲自动手，还让人把我老乡给打了一顿。”
　　“嚯，看起来是个铁面无私的人啊。”刘云普说道，“不过，说到底人家也是服从命令，再说了，你看他文质彬彬的，能有多大力气？”
　　“能有多大力气？”高磊气得快要跳了起来，“你忘了我那一星期的坐立不安了！”
　　刘云普着实懒得再听高磊抱怨，他看了看正在不远处等着自己的心蕊，忙找了个借口开溜了：“兄弟我女朋友在等我我先过去了啊。什么事看开点气大伤身啊。”
　　“嘿你！”高磊看着泥鳅一般溜走的刘云普，气得咒骂，“刘云普你没人性！”

　　郜子辛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并不与人交谈。他素来喜欢独来独往，没有朋友更不讲情面。他知道，处里的人都不喜欢他，他们在暗地里叫他是“活阎王”。
　　郜子辛从侍应生那里拿了一杯酒，细细品尝。他锐利的目光在暗处打量着在场的每个人，没人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忽然，人群中的隐隐的躁动吸引了他的注意，他顺着众人的目光朝门口望去，来了一个少将和一个少校。
　　他听着周遭人的议论纷纷。
　　“你们快看，那不是侦缉处少将处长杜旅宁吗？”
　　“那就是戴笠手下的心腹，军统局的少将处长杜旅宁啊。”人群中发出了一声惊叹，“看起来果然气度不凡。”
　　“可是你们看司令部的那几个处长，不过是上校军衔，就连副司令不也才是少将军衔吗？既然这个杜旅宁是戴笠的心腹，又怎么会被调来这里当个处长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看司令部几个处，只有侦缉处是单独办公的，如今国共局势紧张，侦缉处就是司令部的命脉部门，杜旅宁调来侦缉处当处长，表面上是降职，但其实是戴笠往司令部里安插眼线呢。”
　　“那他旁边那个少校呢？那又是谁？”
　　“什么？他你不知道吗？他就是那个司令部身手第一的杨慕次杨副官啊。”
　　“他居然就是杨慕次，不过看起来很低调啊，完全不像传闻的那样张扬。”
　　“杨慕次才不低调呢，他只有在杜旅宁面前才会这样装装样子。”
　　“哦？”听者们来了兴趣。
　　“杨慕次出身于军统的秘密特训班，也属于军统一脉。杜旅宁啊就是杨慕次在特训班时候的老师。这杨慕次是个阔少爷，父亲之前是国民政府财政司司长，母亲是金龙帮老帮主的独女，后来却双双意外离世。不过啊，这杨慕次的双胞胎哥哥杨慕初也并非等闲之辈，当初他们的父亲离世，眼看着杨家就要败落，结果杨慕初放弃学业从英国回来，接手家里的生意和金龙帮帮主之位，年纪轻轻硬是将杨家发展的比之前还要强盛。”
　　人群之中发出了赞叹之声。郜子辛摇晃着酒杯，血染般的红酒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混沌的光芒。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杨慕初，真期待能认识你啊。”

　　杨慕次乖巧地跟在杜旅宁身后，杜旅宁甫一出现在这里，便有很多同僚们围了上来，杜旅宁客气地同他们寒暄，杨慕次则百无聊赖地观察着这里的环境。
　　他的目光环视一周，发现了吴瑕。在吴瑕不远处，他还看到了刘根生。杨慕次隐隐觉得，自己的同志一定会在今天同吴瑕接头，他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他们，哪怕暴露自己。
　　杜旅宁被人围住着实难以抽身，他回头小声对杨慕次说道：“注意吴瑕的动态，尤其注意与她接触的人。”
　　“是。”杨慕次点头。
　　“还有。”杜旅宁叫住了欲离开的杨慕次，“保护吴瑕的安全，若她出了什么事，我拿你是问。”
　　“明白。”杨慕次小声说着，悄然离开了。
　　杨慕次朝着吴瑕走去，却在中途碰到了姗姗来迟的俞秘书。杨慕次木讷的看着俞秘书和她身边的夏跃春，莫不感到诧异：“俞秘书……夏院长？你、你们？”
　　俞晓江主动挽住了夏跃春的手臂，道：“怎么，你们认识？”
　　夏跃春解释道：“我和阿次的大哥是英国的同学，我和阿次也见过几面。”
　　俞晓江点头，然后对阿次说道：“虽然你们认识，但我还是正式介绍一下。夏跃春，我的……未婚夫。”
　　夏跃春笑着像杨慕次伸出了手：“重新认识一下吧，你好，阿次。”
　　一瞬间，杨慕次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他觉得闷闷的，有些喘不上气。
　　“你、你好，夏院长。”
　　俞晓江看到了不远处的杜旅宁，对夏跃春说道：“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下处座。”
　　夏跃春点头称好，俞晓江自然亲昵的挽起夏跃春的手臂离开了，却再也未看杨慕次一眼。
　　杨慕次怔在原地，心里莫不觉得有些失落。他素来将俞秘书当做自己的教官、上级，她是那么的冷静自持无所不能，可望着俞秘书同夏院长离去的背影，杨慕次第一次觉得俞秘书竟是这般娇小玲珑。
　　杨慕次从未觉得自己拥有过俞秘书，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此刻，杨慕次却觉得自己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