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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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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辛丽丽坐在市长儿子邹之昂高调的红色敞篷车上,慵懒的将身体倚靠在车窗边。她手中点着一根女士香烟,每吸一口,便有一股浓郁的香气随着烟雾朝外面散去。
邹之昂满足地闻着这特别的香气,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试探地搭在了丽丽的手上:“我最讨厌烟味,只有你,你连烟气都是香的。”
辛丽丽冷笑,一把抽出了被邹之昂搭着的手:“这句话你怕是对很多女人都说过吧。”
“可只有对你,是用了心的。”邹之昂又把手搭了上来。
辛丽丽这才将视线从窗外移开。香烟抽到了底,她将烟蒂按在车里的烟灰缸上碾灭,然后抓住了邹之昂的手,放回到方向盘上:“不好好开车,可是容易出事的哦。”
“你觉得,我会怕事吗?”邹之昂更加过分地搂住了丽丽的肩膀,再不看路,只是盯着丽丽那一双仿佛会勾人的媚眼,轻声道,“今晚我们去你家吧。”
丽丽见多了这种男人的手段,她用手捏着邹之昂的脸,声音魅惑而又性感:“想睡我啊,下辈子吧。”
“跟我装矜持有意思吗?”邹之昂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车,一边轻浮地看着辛丽丽,“谁不知道你是上海滩头号交际花,睡过你的男人应该远比我睡过的女人要多吧。”
“下作。”辛丽丽一巴掌甩在邹之昂脸上,邹之昂身体一偏,车子不受控地朝着人群开去。
“啊闪开快闪开!”邹之昂慌了神,一边按喇叭一边大叫着。可人群中的一个人仿佛傻了一般,竟站在原地,忘了动弹。
“砰——”
邹之昂踩了刹车,但还是撞倒了那人。
邹之昂和辛丽丽互相对视了一眼,忙下车去看那人的情况。那人遭到撞击,却并不严重。只是摔倒的时候头撞到了地上,此时正泊泊的流着血。辛丽丽透过她被鲜血染红的脸,却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你是阿次的大嫂?”
和雅淑面无表情地看着辛丽丽,她认得她的,阿次的朋友,那个招摇艳丽的舞厅头牌,辛丽丽。
和雅淑跌坐在地上,却奇怪地感受不到半分痛感。她甩开辛丽丽,挣扎着爬起,继续失魂落魄地朝前走去。她不知道她要去哪,她只知道,有些地方有些人,再也回不去了。
一步、两步、三步……
和雅淑终于承受不住,倒了下去。
和雅淑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她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全身像是散架了般酸痛。
“你醒了。”丽丽风风火火地从屋外走来,她的吊带裙随意的挂在身上,背后的拉链还未来得及拉起,白皙骨感的美背一览无遗。
“我这是……”雅淑看了看身上被换的衣服,努力地回想着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你被撞了一下,晕过去了。我已经找医生给你看过了,没什么大事。”辛丽丽开始坐到梳妆台前化妆,她拿起一直黛青色地眉笔,小心翼翼地描摹着,“你的衣服上沾了血,所以我给你扔了,你不会介意吧。”
“不、不会。”雅淑说着,她摸了摸头,上面被纱布缠了起来。她想起来了,她把孩子送到杨家后,走在街上迎面撞到了一辆车上。
“谢谢你。”想了想,雅淑又说道。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好人。”辛丽丽此时描好了眉,正往眼尾画着眼线,她的眼睛半眯着,笔尖流畅地划过眼角,一笔到达眼尾。高挑上扬的墨色眼线,让丽丽整个人看起来魅惑而又性感,“我知道你素来看我不顺眼,我也一样。我帮你,纯粹是因为你是阿次的大嫂,仅此而已。”
阿次的大嫂。
和雅淑苦笑:“已经不是了。”
丽丽手一顿,差点将眼线画歪。她透过面前的梳妆镜看着和雅淑,道:“我们的杨老板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雅淑有些落寞,她忽然想起了丛惠那双精致细嫩的柔荑:“是我对不起他。”
丽丽没由来得想要安慰雅淑,可是那些温情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让丽丽从心底里抗拒。她素来牙尖嘴利惯了,便就是想要安慰,也无从开口。
“打扰你了,我明天就会走的。”雅淑说道。
“还怕我收你房钱不成?”丽丽刻薄地说道,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起来,“住下吧,反正这屋子已经有了一个被杨家男人伤过心的人,也不在乎再多一个。”
许是做了母亲的缘故,以往的自己听到这些带刺的话,势必会倔强地离开。可如今,却只是摇头哑笑:“丽丽,你明明是个柔软善良的人,却为什么非要用带刺的方式与别人相处呢?”
“柔软善良?”丽丽嗤笑,绛红色的口红完完整整地涂在她的唇上,“你倒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
“难道不是吗?”雅淑反问,眼里反倒充满了母性的光辉,“我看得出来,你外表张扬,其实心里不过是个期待爱的孩子。”
期待爱的孩子?辛丽丽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雅淑的话精准地击中了自己。小的时候,她被人叫做小乞丐。那些大人们打她骂她斥她逐她,像是躲瘟神一样对她避之不及,巷子里的其他乞丐也欺负她,他们抢她讨来的钱,吃她讨来的饭,还把她唯一一件用来过冬的破布棉袄拿走了,那年冬天,她被冻晕在了路边。
被杨老爷救活之后她被送去了艺馆学艺,那里所有的艺师都严格冷漠,他们近乎苛责的训练她要求她,任何一点不完美都会招来一顿毒打。
后来她又去了白玫瑰舞厅,姐妹之间明争暗斗唇枪舌剑谁也不肯饶了谁半分,她不是没有想过要温柔待人,只是在那舞女云集的地方,温柔是最致命的弱点。只是因为你温柔软弱,大家便可名正言顺堂而皇之地欺压侮辱你。
她那么那么的爱杨慕次,也不过是因为当年阿次对她说了一句:“女孩子不能提这么重的水桶哦,让我来帮你吧。”
“你又不了解我。”丽丽垂下眼眸,刷子在腮红盘上扫了一遍又一遍。这么多年过去了,丽丽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可雅淑说得没错,其实,自己不过只是个期待爱的孩子而已。
“我的确不了解你,可我了解我自己。”雅淑柔声说道,“你的童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辛丽丽彻底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怎么,想和我比一比谁更惨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切都会好的。”
“呵。”丽丽冷笑,她将裙子的拉链拉好,朝身上喷了些香水,然后拿起门边的大衣外套批了上去,“这话,如果你早十年告诉我,说不定还会有用些。”
丽丽说完,将门重重关上,带着脸谱式的笑容婀娜地走入了浓重地夜色之中。
杜旅宁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杨慕次,突然觉得头疼,疼得厉害。
他把一摞文件扔在桌上,质问道:“如果不是这次我向后勤组要行动记录,我还真不知道杨副官你这么多行动报告都是空白。”
杨慕次就知道,每次杜旅宁叫自己准没好事。他撇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刘根生,心道八成是他搞的鬼。
“我……前阵子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写。”
“是没来得及写吗?”杜旅宁用力地敲了敲桌子,“我看你是根本就没打算写!到底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在侦缉处无法无天!我看这侦缉处很快就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
杜旅宁骂道,一旁的刘根生不由腹诽:谁给的权力,当然是您啊。侦缉处谁不知道杨副官是您最喜欢的学生,一般人哪里敢轻易去触杨副官的霉头。不过,他才不怕。
杨慕次也不说话,任由杜旅宁骂着。他站的笔直,一副态度端正的模样,但心思却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杨慕次!”杜旅宁越骂越气,他实在懒得看见杨慕次,命令道,“赶紧把这些文件拿走,把你缺的行动报告和记录一件不落的补上!”
“是!”杨慕次领命,上前拿走记录文件。
临走前,却听到杜旅宁命令:“不允许有涂改的痕迹。”
“处座。”杨慕次瞪大了眼睛看着杜旅宁,那么多行动报告,不允许有涂改的痕迹,那他要重写多少遍?
杜旅宁没有理会杨慕次的抗议,只是对一旁的刘根生说道:“你给我看着他,直到他写完为止。”
“是。”刘根生立正站好。
杨慕次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刘根生,抱着行动记录,也不和杜旅宁打招呼,只是气冲冲地离开了。
杨慕次走出杜旅宁办公室外,刘根生紧随其后。杨慕次回头看着他,敏锐的发现刘根生的制服上有了军衔。虽然只是普通士兵的军衔,但相比于从前只属于侦缉处编外的藉藉无名的司机来说,已然是莫大的提升。
“靠出卖别人获取处座的赏识,你觉得这种赏识可以维持多久?”杨慕次无不讥讽。
“我没有出卖过任何人。”刘根生直视着杨慕次,“我只不过在所有人都不敢站出来的情况下说了实话而已。”
杨慕次挑眉,不置可否:“那祝你能一直说实话。”
“杨副官在威胁我?”
杨慕次嗤笑:“你还不配。”
“丛医生好。”“丛医生。”“丛医生。”
“你好。”“你们好。”
丛峰从春和医院的走廊里穿过,很多小护士都停下来同他打招呼。他现在的身份是受聘于春和医院的归国医生,同时也是夏跃春和杨慕初在英国皇家医学院的同窗。
“这里的护士们有些热情。”丛峰走到院长办公室里,关上了门。
夏跃春看到丛峰,忙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迎接道:“从海外归来的医学博士,年轻又帅气,最重要的还是单身,试问哪位女性看到不会心动呢?”
“你不也是一样?”丛峰反问。
夏跃春摇摇头:“如今我可是‘心有所属’了。”
丛峰正感到奇怪,却听得一阵敲门声。夏跃春快步朝门口走去,对丛峰道:“喏,我的‘心有所属’来了。”
夏跃春打开门,一身素色装扮温柔婉约的俞晓江站在门口。
夏跃春邀请俞晓江进去,确认四下无人后锁紧了办公室的门。屋内,俞晓江和丛峰互相打量着,却谁也不肯轻易说出第一句话。
“我们彼此认识一下吧。”夏跃春站到了两人中间的位置,首先介绍自己道,“我是中共上海地下党三组组长夏跃春,代号凌霜。”
“丛峰,代号瑞雪,共产国际派来帮助指导我党工作的特使。”夏跃春为俞晓江介绍道,而后又转向丛峰,道:“俞晓江,警备司令部侦缉处处长杜旅宁的机要秘书,代号时雨。如今暂代老余任中共上海地下党二组组长一职。”
听完夏跃春的介绍,丛峰率先伸出了手去:“你好,时雨同志。”
俞晓江的手同丛峰握在一起:“你好,瑞雪同志。”
互相认识过后,丛峰面带笑意地调侃两人道:“听闻你们是彼此的心有所属?”
俞晓江不解地看向夏跃春。夏跃春忙打断丛峰道:“逢场作戏而已。大业未成,怎可考虑个人幸福?”
丛峰却并不这么想:“革命友谊若能得到发展,也不失为一段佳话。我看你二人郎才女貌,不可不谓佳偶天成。”
夏跃春偷偷看了一眼俞晓江,她的神情颇有些不自然。一时间夏跃春有些懊悔自己说错了话,忙对丛峰解释道:“我们只是名义上的伴侣而已。毕竟晓江的身份很敏感,对于我们经常见面,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丛峰也感受到了俞晓江的尴尬,忙转换了个话题,不再提及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