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二）》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34、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杨慕初将丛峰与丛惠送到了夏跃春帮他们找好的房子，就在他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丛惠叫住了他。
　　“阿初！”
　　杨慕初回过头去。
　　“你……不邀请我去你家看看吗？”丛惠说。
　　丛惠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丛峰了解她，阿初了解她，可任谁也没有想到，素来骄矜自傲如公主般的丛惠，竟会这般主动。
　　杨慕初木讷地看着丛惠，他这才觉得，从前的丛惠，仿佛消失了。
　　“好，我的荣幸。”杨慕初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无不绅士地回答。

　　“喂，干什么的！”和雅淑甫一走到杨公馆门口，便被人拦下了。
　　和雅淑望着那人陌生的面孔，想着，是了，当初杨家蒙难，几乎遣散了所有家丁。如今这人不认识自己，也是应该的。
　　“我……我找福伯。”和雅淑到底没敢说出杨慕初的名字，她看着自己一身的粗布麻衣，皮肤也因为几个月的风吹日晒而变得粗糙衰老，如今的她，愈发配不上阿初了。
　　隔三差五便会有人来找福伯，门卫看雅淑的打扮，又带着两个孩子，以为又是从乡下来的求福伯谋个差事的远方亲戚，于是不耐烦地呵道：“去偏门，别堵在这里。”
　　和雅淑低下头，默默离开了。
　　正在此时，一辆车子朝正门驶来，门卫见状忙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打开大门，毕恭毕敬地侍立在一旁。和雅淑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她认得那车，那是……阿初的车。
　　车窗大开着，和雅淑躲在一旁，远远地见到了朝思暮想的阿初，同时，还有陪在他身边的高贵优雅的丛惠。
　　刘阿四将车停在门口，为杨慕初打开车门。杨慕初走下车，转身来到了丛惠那侧，替她打开了车门。丛惠的脸上浮现着淡淡的笑容，从容地向阿初伸出了自己手。
　　和雅淑看得清楚，那双手，白皙娇嫩，手上的宝石戒指更是彰显着其佩戴者不俗的身份。雅淑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干燥，手上的茧经过几个月的劳作而更加明显。
　　杨慕初殷勤地轻扶住丛惠的手，两人春风满面地走了进去。望着他们的背影，和雅淑只觉得心如同刀割般难受，她早已做好阿初会忘记自己的准备，可当这一幕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再多的心理建设都在瞬间崩塌。和雅淑只觉得心一揪一揪的疼，她不敢再停留，忙朝着偏门走去。
　　和雅淑托人去叫福伯，她在原地等了许久却也不见福伯来。雅淑想，福伯八成是在服侍那位杨家新的女主人吧。她自嘲地笑笑，只是轻轻摇了摇熟睡的孩子。
　　“大、大少奶奶？”福伯终于得空抽开了身，听到有人找自己，忙趁得闲出来看看，却不曾想，见到了雅淑。
　　福伯喜出望外，望着雅淑高兴地说：“您这些日子都去哪了，您快随我进来。大少爷见到您，肯定高兴坏了。”
　　“不了。”雅淑敏感地朝后退了一步，她一直低着头不愿被福伯见到自己这般落魄的模样。
　　“大少奶奶您这是……”福伯不解，他看了看雅淑怀中的两个孩子，问，“这两个孩子是……”
　　雅淑最后再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孩子，咬着牙狠心地将他们送到了福伯的怀中：“这是阿初的孩子，请转告他，孩子是无辜的，请他善待这两个孩子。”
　　说罢，雅淑再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大少奶奶！”福伯想追上去，可是怀中的两个孩子哭闹起来，再加上雅淑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没有办法，福伯这才匆忙回到了主楼。
　　杨慕初带丛惠四下转了转，此时正来到了花园里。杨慕初绅士地为丛惠拉开座椅，然后坐到了她对面去。
　　“一杯咖啡，一杯红茶，再来一杯热牛奶。”杨慕初对身边的小丫鬟吩咐道。
　　丛惠笑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喜好。”
　　“喜欢自己调配奶茶的，恐怕全世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样的了。”
　　丛惠笑而不语。这对她来说是个希望，至少阿初并没有完全忘记自己。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杨慕初主动开口问道。
　　很不好。你离开了，我发了疯似的找你，可是我找不到你。所有人都劝我忘记你，劝我别再等你，可是我做不到。
　　丛惠心里想着，她很想把这些话都告诉阿初，可是理智却不允许她这么做。
　　“还不错。”最终，丛惠轻描淡写道。
　　“当初我不辞而别……”许久，杨慕初还是提起了往事。当年他伤害了丛惠，这件事总有给她一个交代。
　　“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丛惠打断了杨慕初的话，“我不介意你的过去，你也不用告诉我曾经发生过什么，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该享受当下以及未来，不是吗？”
　　杨慕初说不出话来，他觉得丛惠真的不再是从前那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了。一别五年，她也成熟了许多。
　　杨慕初笑笑：“说得对，享受当下。”
　　就在杨慕初和丛惠说笑之时，却见福伯抱了两个孩子过来。杨慕初心情很好，不由打趣：“福伯如今也干起了坑蒙拐骗的勾当吗？”
　　话音一落，丛惠咯咯笑了起来：“你总能想办法挖苦人。”
　　不同于杨慕初以及丛惠的欢愉，福伯倒显得忧心忡忡。他走到杨慕初身边，小声道：“大少爷，这孩子是大少奶奶送来的。她说，这是您的孩子。”
　　闻言，杨慕初手中的咖啡杯应声落地。
　　“雅淑？”杨慕初无暇去看孩子，他只是想找到雅淑，“雅淑现在在哪里！”
　　“大少奶奶刚离开。”
　　“雅淑！”杨慕初抛下了一切，快步朝着门口追去。
　　“雅淑你在哪！”杨慕初追到门口，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杨慕初看着空空如也的街道，绝望的大喊着，“和雅淑你出来！和雅淑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你怎么可以！”
　　可是无论杨慕初如何呼喊，都不会收到任何回应。杨慕初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绝望，他疲惫地倚靠着门墙，泪水不由自主便落了下来。
　　“和雅淑你怎么可以……”
　　“阿初。”丛惠来到了杨慕初的身边，她看着杨慕初痛苦的模样，就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她也曾因为他的狠心而哭过闹过、绝望过挣扎过。如今，这样的痛苦降临到了阿初身上，只是，并不是为了她。
　　丛惠强忍着心中巨大的酸楚，轻轻将杨慕初搂在怀里。
　　“阿初别怕，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在杨慕初看不到的转角，和雅淑拼命捂着自己的嘴，泪如雨下。

　　杨慕次下了班，并没有马上回家。他将车停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烟点燃。
　　直到浓郁的尼古丁被吸食到肺里，杨慕次才感到了一阵宁静与安详。
　　老余死后，他便同组织失去了联系。唯一知晓的雪狼却还对自己恨之入骨。是他挡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杀了老余，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相信自己。杨慕次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滔天海面上游荡的一叶扁舟，孤独寂寞无依无靠。
　　可事实远比想象中的更加残酷。吴瑕叛变的消息仅有他和杜旅宁知晓，若自己除掉吴瑕，那么无疑就证实了自己内鬼的身份；可若不除吴瑕，她是组织在侦缉处的接头人，组织里的其他同事势必会联系她，这样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他该如何抉择，杨慕次再一次陷入了迷茫。
　　香烟燃烧殆尽，燃烧的烟蒂刺痛了杨慕次的指腹。不知不知天已渐暗，半落的夕阳犹如一位落魄潦倒的画家，用浓墨的油菜将天空染得昏黄暗淡，莫不压抑。杨慕次静静站着，散了散身上的烟味才上车回了家。
　　回到家中，杨慕次觉得今天大家仿佛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忙碌。就连素来沉稳的福伯也都步履匆匆，见到自己连话都顾不上说只是忙里忙外的操劳着。最令杨慕次意外的是，定下规矩“七点开饭过时不候”的大哥今天并没有像往常一般坐在了餐桌上，杨慕次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餐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无不好奇。
　　6点50，自己也没迟到啊。
　　杨慕次朝楼上走着，一到拐角处便听到了清脆的婴儿啼哭声。顺着哭声走去，果然发现在大哥的房间里，多了两个孩子。
　　“岳嬷嬷来了吗！”杨慕初不耐烦的催促。
　　“回大少爷，已经派人去接了，不过岳嬷嬷住在乡下，最快也要几个小时才能赶过来。”
　　“现在把家里生过孩子的有经验的都给我找来，孩子已经这样哭了很久了，你们看他们脸都变红了！”杨慕初有些手足无措，一双手是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杨慕次在一旁看的好笑，他那个本领通天的大哥，竟然就这样栽在了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身上。
　　“来了来了来了。”福伯急匆匆的跑来，身后跟着一位妇女，“大少爷，这是在厨房帮佣的王嫂，前些日子刚生完老二，有奶孩子的经验！”
　　杨慕初打量了一眼王嫂，身材臃肿却也憨厚朴实，他嗯了一声，将身子身边的位置让给了王嫂。
　　王嫂抱起了两个孩子，摸了摸他们身下的襁褓，这才笑着对杨慕初说：“大少爷莫担心，孩子这是尿了。我一会儿给他们换个尿垫，再喂点奶就不会哭了。”
　　杨慕初仍不放心的点点头：“需要什么，就和福伯说。孩子，就暂且交给你照顾了。”
　　“大少爷放心吧。”
　　杨慕初见屋里围了许多人，怕他们打扰了王嫂，忙令那些人都出去。杨慕初被两个孩子折腾一番，此时早已疲惫不堪，他长呼了一口气，一转头，才发现站在在门口的杨慕次。
　　“回来多久了？”杨慕初朝着阿次走着。
　　“一会儿吧。”杨慕次回答，同时用手指了指屋里的两个孩子，“谁家孩子？”
　　杨慕初不放心地朝里面望了一眼，然后轻轻关上了屋门：“杨家的。”
　　“杨家……我们家的孩子！”杨慕次夸张的叫起来。
　　杨慕初看着杨慕次，并不理会他的吃惊，只是将手伸出来，道：“杨副官，给我吧。”
　　“什么啊，大哥。”杨慕次装糊涂。
　　杨慕初不说话，只是挑眉看着他。
　　到底还是怕他大哥的，杨慕次败下阵来，悻悻地将口袋里的烟交了出去：“一次而已。”
　　杨慕初接过烟，径直扔到了垃圾桶里。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前走着：“再有下次，你自己看着办。”
　　杨慕次腹诽他大哥是狗鼻子，见他大哥走远，忙追了上去：“大哥，你还没告诉我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