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二）》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33、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杨慕次将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高磊无不好奇，他研究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布包，问：“什么东西啊，搞这么神秘。”
　　杨慕次挑眉，示意高磊打开。
　　“切。”高磊不屑地摆手，一边抱怨一边打开了布包，“你小子啊，永远都是这么一副欠揍的样，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觉得……嘶。”
　　高磊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得忘记了说话。
　　他看到在布包里装的，是金条。
　　“阿次你……”高磊从未见过这么多钱，一瞬间慌了神。他用布盖住金条，花了好久才把语音组织通顺，“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帮我一个小忙。”
　　高磊指了指金条，满脸写着不相信：“你确定这是小忙？”
　　“确切的说是帮我大哥一个小忙。”杨慕次指了指金条，“你知道的，我大哥这人向来很浮夸。”
　　高磊还是觉得心慌，慌得厉害。他叉着腰来回踱了几步，又挠了挠头皮，这才鼓起勇气说道：“你说吧，到底要让我干什么。”
　　杨慕次看高磊这一脸毅然决然地模样，无不觉得好笑。他忍俊不禁地说道：“就是想让你提两个人出来，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你看你怂的。”
　　“提…提两个人？”
　　“对啊。”杨慕次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拿起了桌上的一个苹果，“上次咱们不是在码头碰见了吗？我和你说是陪我大哥接两个朋友。”
　　“我记得这事，然后呢？”高磊仍然十分紧张。
　　“然后？然后我大哥这两个朋友就被你抓了啊。”
　　“被我抓了？”
　　杨慕次白了一眼高磊，他严重怀疑高磊是被这金条吓得失魂了。
　　“不是你说你们在暗中抓工党特使吗？”虽然是在高磊家中，杨慕次还是谨慎的压低了嗓音，“我大哥的朋友八成是被你手下给当成嫌疑人抓进去了。”
　　高磊愣了愣，这才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对对对，是抓了人。然后呢？”
　　“放了他们。”
　　“好好好，我会放的。然后呢？”高磊一个劲地点头。
　　“然后？”杨慕次不解地看着高磊，“还有什么然后啊？”
　　“哎呀！”高磊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然后！你大哥让我做的事到底是什么！”
　　杨慕次比高磊还要提前疯一点，他双手扶住高磊的肩膀使劲摇晃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只要你帮忙把人放了就是帮我大哥的忙了，这金条就归你了！明白了吗！”
　　高磊愣了许久，这才如梦初醒地看着杨慕次：“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杨慕次肯定道。
　　“……”高磊开始怀疑人生的意义，自己可能努力一辈子也挣不到一根金条，可是现在，只是帮一个小忙就可以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财富。这一瞬，高磊觉得他的人生恍惚得有些不真实。
　　见高磊一直犹豫不说话，杨慕次把金条往前推了推：“怎么样，到底帮不帮这个忙。”
　　高磊盯着金条看了许久，却出乎意料地把金条推了回去。
　　杨慕次诧异：“嫌少？”
　　“不是。”
　　“不愿意帮忙？”
　　“当然不是。”高磊急着辩解，“我高磊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吗！”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磊闭上眼睛，把金条包好塞到了杨慕次的怀里：“这个忙我一定会帮的，但是这金条我不能收。你快拿走拿走吧。”
　　杨慕次木讷地看着不停把自己往外推的高磊：“你……不是……高磊……”
　　“改天请你吃饭，你先走吧走吧！”高磊就这么闭着眼睛把杨慕次朝外推，直到推出门才长呼了一口气，“阿次你先走，不然我怕我后悔。你放心，你大哥对兄弟们都不薄，这个忙我一定会帮你的！”
　　杨慕次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门外，他看着被重重关上的大门，回想着刚刚高磊说的话，不由大叫：“喂，你还没问他们的名字呢！”

　　丛惠从来都没有来过这种地方，阴暗、潮湿、拥挤、暗无天日。
　　她突然感到有些绝望，她仿佛成了阴沟里的老鼠，惧怕看到外面刺目的骄阳。人在异乡，危难之时，她最想的还是阿初。
　　“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你们是谁，凭什么要抓我们！”
　　身边被关着的人无不抗议着挣扎着，丛惠在喧闹之中无所遁形，她从来身体较弱，听不得大一点的声响，如今在这狭小拥挤的牢房里，嘈杂与吵闹快要把她吞噬。她想逃想躲，可偏偏，身后空无一人。
　　“都别吵都别吵了。”牢房外突然走来一行人，走在前面的小狱警拿了钥匙欲开门。牢里的众人见状，忙争先恐后的朝门口挤去。
　　“放我出去！”“你们无权关押我！”“我要回家！”
　　人们失去了理智，只是吵着闹着推着搡着，丛惠被人群推倒，跌坐在地，引起了强烈的不适。她忽然捂住胸口，感到呼吸愈发的困难。
　　丛惠在口袋里翻找药，可随身的东西早已在被抓来时收走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除了眩晕还是眩晕。
　　“丛惠！丛惠！”丛惠在一片朦胧中仿佛看到了阿初。可是她不敢认，更不敢伸出手去触碰，她怕和从前许多次午夜梦回那般，只是虚幻。
　　“丛惠，快，快吃药。”杨慕初看到呼吸困难快要晕厥的丛惠，拿出了药，亲自喂到了丛惠的嘴里。
　　直到感觉到温暖的触感以及真切的口中的苦，丛惠才明白，这不是梦境亦不是虚幻，这是真的。她见到了阿初，他们分别了五年，终于再次相见了。
　　“阿初……”丛惠说不出话来，眼泪却是先落了下来，“你当初……为什么……”
　　“丛惠你先别说话，我带你离开。”杨慕初抱起丛惠，五年了，她似乎比当初更加瘦弱了，“我们离开这里，马上就走。”
　　“嗯。”丛惠任凭泪水肆虐着，她安心的伏在杨慕初的胸前，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让她仿佛瞬间回到了从前。
　　我的阿初，我终于又见到你了。这一次，我再也不会和你分开。

　　杨慕初接走丛惠与丛峰后，杨慕次留了下来。他对高磊说道，“谢啦兄弟。”
　　“回头记得请我吃饭。”
　　“没问题，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高磊撇嘴：“那是自然，不然我要是收了金条也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不然我再让人把金条送回来？”杨慕次开玩笑道。
　　“别别别。”高磊连连摆手，“我这人啊，天生穷命。你的谢礼啊，我无福消受。”
　　杨慕次笑了，他看了看左右，见无人，这才说道：“和你说件正事。”
　　“又什么事啊。”
　　“这件事，处座那边……”
　　“你放心好了，我高磊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高磊拍了一下杨慕次的肩膀，然后凑近小声说道，“这里的人都是我们先调查背景然后再把名单给处座送过去。你大哥的朋友是前两天抓进来的，名单被我拦下了。”
　　“你小子可以啊。”杨慕次赞许。
　　“呦，能让杨副官夸奖，小人真是三生有幸啊。”
　　“你知道就好。”
　　“去你的吧！”

　　和雅淑坐了很久的火车，才终于抵达上海。
　　她刚生产完不久，身子很是虚弱。再加上两个嗷嗷待哺的幼儿，其中的辛酸与不便更是常人难以理解的。和雅淑拖着疲惫的身体朝前走着，她从小就遭受了非人的训练，身子骨较一般男人都毫不逊色，可雅淑不知为何，自从孩子早产出生，她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和雅淑看着孩子们因营养不良而发青的面庞，心中疼痛难忍。这更加坚定了她要把孩子送回到杨家的决心。她对不起杨慕初，她是个罪人，可孩子是无辜的。她落得何种下场都是自作自受，但母亲的天性却不能接受孩子同自己一起受苦。
　　熟悉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不时驶过的汽车及电车带来阵阵久违的声响。和雅淑失魂落魄地望着高楼林立的天空，习惯了乡村宁静质朴的她，一时竟觉得有些喧闹。
　　“让开让开！不长眼睛的哇。”黄包车夫拉着车，粗鲁的咒骂着。
　　雅淑抱着孩子，堪堪躲过急躁的车夫。一瞬间，许多行人的目光朝自己看来，雅淑低下头，慌张地抱紧了孩子。她转过身去，只觉得自己仿佛是过街的老鼠，惧怕一切外界的响动。
　　与此同时，载着杨慕初和丛惠的车从雅淑身边驶过。
　　丛惠吃了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从昏迷中清醒，发现自己倚靠在杨慕初的肩膀上。只是这一次，杨慕初并没有伸出手将自己搂紧。
　　“哥哥他……”丛惠没有见到丛峰，不由担心起来。
　　“放心吧，他在另一辆车上。”杨慕初说。
　　丛惠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我……我现在送你去医院……”许久，杨慕初打破尴尬道。
　　“不必了。”丛惠勉强笑了一下，“多少年的老毛病了，你还不知道吗。”
　　杨慕初自然知道，丛惠有先天性的哮喘病，一受刺激便会发病。之前在英国留学时，阿初问了好多教授及医生，得到的答复都是依照目前的医疗条件，是无法完全根治的。
　　“你这次来上海，住的地方找好了吗？”杨慕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问道。
　　丛惠点点头：“哥哥说他的朋友已为我们找好了住处。”
　　“那……我现在送你们过去。”
　　丛惠没说话，因为她看到了阿初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一枚十分精致美观的白金纹饰戒指。丛惠苦笑，果然，从始至终，只有自己还傻傻地待在原地，等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守着一个早已破碎的梦。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丛惠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的好奇，她想知道，她曾经的阿初，哪怕是另结新欢，是否也会同自己有一点点的相似，哪怕只是一点点。
　　听到丛惠的问题，杨慕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
　　什么样的人？
　　雅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城府颇深，可是却也天真烂漫；她做过不少坏事，但心底却正直善良；她讨厌规矩束缚，却也学会了旧式家族待人接物的方式。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知道。”
　　丛惠在杨慕初眼里看到了幸福的光芒，她知道，在这场自己并不知晓的战争里，她早已输的一败涂地，甚至，连搏一搏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感情很好吧。”
　　杨慕初眸子里的光暗淡下来，他苦笑：“曾经很好。”
　　“曾经？”丛惠仿佛抓住了希望。
　　杨慕初点点头：“她离开我了，不辞而别。”
　　整整315天。杨慕初在心里说。
　　杨慕初的话让丛惠的心里再次泛起了涟漪。阿初，五年前你我分离本是无奈，五年后我来寻你，若你家庭美满便罢，可如今你孤身一人，我亦孤身一人。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