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二）》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32、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海风扑面，携卷着阵阵腥冷的气流，刀似的剐得人脸生疼。
　　丛惠站在甲板之上，望着看不到边际的海面，心中无不忐忑。五年，整整五年，她的阿初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杳无音信。他是那般狠心的抛弃了自己，带给自己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折磨。她本该恨他，可她却恨不了他。
　　爱情的回忆总是甜蜜的，如今她来到他的城市，不知是否还能寻回曾经的美好。
　　“外面凉，怎么不披件衣服？”一条温暖宽厚的羊毛披肩被围在丛惠身上，她回过头，是自己的哥哥——丛峰。
　　“房间里闷，想出来透透气。”丛惠裹紧了披肩。
　　丛峰望着妹妹的满目愁容，道：“还在想他？”
　　丛惠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即便他不辞而别那么久，你也还忘不了他？”
　　“或许他有自己的苦衷。”丛惠小声说道。
　　“纵使有天大的苦衷会五年来一点音讯都没有吗？”提起杨慕初，丛峰满是怒意，“他若真的在意你，又怎会忍住五年未曾联系你。”
　　丛惠没有说话，他们兄妹之间，每次提起杨慕初，都不免会有一番争吵。丛峰见妹妹逐渐红了眼眶，不再言语，长叹了一口气便转身回了房间。
　　“他若真的在意你，又怎会忍住五年未曾联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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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的话在丛惠心中不断翻滚活跃着，聪颖如她，会不知道这样的道理吗？只是她不死心，她不相信曾经的美好只是虚幻。就算事实残酷，她也一定要听到杨慕初亲口对自己说。
　　这是丛惠的执念，也是一个等爱的普通女人的执念。

　　杨慕次开车载着他大哥，稳稳的将车停在了春和医院门前。
　　今天杨慕次好不容易休假，他大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大早便要求杨慕次送自己到春和医院来。
　　杨慕次试图推脱：“不是有阿四吗？”
　　杨慕初一个眼神递过去，刘阿四愣了一秒，然后便用拙劣的演技捂着肚子道：“老板我今天不舒服，想和您请一天假。”
　　杨慕初笑笑，满面春风地看向了阿次。
　　杨慕次语塞，认命地充当起了他大哥的司机兼保镖。
　　夏跃春出生在香港的一个医学世家，其祖父是香港最有名的外科医生夏正华。夏家人大多学医，但夏跃春却不愿留在香港活在家族的庇荫下，这才在学成之后独自来到上海创办了这家春和医院。
　　杨慕次看着络绎不绝地出入医院的人，无不称奇：“真没想到一家私立医院会有这么多的人。”
　　杨慕初得意地看了看自家弟弟，道：“这都要归功于你大哥与生俱来的经商头脑。”
　　杨慕次无语，他知道春和医院他大哥有入股，但也不至于将所有成绩都归功于自己吧。
　　杨慕初不用问都知道阿次心里的想法，他为自己争辩道：“如果不是我想出了无偿体检的办法，医院会有这么大的人流吗？”
　　“无偿体检？”杨慕次点头，“到也算做了件善事。”
　　“那是自然。”杨慕初十分得意，“多搞几次这样的活动，就会大大提升人们对春和医院的认同度及忠诚度，以后他们生了病，第一反应便会来春和医院。看似让利，实则盈利。”
　　果然。
　　杨慕次暗暗吐槽，无论做什么都掩盖不了他大哥奸商的本质。
　　“大哥你先进去吧，我把车停好便来。”一辆车挡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属实有些碍事了，杨慕次一边重新启动车子一边对他大哥说道
　　“也好。”杨慕初点点头，率先下了车。
　　杨慕次绕了医院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他刚刚将车子停好，却透过后视镜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杨慕次机敏的回过头去，那是……俞秘书？
　　杨慕次不解，侦缉处的在编人员从来都是去陆军医院，俞秘书为何会来春和医院，又为何会躲躲闪闪地从后门出来？杨慕次觉得很不正常。
　　也许是有什么私事吧。
　　杨慕次这样想着，到底还是放弃了一探究竟的想法。

　　院长办公室
　　杨慕初并不敲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夏跃春见怪不怪，只是嘲讽道：“真谢谢你将春和医院当成你的家啊。”
　　“春和医院当然不是我的家。”杨慕初否认，“我不过是只占了49%股份的小股东罢了。”
　　“是啊，不过是占了49%股份的小股东，所以就一连几个月见不到人影？”夏跃春毫不示弱，“连医院外聘的外籍专家来的次数都比你多。”
　　“就算我不来，医院不还是经营得井井有条吗？”
　　“不要企图用别人的付出来弥补你的过错。”夏跃春冷面道。
　　杨慕初语塞。他自诩嘴上功夫了得，不过这般看来，还是比自己这个多年的老朋友差了些许。
　　“有你在，我很放心。”杨慕初不再与夏跃春针锋相对，转移话题道“再说了，你一打电话给我，我不是马上就来了吗？”
　　“哼。”夏跃春冷哼，“感谢上帝让你那颗商人黑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善良。”
　　“你对商人很有意见？”杨慕初道，“大家都是讨生活，谁比谁容易呢？”
　　“我看你就比大多数人要容易。”
　　杨慕初气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多年好友夏跃春才会让自己在口头上吃亏。杨慕初突然想念起阿次来。
　　说曹操曹操到。正在这时，只见杨慕次从外面走来，他礼貌的敲了敲门，在得到允许后走进。他见到夏跃春，问好道：“夏院长您好。”
　　夏跃春无不感动，看来杨家并不全是杨慕初这样的混蛋啊。
　　“说吧，今天找我来到底什么事。”杨慕初直截了当地问。他不愿再忍受夏跃春的吐槽，心里吐槽也不行。
　　夏跃春看了一眼杨慕初，道：“今天我有个朋友会到上海码头，你帮我去接一下吧。”
　　“就这事？”
　　“对啊，就这事。”夏跃春云淡风轻，“你也看到了，今天医院这么忙，我实在抽不开身。”
　　杨慕初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不解地望向夏跃春：“就这么一点小事也值得你大早上打电话叫我过来？你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值钱吗？就这么一个早上我都可以签一个能买下春和医院的合同了。”
　　“杨老板。”夏跃春拍着胸脯保证，“当你去接到那位朋友，我相信这会比你签一个大合同更令你高兴。”
　　杨慕初不知道夏跃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只是觉得，夏跃春另有深意的目光里满是狡黠。

　　出于对一直累心医院事宜的夏跃春的愧疚，更出于对这位神秘朋友的好奇，杨慕初还是决定去码头看看。反正今天有阿次当司机，他就全当是兜风了。
　　码头上的温度很低，冷风扑面，让甫一下车的杨慕初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寒颤。杨慕初想起车里有上次自己随手放在里面的围巾，他递给阿次，道：“外面冷，围上点。”
　　“大哥我不……”杨慕次习惯性地想拒绝，但是看到自家大哥审视地目光后，还是咽下了心中的不愿，乖乖围了上去。
　　轮船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靠岸，杨慕次倚靠着车门，习惯性地观察着周遭的环境。职业的敏感告诉他这里很不对劲，似乎在有什么势力在嘈杂的人群中暗中涌动。杨慕次注意的看了看，认出了几个很明显的暗哨。
　　“大哥我去那边看看。”杨慕次对他大哥说着，然后便朝着不远处的一个角落走去，那里的暗哨要格外多一些。
　　杨慕次还未走到转角，便已然被人盯上。他假装看不到身后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人，大步朝前走着。果不其然，杨慕次甫一到人群视线外的角落，身后的人便急着朝自己出手了。
　　杨慕次早有防备，一个闪身躲过，同时一个勾腿便轻而易举地将那人摔倒在地。杨慕次制服住那人，质问：“你们是哪里的，来这里干什么！”
　　“快放了我，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那人腰间有枪，杨慕次见他要掏出枪，一把将他的手反剪，令他动惮不得。
　　“你惹上大事了！快放了我，不然可有你后悔的。”
　　“呵。”杨慕次冷哼，“我倒是想看看你让我怎么个后悔法。”
　　“阿次！”
　　正在杨慕次还在与那暗哨较劲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杨慕次回过头去，竟是高磊。
　　“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慕次有些糊涂，他抢过暗哨的枪，上面果然有侦缉处的编号。
　　“还不是处座给的任务。”说着，高磊环顾左右，凑近杨慕次身边小声说道，“处座接到情报，今天有共产国际的人抵沪。”
　　杨慕次心下一凛，组织上的内奸竟然还在给杜旅宁提供着情报。杨慕次忽然想起老余曾和自己说过这件事，不过后来老余去世，他便再无这件事的消息了。
　　“阵仗真么大。”杨慕次试探的问：“消息可靠吗？”
　　“别提了。”高磊颓废地摆摆手，“你可是不知道我们的苦啊。你说那给处座情报的人，他也不把话说清楚。只说是最近会有共产国际的人来，是谁几个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让我们怎么抓。”
　　“那你们怎么行动？”杨慕次问。
　　“瞎抓呗。看着像的有可能的一个不落全给抓了，现在这监狱人都快满了。”高磊吐槽。
　　杨慕次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抓捕一事自己任何消息都不知晓。他感觉，杜旅宁在有意地将他排除在外。
　　“我说怎么一个星期都见不到你人，原来都在这耗着呢。”杨慕次重重锤了高磊一拳。
　　“你以为我愿意啊。”高磊不满的叫，然后又将杨慕次拉到一旁小声地说，“阿次，我是看你是兄弟才和你说的。这次的任务处座很重视，咱处里没几个人知道。这不，就连外勤都是临时找来的。我看呐，处座这次是势在必得。”
　　“哟，这么保密的事，你还告诉我。”杨慕次试探的问。
　　“咱们两个谁跟谁啊，我还信不过你吗？”高磊大大咧咧的，一巴掌拍在杨慕次的肩头。
　　“别，还是谨慎点好。这件事你就当我不知道，不然传到处座耳朵里，指不定又怎么怀疑我呢。”
　　“你小子。”高磊指了指杨慕次，“处座再怎么怀疑你，他也只是怀疑。难道他还能杀了你不成？他舍得杀你吗？”
　　“这可说不好。”杨慕次努努嘴。
　　“行了，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高磊鄙夷，“对了，我还没问你来这干嘛来了。”
　　“我陪我大哥来接一个朋友。”
　　“走吧走吧，别在我这添乱了。”高磊不耐烦地挥挥手。
　　杨慕次无奈的笑，高磊就是这样，直率坦荡，所有情绪都表现在脸上。
　　“对了，等我忙完这阵，咱一起吃个饭。叫上老刘。”高磊对已经走出好几步的杨慕次说道。
　　杨慕次也不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没问题。”

　　轮船一班一班地到岸，杨慕初却都没有等到夏跃春口中那个会令自己惊喜的朋友。眼看着天色已晚，杨慕初彻底失去了耐心，压抑着怒火和阿次回到了春和医院。
　　“夏跃春。”杨慕初一脚踹开夏跃春办公室的门，“你耍我吗？”
　　夏跃春正在打电话，他看到暴怒的杨慕初，面色凝重地同电话里说道：“好，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你们没有接到人是吗？”夏跃春问。
　　“不然呢？”杨慕初十分没好气。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杯子，给自己到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今天在外面等了一天，着实有些口渴了。
　　“我刚接到电话，他们一下轮船，就被人抓走了。”
　　抓走了？杨慕次一惊，难道是高磊的人干的？
　　“为什么会被抓走，是被谁抓走的，还有你说的朋友到底是谁？”杨慕初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这种对事情毫无了解的滋味让杨慕初有些难以忍受。
　　“被谁抓走的不知道，但那个朋友是……”夏跃春看了看杨慕初，“……丛惠。”
　　“咣当——”
　　杨慕初手中的杯子落到了地上，精致的花纹瞬间分崩离析，散落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