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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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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阿次,你到底是谁。”
“你什么意思。”杨慕次十分警觉地看着丽丽,此时的他,不敢有片刻的疏忽。他不能在杜旅宁面前出错了,一次都不能。
“杨慕次,我认识了你十二年,这十二年里,我每一天都是为你而活,以前,你喜欢看人跳舞我便学习舞蹈,你喜欢听人唱歌我就学习音乐,你喜欢短发的女生我眼都不眨地剪了我养了十年的头发,我自诩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可是昨天,我突然不认识你了。”借着酒意,丽丽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话,“你到底是谁啊杨慕次,你到底有什么秘密啊。我为你加入了国民党我以为我可以离你更近一点了,可是现在事实却是你……唔。”
丽丽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杨慕次捂住了嘴。杨慕次担忧地左右看了看,所幸周遭并没有人。
“丽丽,有些话不能乱说的。”杨慕次提醒。
丽丽喝了很多酒,早已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此时被杨慕次捂住了嘴,只觉得浑身酸软异常。她瘫软地靠在墙上,说不出话,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落。
“我排除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困难只为了离你更近一点,而你却离我越来越远。”丽丽情绪崩溃,大哭起来,“杨慕次你知道我为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杨慕次你知道吗?”
“丽丽你喝多了。”杨慕次扶住丽丽,想把她带回她的房间里去。
丽丽却甩开杨慕次的手,她躲避着杨慕次,哭喊道:“别碰我你不要碰我!”
“丽丽。”杨慕次无奈。如今丽丽似乎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只是杨慕次不知道,丽丽这次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丽丽蹲在地上哭了许久,直哭到眼圈红肿,哭到妆容花掉,这才起身,看着杨慕次道:“娶我。”
“什么?”杨慕次觉得莫名其妙。
“我说,娶我。”丽丽又强调了一遍。
“丽丽你喝多了。”
“我没多!”丽丽紧紧拽住杨慕次的手,“杨慕次,你娶我。你娶我我就为你保守秘密,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杨慕次!我求你了!”
说到最后,丽丽的情绪几近崩溃。杨慕次从未见过这样的丽丽,在他的印象里,丽丽往往是冷静自持、高傲骄矜的,从来不会像这样,撒泼胡闹地像个小朋友。
这是第一次,丽丽在杨慕次面前抛弃所有虚假的伪装,暴露了全部的自己。
月光清冷,夜色浓重。
窗外的霓虹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映照在床前,为孤寂的夜增添了一抹色彩。辛丽丽睁开双眸,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窗前,是杨慕次背对着自己的萧索背影。
丽丽想起刚刚醉酒时的窘态,自嘲地笑了笑。她总是故作高冷假装妗贵,是因为她并不想在爱情里过于卑微。可到头来,无论她伪装得有多么好,本质都不过是一只爱而不得的可怜虫罢了。
丽丽从床上坐起,杨慕次听到声响转过身来。他看了一眼已经恢复清醒的丽丽,说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丽丽低着头没说话,蓬松凌乱的墨发如波浪般垂下,只露出了瘦削的下颌。她并不理会杨慕次的敷衍的关心,只是朱唇轻启,道:“娶我。”
杨慕次有些愣住了。她本以为那是丽丽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可却不曾想到丽丽是认真的。
“丽丽你……”
“娶我。”丽丽又重复了一遍,“只要你娶我,我就会为你保守秘密。甚至我可以为了你去欺骗杜旅宁,欺骗所有人。”
“丽丽。”杨慕次无奈,“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明知道我……”
“你什么?”丽丽看着话只说一半的杨慕次,“你不爱我是吗?”
“感情是没有办法勉强的。”杨慕次说。
“我不需要你爱我。”丽丽坐在床上,挺直了脊背,“我只要你娶我。”
杨慕次看着辛丽丽,仍旧倔强的高昂着头,不肯露出任何一丝软弱。即使,她的软弱早已在自己面前暴露无遗。
“丽丽对不起,我做不到。”杨慕次到底还是拒绝了,“我不爱你,我更不想欺骗你。有些事,如果你想告诉杜旅宁,那么你就去吧。我不会怪你。”
说罢,杨慕次便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
“杨慕次!”丽丽崩溃地大喊,“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死都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到底哪里不好,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能爱我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丽丽,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你应该取追求自己的幸福。”杨慕次站在门前说了最后一句话,最终还是离开了。
杨慕次并不粗鲁的关门声仍旧像是一颗惊雷炸响在丽丽的心间,她觉得有一股难言的苦涩在心头蔓延,她被苦得难受,只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企图赶走这戳人的苦,可不管怎么努力,仍旧是徒劳。
丽丽快要被淹没。
“杨慕次,这些话你为什么十二年前不告诉我呢……”
杨慕次站在侦缉处的门口,却突然有种恍如隔世般的错觉。之前,他在里面,老余在外面。如今,却是老余在里面,他在外面。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要有杀伐的决断。”杨慕次想起了老余曾对他说的话,他不是没有做好这一天来临的准备,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般快。
杨慕次默默站了一会儿,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走了进去。只是,还没有到办公室,却被站在楼梯口的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杨慕次认得他,那是侦缉处的司机,自己之前出任务的时候和他接触过几次。
“杨副官,处座有命,让您直接到刑讯室去。”刘根生站在了楼梯顶层,他俯视着站在楼梯底层的杨慕次,这让他有一种将杨慕次踩在了脚底的错觉。
杨慕次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得罪了他,但他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刘根生对自己的敌意。这种感觉让杨慕次很不喜欢。
杨慕次没有理会刘根生,只是快步走到了楼梯顶,他比瘦小的刘根生高了整整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刘根生道:“处座的命令,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转达了。”
杨慕次强大的气场逼得刘根生不得不后退几步,他心虚地垂下了头,纵容心中再多不情不愿,却也还是服软道:“我现在是处座身边的勤务兵,所以……”
“勤务兵而已。”杨慕次并没让刘根生把话说完,无不嘲讽,“我还以为俞秘书的位置让给你了呢。”
说罢,杨慕次只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关于刘根生在背后干了什么,杨慕次并非不知晓。杜旅宁是怎样知道那日“自己”的表现的,面前这个刘根生又为何被调到了杜旅宁身边,聪明如杨慕次,只要一思考便会明白其中的道理。
刘根生站在原地看着杨慕次潇洒挺拔的背影,暗暗握紧了拳:“杨慕次,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下来求我。”
杨慕次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及最佳的心理应对,但是当他透过刑讯室外的单面玻璃,见到被捆绑在刑椅上奄奄一息的老余时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若说他与杜旅宁之间是亦敌亦友,那么老余与他而言,则是纯粹的师者、长辈,是引领他走向这条道路的人。
杜旅宁见到杨慕次,注意地看了一眼他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回处座,已经不碍事了。”
杜旅宁点点头,然后指着老余对杨慕次说道:“给你介绍一下吧,这是老余。”
杨慕次装作吃惊的样子,杜旅宁随后又补充道,“真正的老余。”
杨慕次的心里很不安,他觉得,杜旅宁安排他们见面,应该是已经准备放弃老余了。
“走吧,随我来。”
杜旅宁站在了刑讯室的门前,杨慕次适时地走上去替杜旅宁开了门。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不可避免的同老余目光相对,杨慕次如被雷击般僵在了原地。他曾不止一次地面对死亡、血腥,可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带给他如此大的刺激。他暗暗握紧了拳头,防止自己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杨慕次默默站在了一旁,尽可能的避免去看老余。杜旅宁走到老余面前,说道:“我知道你并不想看见我,但我们又见面了。”
老余虚弱得仿佛只剩最后一口气,他强撑着精神,回道:“恰恰相反,我很期待见到你。”
“怎么,你改变心意了?”杜旅宁问。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老余说,“不过我知道你一定改变心意了。”
“是吗?”杜旅宁将双手背后,饶有兴趣地看着老余。
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对遍体鳞伤的老余来说很是费力,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大咳起来。咳到严重时,竟生生吐了一口鲜血。
杨慕次的拳头越握越紧了,他的指甲深深嵌紧了肉里,企图用疼痛来使自己保持理智。
老余咳了好一阵,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深如一汪潭水的目光注视着杜旅宁,充满了面对死亡的坦然与渴望。
“你知道在我身上浪费功夫只是徒劳,所以你决定放弃了,对吗?”
“我抓捕刑讯过那么多人,你是最坦然的一个。”杜旅宁说道,算是肯定老余的回答。
老余笑了,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了杨慕次:“做我们这一行的,本就是在刀尖上行走。从加入组织的第一天起,我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你不觉得可惜吗?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甚至毫不可能实现的信仰,付出自己的一切甚至是生命。”
“时间会证明一切。”老余不与杜旅宁辩驳,“前进的道路本就布满荆棘,总要有人流血牺牲,而我的牺牲则会鼓舞更多的人去斗争。这便是我牺牲的意义。”
“恰恰相反,你的牺牲只会警示那些人,与党国作对,不过是飞蛾扑火以卵击石罢了。”杜旅宁意有所指,“总会有聪明人能看清现实。”
杜旅宁的话让焦点聚集到了杨慕次身上。杨慕次只是保持着笔直的站姿不说话,他知道,此时的他不该也不能说什么。
老余看着杨慕次,问杜旅宁道:“这是你的人吗?我见过他。”
“哦?”杜旅宁来了兴致。
老余装作不认识杨慕次的样子,问道:“上次菲林酒庄的抓捕行动,是你吧。你很厉害,我们的同志差点就死在你的手上。”
“下次见面,就不是差点了。”杨慕次语气冰冷严肃,掩饰着自己的关怀与慌张。
“呵呵呵。”老余笑了,笑得很吃力,“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可是自信过了头,就要小心会被反噬。你的日子还长着呢,太出风头了,对你没好处的。”
杨慕次没说话,他知道老余这是在提醒嘱咐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可是他却无法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老余在自己面前死去。
“看来你对我的下属很感兴趣。”杜旅宁打断了老余和杨慕次的对话。
“下属?”老余瞥了一眼杜旅宁,“我看你们的关系不止这么简单吧。”
“何以见得?”杜旅宁问。
“你的眼神。”老余一针见血,“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你看他的时候,和看别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杨慕次愕然,他从未想过,杜旅宁对他,竟是与对旁人不同的。
杜旅宁哑然一笑,对老余的话不置可否。
“我们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吧。”过了一会儿,杜旅宁对老余说道。
“谈什么?”
“谈你的计划、你的下属,或者你背后的组织。”
老余笑笑:“野心太大了可不好。”
“是吗?”杜旅宁看着老余,“对于没能力的人,野心是变数,是随时可能吞噬自己的炸弹;可对于有能力的人,野心只会让他如虎添翼。”
“杜处长很自信嘛。”
“自信源于内心的底气。”杜旅宁自信地瞥了一眼老余,“或许,你认识吴瑕吗?”
听罢杜旅宁的话,老余目光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