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二）》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徐复礼很“巧合”的在走廊里遇到了匆匆而过的何胜雄。
　　“何组长，神色匆匆的，要去哪里啊？”
　　“哎呦。”见是徐复礼，何胜雄停住了脚步，翘起兰花指，半是自豪半是抱怨，“真的是焦头烂额的，你说说这处里也没个领头的，大事小事都压在我身上，忙呦。”
　　“原来是公事繁忙，我还以为……”徐复礼话说到一半便不说了，只岔开话题道，“不过何组长能力超群，我看啊，这新任处长，您不当可惜了。”
　　徐复礼的奉承显然对何胜雄很受用，他笑着用手摸了摸自己的新换的油头发型，突然又想到徐复礼刚才的欲言又止，忙问道：“徐组长刚才说什么？你以为怎么了？”
　　“没什么，既然您不关心，我也就不多事了。”徐复礼摆摆手。
　　“到底怎么了？”何胜雄隐隐感觉到事情不妙，他今日在司令部跑了一天，对于处里的情况还真的不了解，“可是处里出什么事了？”
　　“可不嘛。”徐复礼夸张的说道，“您是不知道，这鹿山监狱啊，昨个被端了！”
　　“端了？”何胜雄感到吃惊，不过转念一想，这鹿山监狱是属于李沁红的管辖，出了这样一档子事，李沁红的处长之位怕是没有希望了。何胜雄顿时喜笑颜开，挑衅的朝着李沁红办公室的方向翻了个白眼，“活该，谁让她平日里不积德的哇。”
　　“看来您是真的不知道？”徐复礼假装很吃惊的模样。
　　“知道什么？我说徐组长呀，你就不要同我兜圈子的啦，你这样我好累的。”
　　徐复礼这才吞吞吐吐的说道：“您的那个表亲，何强，被抓起来了。”
　　“怎么会这个样子的呀。她李沁红失职管何强什么事情的呀！”何胜雄怒火中烧，差一点就要在走廊里骂起街来。
　　“李组长也没细说，只说何强有通共嫌疑，正在调查。您不知道，李组长啊，对何强用了刑，整个侦缉处都是何强的惨叫！”
　　“什么！”听到何强被用了刑，何胜雄彻底忍不住了。他与何强其实并不多少关系走动，只不过是沾了一个远方表亲的名头而已。但好歹也算是同宗同族，李沁红这般举动却是丝毫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哦，她李沁红出了事就想拿我的人撒气呀！打狗还需要看主人的嘞！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诶，男人婆！没有男人会要的嘞！”
　　何胜雄越想越气，当即就欲去同李沁红算账。徐复礼忙拽住了何胜雄：“何组长，李组长什么脾气您还不清楚吗？您这么去，不但不会让李组长放了何强，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呢！再说了，您日后可以要当处长的人啊，若是真的和李组长发生了冲突，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不好啊。”
　　徐复礼的话皆说在了何胜雄的心坎上，他看着徐复礼，说道：“你说的对的呦！我可不能和那个男人婆一般见识的。不过我不找她，我找别人找她！我倒要看看司令部的命令她敢不敢违抗的啦！”
　　说罢，何胜雄便跺着脚，愤恨的离开了。

　　电话的这端有了短暂的停顿。
　　李沁红握着电话听筒，内心已有了自己的计较。鹿山监狱被劫一事，杨慕次和何强都有同样的嫌疑，两人谁都可能在撒谎。但是如今，何胜雄竟将关系通融到了司令部高层。他素来唯利是图，若非此事同他有关，又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只有一个解释，他坐不住了。他怕继续审问下去，会牵连出自己。
　　“李组长，何强到底只是侦缉处的编外人员。行事切莫冲动，这也是陈司令的意思。”电话那端有意无意的提醒道。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沁红放下电话，嘴角却扬起了一丝阴毒的微笑：不是要保自己的人吗？我让你保不住。

　　“何组长，李组长请您去刑讯室一趟。”勤务兵敲开何胜雄的门，转达道。
　　“刑讯室？”何胜雄皱起了眉，他不知道李沁红这又是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可是他转念一想，猜测八成是自己找的关系起了作用，李沁红想放了何强但面子上属实不过去，于是这才想叫自己过去走个审问的流程，然后便放了何强，也算是给她自己找个台阶下。
　　“呦，还以为真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呢，如今还不是得乖乖放人？”何胜雄得意的笑，他好整以暇的整了整衣领，睨着眼睛对勤务兵说道：“走吧，前面带路。”
　　何胜雄甫一进入关押囚犯的大楼，便一路用手绢捂着鼻子，可即便如此，浓重的血腥味还是止不住的往自己鼻子里钻。他嫌恶的挥了挥手，企图赶走这腌臜污浊的空气。
　　“李组长找我过来，有何贵干啊？”好不容易到了关押何强的刑讯室，何胜雄颇没好气的说。
　　“何组长！何组长！”何强见到何胜雄，难掩自己激动的心情。今天早上，李沁红突然派医生给他打了止痛处理了伤口，同时还给他换上了干净的衣衫。何强一直不解是为何意，如今见了何胜雄，这才想到，八成是因为何组长的通融。
　　何胜雄看着何强，精神还算不错，只是脸上一道鞭痕触目惊心。他不由得走进了去：“哎呦看看这小脸，你呀你呀，一个小司机的喽，怎就平白惹出这多事端！”
　　“何组长……”何强眼泛泪花，此次一难让他想明白了，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侦缉处就仿佛是悬崖峭壁，他们一群人在崖边摸索，稍有不慎便会堕入万丈深渊。他想要回到乡下去，回到自己的老母亲身边，过清贫却安心的生活。
　　李沁红并不愿见他们这般婆婆妈妈，她轻咳了咳，以示自己的存在。何胜雄想到李沁红还在这里，马上又端起了架子，趾高气扬道：“大家都很忙，李组长还有什么说的就尽快说吧。”
　　“何组长说得对，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李沁红说着，绕到了何强身边，审问道，“鹿山监狱被劫那晚，你在哪里？”
　　何强有了何胜雄撑腰，说话也不禁多了一些底气：“我在鹿山监狱。”
　　“去干吗？”
　　“我被人劫持，当司机。”
　　“有人可以给你证明吗？”
　　“我……”何强一时语塞，“我不认识他们！而且劫狱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会有人给我证明！”
　　“如你所言，劫狱这么大的事儿，如果你是被挟持做司机，那么事成之后，他们为什么不杀了你？而且为什么这几日你的老婆孩子刚好回了乡下？”李沁红逼问得很紧，“我无法不怀疑是不是你不愿牵连妻儿所以提前将他们安置好了？”
　　“我……不是……没有……我……”何强有些慌了，他百口莫辩，只得寄希望于何胜雄，“何组长，你要相信我，我是清白的啊！”
　　何胜雄安抚了一下何强，他知道今日的审讯不过是走个过场：“不必紧张，实话实说便好。”
　　“我……我的老婆的父亲病重，这才待着孩子回了乡下，至于那群人，我当初也以为他们会杀了我，可是他们并没有。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杨副官……他们找我做司机，一定是因为杨副官！我只带杨副官一人走过近路！”何强为自己辩解。
　　李沁红挑眉；“可是杨慕次说他并不认识你。”
　　“他在撒谎！我请求和他当面对质！”
　　“当面对质？”李沁红倒是没有拒绝何强的请求，她对着身边的勤务兵使了个眼色，“去把杨慕次带来。”
　　杨慕次被带到这间屋子，他看到了穿戴整齐的何强，看到了稳操胜券的何胜雄，还看到了平淡中隐匿着杀气的李沁红。
　　事情马上就要结束了。杨慕次泰然自若的想，今天，不是何强死，便是自己死。
　　“杨副官认识他吗？”李沁红问道。
　　杨慕次不假思索：“认识。”
　　“他是谁？”
　　“送我去鹿山监狱的司机。”
　　“叫什么？”
　　“不知道。”
　　“杨副官！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明明知道我叫何强，你还知道我家住在哪里！”何强有些按捺不住。
　　杨慕次却好像连解释得兴趣也没有，只是摇摇头不再说话。
　　“杨慕次！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些明明就是你在车上问我的！”
　　何强有些气急败坏，可是杨慕次的反应倒是在李沁红意料之中，杨慕次太高傲了，高傲到连为自己辩解都不愿意。
　　“你有证据能证明杨慕次在说谎吗？”李沁红问何强。
　　“我……”何强有些绝望，此时的他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证明。他失望的看向杨慕次，他不明白，为什么那样温润如玉的杨副官，也可以虚伪至此。
　　“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你，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我……我是冤枉的！”
　　“这句话我已经听腻了。”李沁红失望的掏了掏耳朵，语气里是满满的不耐烦。
　　“何组长你要帮我啊，何组长！”何强眼看情况不妙，忙向何胜雄求救。何胜雄一时间倒也有些陷入被动，他不知道李沁红到底是何意。
　　“我只问你一句，那些人，是不是你带到鹿山监狱的？”李沁红逼问。
　　“可是我……我是被逼的！”
　　“是或者不是。”李沁红强调。
　　何强被李沁红强大的气场逼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慌张得点了点头：“是……”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李沁红收回一直搭在凳子上的腿，从腰间抽出手枪，对准何强的心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了枪。
　　“砰——”枪声响起，何强的瞳孔瞬间放大，里面映射着的，是杨慕次讶异愧疚的目光。
　　“杨…慕…次……”何强的嘴费力的张合，众人都无法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可是杨慕次心里明白，他在叫自己的名字。他恨自己，是自己害了他。
　　何强很快便垂下了头，鲜血喷薄而出，喷得空气中满是血珠，何胜雄没有想到李沁红会当着自己的面开枪，更没有见过这般血腥的画面，他只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粘稠，颤抖着用手绢擦了擦，只见一抹殷红。何胜雄吓得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当即便昏厥过去。
　　“废物。”见到何胜雄昏厥，李沁红不由暗骂，同时指挥众人，“你们几个，快把他送医院去。”
　　“是！”
　　送走何胜雄，整个刑讯室便只剩下李沁红和杨慕次两人。李沁红来到杨慕次面前，看着他有些慌乱的目光，问道：“你很紧张？”
　　杨慕次看着李沁红，面前这个女人好似一个嗜血狂魔，丝毫没有任何理智人性可言。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杨慕次问。
　　“你希望我杀了你吗？”李沁红反问。
　　杨慕次觉得自己马上便要崩溃，这种压抑的感觉太难受了，他快要承受不住。何强何其无辜，如果不是因为他好心带自己走了近路，也不会落得个如此下场。是他恩将仇报，害了何强。而李沁红到底知道什么？她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这并不是她的风格。杨慕次的心很乱很乱，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变成了李沁红手中的玩物，被玩弄于股掌之中，毫无招架之力。
　　“我可以走了吗？”杨慕次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里，他无法面对惨死的何强，更无法忘记他失望的目光。
　　“看起来你很害怕？还是……心虚？”李沁红步步紧逼。虽说何强已被处决，可杨慕次也并非毫无嫌疑。若何强说得是真的，那么杨慕次……
　　“这里的空气太污浊，我不喜欢。”杨慕次直截了当的说。
　　李沁红笑了，她逼近杨慕次，直将他逼到墙边去。她拽着杨慕次的衣领，在他耳边呢喃：“目前为止我还是相信你的，不过我希望没有下次了，杨副官。”
　　湿热的气体扑到杨慕次耳边，仿佛是恶魔的舔舐。杨慕次强装镇定，可是眼泪却不受控的想要夺眶而出。杨慕次闭上双眸，暗暗咬紧了舌头，不让眼泪落下来。
　　“我可以走了吗？”杨慕次冷冰冰的重复道，尽可能的控制自己不颤抖。
　　“当然。”李沁红笑望着杨慕次，亲手为他解开了绳索，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