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二）》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杨慕次从进入门口开始，便隐隐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果不其然，他甫一进入办公室，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被突然出现的一群人给抓走了。
　　杨慕次没有想到，李沁红动作这么快，看起来何强昨夜应该就被捕了。他平静的看着来抓自己的那些人，不反抗不辩解，只是顺从的同他们走。
　　刚一出门，便碰到了高磊。
　　“你们他妈的干什么！”高磊脾气急，见杨慕次被他们绑着，一脚就踹到了为首的一个卫兵。
　　“高副队，这是组座的命令，我们也没办法。”被踹倒的卫兵捂着肚子，无奈的说道。
　　“李沁红？”高磊不解，看向杨慕次，“李沁红抓你干嘛？”
　　“别为难他们了。”杨慕次对高磊说道，“他们也是听上级命令。”
　　“上级？上级也不能瞎命令吧！”高磊愈加恼火，“今天要是不把这事说清楚了，谁都别想走！”
　　卫兵没有办法，只得像高磊解释道：“昨夜鹿山监狱被劫了，所有的罪犯都被救走了。组座为这事大发雷霆，正在一个一个的审问近一个月去过鹿山监狱的人呢！”
　　“鹿、鹿山监狱？”高磊怔住了，那些卫兵趁着这个机会连忙离开了。
　　“阿次！”高磊回过神来，叫了一声已经被带走的杨慕次。
　　杨慕次回头给了高磊一个安心的微笑：“没关系的，别担心。”
　　杨慕次被绑着朝审讯室走去，心里却有了一丝底气，依着高磊的性格，若他知道自己是待他受过，定会想尽办法帮助自己的。只要他同李沁红说明自己是被迫去往鹿山的，那么自己的嫌疑也就被洗清了一半。至于剩下的一半，就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杨慕次在审讯室并未看到何强的身影，但是刑架上还未干涸的血迹很清楚的告诉杨慕次，他们已经对何强用过刑了。杨慕次心里一阵后悔，到底还是牵连了何强。
　　李沁红吩咐人将杨慕次绑在刑椅上，她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杨慕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没有。”
　　“知道我为什么抓你来吗？”
　　“因为鹿山监狱。”
　　“你倒是明白。”李沁红哂笑，“那你倒是和我讲讲，昨夜的那帮人是谁，你又是怎么伙同他们作案的？”
　　“我不理解你说的。”杨慕次否认道。
　　“现在又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李沁红看着杨慕次道，“我并不想对你用刑，所以我劝你早点交代，毕竟同事一场，我也不想伤了彼此之间的和气。”
　　杨慕次听得出来，李沁红心底里还是不愿意面对这个结果的。他深如一汪幽泉的眸子平静的对手李沁红审视的目光，语气里是满满的傲气与坦诚：“就因为我昨日去了鹿山监狱你便怀疑是我伙同他人劫了监狱？原以为李组长是个心向党国深明大义之人，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杨慕次对李沁红的否定像是一把利刃插入了她的胸膛，李沁红有了细微的松动。如此这般平静，不是有极强的心理素质便是有可证清白的底气。
　　“昨日你和谁一起去的鹿山监狱？”
　　“一个小司机。”
　　“叫什么？”
　　“不知道。”
　　李沁红探寻的看着杨慕次：“你不知道他的名字？”
　　杨慕次很是不解：“我需要知道吗？”
　　是了，李沁红想，杨慕次向来是这般恃才放旷高不可攀，何强一个小小的司机的确入不了杨慕次的法眼。难道，何强在说谎？
　　“昨日你们花多久到的监狱？”李沁红又问道。
　　杨慕次仔细思索了一下：“昨日中午一点三十五从侦缉处出发，约莫是三点四十到达鹿山监狱。”
　　杨慕次说的很详细，却略显刻意。李沁红挑衅的问道：“你对时间，是不是记得过于清楚了？”
　　“这是身为一名优秀特工所必须具备的素质。”杨慕次自信的笑道，“七点零八分你派来的人抓了我，直到现在，应该是七点三十五分。”
　　“不。”杨慕次纠正，“准确的来说现在应该是七点三十三分。”
　　李沁红看了看手表，竟与杨慕次估算的时间不差分毫。
　　杨慕次不用看李沁红的表情就知道自己估算得一定没错，毕竟这是他在特训班教授的本领中掌握的最好也最引以为傲的一门。
　　李沁红不由得暗叹，杨慕次果真天生就是做特工的料。不过……按照杨慕次的说法，他同何强并不熟悉，并且他们走了两个小时才到鹿山监狱，这与何强走近路的说词完全相悖。他们之中，必有一人在说谎。
　　可是李沁红也无法确定到底孰真孰假，于是只好先将杨慕次收监，再找别的事情佐证了。

　　李沁红从审讯室出来，方才杨慕次深邃如碧波的目光令她无法忘却。她最怀疑可是却也最不想怀疑的人都是杨慕次，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面对杨慕次的时候，总是没有了杀伐的决断。
　　李沁红回到办公室，这件事情过于蹊跷了，她需要好好理清自己的思路。甫一坐下，便见高磊急匆匆的推门而入。
　　“组座！我有事要说！”
　　李沁红不悦，语气冰冷：“出去！”
　　“组座！”高磊也顾不得许多了，他只知道，他不能让阿次待他受过，“其实昨天下午本该去鹿山监狱的是我，是我求阿次替我去的！”
　　听了高磊的话，李沁红眼神一凛：“你说什么？”
　　“阿次是冤枉的！若不是他替我去，那么今日被关起来的人就会是我！组座，您好好想想，劫狱那么大的事情，定是计划了许久，就算阿次真的同他们是一伙的，可是他才去过那里一次便草率行动，这可能吗？”
　　李沁红的思绪愈发混乱，高磊说得没错，劫狱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不得不经过无比周密的布置与演练，且杨慕次是临时去到的鹿山监狱，难道，这件事真的和他没关系？
　　“你先出去吧，这件事我自会查的水落石出。”李沁红无不疲惫。

　　杨慕次被抓的事很快便再侦缉处传开了，众人无不议论纷纷。
　　“哎你听说了吗？行动组的杨副官和一个司机都被抓了！”午休时间，电讯组的两个女职工趁着走廊里左右无人，小声讨论起来。
　　“是吗！怎么了这是，连杨副官也被抓了。”其中一人无不感到惊讶。
　　“听说是鹿山监狱被劫了，李组长怀疑有人同那伙人里应外合。巧的是啊，前一天刚好杨副官和那个司机去过那里！”
　　“那也不能说明就是杨副官干的吧。杨副官才新来不久，家境又好，怎么会去做那种亡命之徒啊！”
　　“就是嘛就是嘛，不过听说啊，是那个司机陷害杨副官，将事情都推到了杨副官身上。”
　　“哪个司机啊！这么过分！”女职工无不感到忿忿不平。
　　“好像是叫……叫什么何强！”
　　“何强啊！我知道她！”女职工尖尖的嗓子陡然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嫌弃，“他是秘书组何胜雄的远方表亲，性格孤僻，在侦缉处好几年了，一直都独来独往的。我看啊，他才是那个内奸呢！”
　　“不过啊，这种事都说不准的。只希望啊李组长能够早日查明事情真相，可不要让杨副官白白受罪了呀。”
　　“哎呀，你别说了，我现在呀，想到那么英俊的杨副官正被关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我就心疼。”
　　徐复礼在自己的办公室，悄悄听着外面人的交谈，心情很是复杂。他想起那日杨慕初同自己的交谈，或许杨慕次并不像他们所看到的那般简单，徐复礼不得不怀疑杨慕次的真实身份。
　　他想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杨慕初，却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圣经》里撒旦的身影，本是天使却毅然成魔。而他，也开始同魔鬼有了交易。只是人间太苦，他别无选择。
　　徐复礼走到李沁红办公室门前，客气的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才缓步走了进去。
　　见是徐复礼，李沁红颇有些意外。她与徐复礼是同级，除了工作上一些必不可少的接触，私下里几乎毫无交情。而此次的鹿山监狱一事，更是和电讯组毫不相干，李沁红想不出来徐复礼来的目的是什么。
　　“李组长。”徐复礼走到李沁红办公桌前，将一封电报放了上去，“这是中央听说此次鹿山监狱暴乱事件后的工作批示。”
　　事情发生后，司令部那边早就来了好几个电话，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若不是此时正值党国用人之际，李沁红想自己的组长之位定是保不住的。所以这封电报，她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说的是什么。只不过……
　　李沁红抬眼看着徐复礼，话里有话：“这么一封电报还劳烦徐组长亲自送来，真是荣幸之至啊。”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也是和李组长有事相商。”徐复礼开门见山。
　　“徐组长直说吧。”李沁红很不习惯官场上的阿谀奉承，此时也是直截了当的说道。
　　“李组长快人快语，真不愧是我党国的巾帼英雄。”徐复礼客气着，“只是李组长忙于冲锋陷阵，也要小心后院失火啊。”
　　李沁红不解：“徐组长这话是什么意思？看我笑话吗？”
　　徐复礼只觉得李沁红这个女人蠢透了：“自前任处长熊自达离职以来，我们侦缉处一直群龙无首。而竞选处长之位最有利的竞争者自然就是李组长您以及秘书组组长何胜雄了。此次鹿山监狱暴乱，我们所有人理所当然的认为应是□□所为，可是您想想，除了□□，这次事件对谁最为有益？”
　　李沁红皱眉：“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和何胜雄策划的？”
　　“不敢妄言。”徐复礼打着太极，“只不过我刚刚想起一件事，倒是觉得很巧合。”
　　“什么事？”
　　“很有嫌疑的那个何强，刚好是何胜雄的表亲。”
　　李沁红听了徐复礼的分析，只觉得怒火中烧，她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骂道：“这个王八蛋！”
　　可当她转念一想，却颇觉蹊跷：“徐组长向来是独善其身耻与为伍，如今将这件事情告诉我，莫不是想看我与何胜雄鹬蚌相争吧。”
　　“李组长多虑了。”徐复礼否认，“我是个俗人，不求飞黄腾达，只求能平安顺心的度过余生。只是若让何胜雄做了处长之位，那么按照他的性格定会排除异己任人唯亲。所以，我这也是在帮我自己。”
　　李沁红找不出徐复礼话中的破绽，只是令她不曾想到的是，办公室的勾心斗角恩恩怨怨竟这般激烈。她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明明是同事、战友，可是当自己在前线冲锋陷阵的同时，却还要防着背后的冷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