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二）》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大概是人上的差不多了，持枪的人命令何强开车。眼见着监狱里面的狱警都开着车追了出来，何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迅速远离了鹿山监狱。
　　何强走了近路，那些狱警自是跟不上他的。他按照他们的吩咐，将车开到了城郊某处。何强透过后视镜看到车下有两个人在商量着什么，心底不由一阵胆怯。难道是要过河拆桥了吗？他作为一个外人，却参与了这么秘密的行动，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何强只觉得浑身不受控的颤抖起来。
　　过了一会儿，那两个人走了过来，对何强说道：“下车。”
　　何强跳下车去，一个腿软竟直接栽倒在地。
　　“你走吧，今夜的事情谁都不要告诉。”那人说。
　　何强以为自己听错了，倒在地上没敢妄动。
　　“还不走！”持枪的那个人用脚踢了他何强。
　　“走……走……我现在就走……”何强这才回过神来，生怕他们反悔，连跑带爬的就朝着家的方向走了。
　　何强走后，持枪人摘下自己蒙在脸上的黑布，无不忧虑的问道：“老余，真的就这样放他走了吗？”
　　老余也摘下了自己的面罩，眼底是满满的忧虑。他知道放走何强无异于是给自己安装了一颗定时炸弹。只是他想起了杨慕次留下的那张纸条：何本无辜，请务必留其一命。
　　他理解杨慕次初入组织，还不懂得地下斗争的残酷。也罢，这次就随他去吧，哪怕会付出一些代价，但只要能让他明白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的道理，也便值得了。
　　老余点点头，随后指挥着众人继续转移。他望着一路奔跑的何强的背影，心底暗暗说道：阿次，希望通过这次，你能成长。

　　李沁红接到处里电话的时候，才刚刚睡着。这些日子她很累，同时也很焦虑。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杨慕次。她不否认自己对杨慕次的情感，可是她也不否认杨慕次对她的恨意。这几日她每天几乎都做同一个梦，梦里杨慕次穿着那日婚宴的礼服，面无表情的，一枪打死了自己。她直直的向后倒去，失重的感觉就好像那日荣华从楼下坠落。
　　而抛开儿女情长，让李沁红更为忧虑的是——杨慕次的身份。
　　一方面她觉得杨慕次没有说谎，可是另一方面她又抑制不住的去怀疑他。李沁红有时候会想，她与杨慕次的结局，不是她杀了他，就是他杀了她。
　　尖锐的电话铃声想起，李沁红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冲过去接起了电话：“什么事？”
　　“组座！不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满是颤抖，“鹿山监狱……被劫了！”
　　“混蛋！”李沁红咒骂了一句，放下电话套了件衣服就直奔鹿山监狱。
　　李沁红赶到鹿山监狱，那里早已是一片狼藉，只剩下零星的几个狱警。
　　“典狱长呢！给我出来！”李沁红带着火气，冲进去便喊道。
　　“组、组座……”典狱长缩着脖子，畏畏缩缩的来到了李沁红面前，这下可完蛋了，监狱失守，这是多大的罪过啊。
　　“你他妈怎么看守的啊！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是不是！”见到一脸怂样的典狱长，李沁红怒气更甚，一巴掌就打了过去。
　　典狱长被李沁红打得转了个圈，苦着脸道：“那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属下已经组织人拼死抵抗，可是奈何他们人多势众……”
　　李沁红懒得听那些借口，不耐烦的打断道：“有派人追捕吗？”
　　“派了派了！”典狱长忙说道，“只是……”
　　“快说！”
　　“只是他们就像长翅膀飞了一样，派出去追的人连个影都没看到！”
　　“什么长翅膀飞了！还不是因为你们废物！”李沁红一边咒骂一边朝里走，“把监狱附近的地形图给我拿过来，还有这一个月以来的出入登记表。”
　　“是！”周围人得了命令，忙逃似的远离了李沁红这个恶煞。
　　李沁红看了看身边的典狱长，了解情况道：“现在监狱全都空了吗？”
　　“是……”典狱长硬着头皮回答，“也是奇了怪了，就连新建的最隐秘的地牢也被他们发现了……”
　　“监狱里有奸细？”李沁红挑眉。
　　“不敢不敢……”典狱长吓得快要跪下了，“组座，我敢保证绝对没有！”
　　“那……”李沁红盯着典狱长看了许久，“监狱的内部结构图有没有外泄？”
　　典狱长一凛，这图他曾给杨慕次看过！可是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就算这杨慕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也绝对不会将那幅图看得完全。假如自己将这件事说出去，多了一条失职之罪不说，若是因此得罪了杨家，那自己在上海怕是再无容身之地啊。
　　“没有没有！”典狱长连连否认，“那图就在我的保险柜里，绝不会外泄！”
　　小狱警拿来了地形图和出入登记表，李沁红翻看着，竟在里面看到了杨慕次的名字。
　　“杨慕次是昨天下午来的？”
　　“是。”
　　李沁红有些怀疑，按理来说，杨慕次才刚刚来，是不会被派到鹿山监狱来执行任务的。可疑，很可疑。
　　李沁红继续看去，发现这一个多月来出入最多的都是一个叫何强的人。她指着这个名字问道：“何强，你们认识吗？”
　　“认识。”小狱警答道，“每次往这里押送犯人都是他来，这鹿山监狱又偏又远的，别人躲还来不及呢，就他愿意往这里凑。有一次我问他你怎么这么愿意来鹿山啊，他大眼一瞪还说‘你管不着’！”
　　见到狱警这么说，典狱长也忙煽风点火道：“我早就觉得这个叫何强的有问题了！长得就贼眉鼠眼的模样！”
　　“觉得有问题你倒是查啊！出了事在这里马后炮了！”李沁红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典狱长，典狱长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李沁红又看了看监狱周遭的地形图，监狱在市区的东南方向，若想到达，必须绕过中间一处茂密的大规模的树林。可若是能从树林中穿过，那么距离一定会缩短很多。
　　“这片树林可以通车吗？”李沁红问道。
　　“回组座，树林里地形复杂，也曾有人试着从里面走，但是进去的人几乎都迷路了。”
　　“也就是说虽然难走，但也不是没有通行的可能了？”李沁红看着那地形图，若是派去追踪的人一路都未见到目标，那么只能说明他们走了近路。想到这里，李沁红忙命令典狱长道，“昨日大战，他们之中必有人受伤，你派几个人进入树林，若发现血迹，速速沿着血迹寻找！”
　　“是！”
　　“还有，现在给侦缉处通电话，令他们秘密抓捕何强和杨慕次！”
　　“是！”
　　狱警领命而去，向来行事果断的李沁红却有了片刻的犹豫：“等等。”
　　李沁红思索了一阵：“先不要抓捕杨慕次。”
　　“是！”

　　何强面如土色，连滚带爬的跑回了家。他刚才紧张得无法思考，可是现在他什么都想明白了。关于近路这件事，除了他便只有杨慕次知道，他也只带了杨慕次一个人走过近路。他不知道那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更不知道杨慕次是什么身份，不过他心里清楚，他们一定是一伙的。
　　而他，不过是一个小喽啰，这么久以来，都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跑鹿山监狱，所以侦缉处的人很快就会怀疑到自己头上。而且就算是侦缉处没有行动，他相信杨家也绝不会放过自己的。
　　他要回乡下去避避风头。
　　何强这样想着，可他身无分文寸步难行，于是忙回家去那些钱财，可是他才刚刚到家，侦缉处的人便突然闯入，将他逮捕了。

　　当李沁红赶回侦缉处时，已是清晨时分了。此时的天际微微露出鱼肚白，云彩赶集似的聚集在天边，像是浸了血，显出淡淡的殷红。
　　李沁红自然无心欣赏这美景，这次的意外使她兴奋，或许，她可以借此确定杨慕次的身份。
　　杨慕次。李沁红阴鸷的眯了眯眼，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人是鬼。
　　李沁红推开审讯室的门，何强已经被用过了刑。被缠了钢丝的鞭子抽打过后的身体皮肉外翻着，鲜血一点一点的外渗，暖洋洋的在身上流淌。
　　何强此时已昏厥过去，李沁红从旁边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水，悉数泼在了他的脸上。何强这才恢复了意识，大声的咳了起来。
　　他见到李沁红，也不知是疼痛难忍还是因被冤枉，竟嚎啕大哭起来：“组座、组座，我是被冤枉的，我是被冤枉的啊！”
　　何强不止一次的进过侦缉处的牢房，可是却没有一次像这样被绑在刑架上。曾经见过的他人受刑时的惨状，如今都成了自己脑海中的梦魇，吞噬自己最后的一丝心智。
　　“组座您想知道什么，我全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沁红嘲讽的笑了笑，她审讯过很多个人，可是像他这般没骨气的，倒是第一个。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我、我……”何强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昨晚确实参与了劫狱，可若说是被强迫的，李沁红会相信吗？
　　“怎么，不想合作？”
　　“不不不……不是。”何强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牵扯到身体上的伤口，撕裂般的疼痛，“我昨晚……去了鹿山监狱。”
　　何强的回答倒是有些出乎李沁红的意外，她拿起鞭子，用它抬起了何强的下巴：“那你还说你是冤枉的？”
　　“组座！不是我自愿去的，我是被人强迫的啊！组座！你要相信我啊！”
　　“侦缉处的司机那么多，为什么他们不强迫别人偏偏强迫你？又为什么鹿山监狱的出入记录你的名字最多？”李沁红质问。
　　“因为……因为……”何强一时招架不住李沁红的质问，犹豫之间，却见李沁红一鞭子甩下来，何强痛苦的惨叫，脸上瞬间多了一条红印。
　　“他们找我因为只有我知道去往鹿山监狱的近路！”何强疼得闭紧了双眸，只觉得半边脸都失去了知觉。
　　“都有谁知道你知道近路这件事？”李沁红似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逼问道。
　　“只有一个人。”
　　“谁？”
　　“杨慕次杨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