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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湖争斗 ...

  •   赋雪衣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留下过什么功法。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除了被追杀就是追着人杀,风餐露宿披星戴月,从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月。
      倒是有怀揣各种各样心思的人来找他拜师,更有依仗自己美貌的女人光明正大地来使美人计。红颜娇艳又善解人意的很,仿佛他就是这世上最值得爱的男人。
      却都顶不住赋雪衣郎心如铁。
      这具身体早就被上一个世界完完全全地改造过:受伤了打个坐就能恢复,不会老去不会死亡,不吃不睡也没有关系,生理反应更是不存在。
      如果不是赋雪衣本身还想做一个正常的“人”,他可能早就被这个世界的人当成怪物和异端,最后不死不休。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当一个“人”。
      赋雪衣来到苏城时,正赶上夏雨连绵的时候。他背着自己的琴,凭着模样俊秀,在湖边采菱女那里打听到不少的消息。
      比如苏城的魁元镖局,老字号,有信誉,去那里做镖师不仅报酬丰厚,还包吃包住。
      赋雪衣心动了。
      他撩开衣摆,几步轻踏在细雨轻打的湖面上,伸手摘了几株莲蓬,送给那个好心载他一程的采菱女做谢礼。
      采菱女怔怔地接过,她红着脸,面前一身青白二色的郎君脚下踩着湖面涟漪,就这么垂眸看着她,眼尾那粒朱砂红痣灼灼明艳,几乎烫进她心里。
      “多谢你。”他声音温和。
      不等采菱女还想再说些什么,背着琴的青年已经翩然离开。他手中还撑着一把与衣裳同色的淡青绢伞,远远的还能看见伞面上一双燕子。
      赋雪衣却不知自己刚刚撩动了谁家女儿芳心,他做的那些都是曾经的纯阳师父教给他的。白发的道姑常一边炸烟花一边循循善诱:“听为师的话,别去学那些憨憨剑纯,现在已经不流行杀妹证道了,钢铁直男是不会拥有绑定奶的。”
      他主动过滤那些乌七八糟的,直接问:“师父,听不懂。”
      “不当臭剑纯,要会疼乖妹儿。”
      赋雪衣觉得自己理解了师父的话——女儿家娇贵,要学着怜惜尊重。
      可惜他身上没有烟花,不然也不用特意去摘那些莲蓬送给那采菱女。

      魁元镖局也不愧它的名头,赋雪衣本就打着试试看的心态,却没想对方有容乃大,不需有多为难就接纳了他。
      跟在宋二后面走去一处偏僻的小院子里,宋二一边给院子开锁,一边跟他解释:“一般的江湖人都是来做个零工,人家也都有自己的住处,很少有走镖前要留在镖局的……”
      赋雪衣跟着露出一个颇淡然的笑。
      他也没办法,他又没有钱住客栈。
      “这边的院子是留给你们这些临时走镖的人住的,不过也没几个人真的来住过,你喜欢哪个屋子就自己挑。”
      宋二把镖师的信物给了他,赋雪衣拿在手里看了看,见是个黑黄二色的小牌子,雕刻着不知名的四足兽。
      雕工精细,尤其那四足兽的一双眼睛,不知是用什么颜料染成朱红色,粗略一看竟有些宝珠般温润剔透。
      他把信物收起来。宋二是个挺热心的人,见赋雪衣选了屋子,就问他用不用帮忙收拾收拾。
      屋子不大,但也算整洁。赋雪衣把琴轻轻放好,笑着婉拒了宋二。
      他对吃住一直都没什么特别大的要求,有绫罗锦榻他高兴,没有他也不介意。能吃到珍馐美味就细细品尝,只有粗粮馒头他也吃的下去。
      像是有些无欲无求的感觉。
      好心的宋二又想起了什么,提醒他说:“你晚上要是想吃点好的,就去东街,那里宵禁前都有集市,有几家小食做得特别好,还便宜,镖局里的弟兄常去那儿吃。”
      赋雪衣接受了这好意:“多谢。”
      他一道谢,那宋二就又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抓了抓头发。
      赋雪衣心里也禁不住犯嘀咕:这人难道还不喜欢别人对他有礼貌?
      不过宋二提起的东街,他还真的有了点兴趣。
      他从雪山上下来后,寻了几天的路才找到官道上。苏城虽然比不上京城繁华,但一路上水乡的温婉精致,也让时光空白了三十年的赋雪衣忍不住再多看看。
      他很喜欢这种安静的城镇,如果以后能寻个地方养老,赋雪衣还挺想就待在这里。
      宵禁前就去东街看看吧。
      赋雪衣想。
      于是傍晚时,在东街和几个兄弟正一起喝着小酒吃花生米的宋二就看到了人群里的赋雪衣。
      青年这次没有背着他那张十分显眼的琴,也换了一身深色衣服,腰间还别着一杆不到两尺的笛子。
      那笛子也和之前赋雪衣的琴一样,精致到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品,不像乐器,更不像武器。
      宋二偷偷打量了好几眼,心里边嘀咕着赋雪衣这人果然不太像一个江湖人。
      赋雪衣穿了一身黑,衣上是深紫暗纹,长发也仅仅用同色发带束在身后。这般深沉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不显得老成,反而自有一番写意风流。
      所以说有一张优秀的脸就是有好处,穿白时飒沓,穿青时温润,着墨色时又雅致沉稳,任谁都忍不住想多看上几眼。
      赋雪衣没注意到街边的宋二,或者说无暇顾及。因着是要来逛集市,不方便背着长歌那颇有分量的琴,他想了想便换了万花的心法,将武器笛子挂在了腰间。
      却不想无论是长歌的琴中剑还是万花的笛子,都过分精致漂亮惹人注目。短短的一段路,他已经收获了明里暗里不知多少注目礼。
      那些视线或许只是好奇,赋雪衣也不便反应太过,索性找了个人不算多的摊子,坐下要了碗面。
      摊主是个模样和善的小老头,身边还跟着一个白净清秀的小姑娘。
      面不贵,赋雪衣来之前从宋二那里拿到了这次走镖的一成报酬——临时护镖都会先付一成的钱,等完完整整送完了镖,才能拿到剩下的酬劳。
      所以当那个小姑娘过来问,要不要加一碟小凉菜配着面吃时,赋雪衣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没有拒绝。
      多赚了两文钱的小姑娘笑得眼睛更弯了,她转头又看了一眼赋雪衣俊秀温和的模样,没忍住在他的面里又多加了一小片火腿肉。
      旁边的小老头看到了,笑着骂了句:“这鬼丫头!”
      小姑娘被锅里热气蒸红的脸蛋更红了点。
      等面好了,赋雪衣道了谢,慢慢用筷子挑开面皮,十分细致地开始吃起了面。
      他吃东西的样子也很好看,不疾不徐的,怎么看都比周围那些市井普通人们多了点韵味。
      殊不知赋雪衣只是天生的吃东西慢。
      宋二说的没错,东街里的小食确实有些风味,简单的一碗汤面不仅分量足,味道也好。
      特意搭配着自家做的小凉菜一起吃,嫩鲜的黄瓜和萝卜清脆爽口,酱汁也不咸不淡,让人停不下嘴。
      赋雪衣一碗面吃得十分认真,他习惯先吃面后喝汤,就一筷子一筷子地挑着面条吃。
      在摊子后面忙活的小姑娘也下意识地总往他这里看。赋雪衣低头吃面,她就看他,等赋雪衣吃完一口抬头,她就连忙扭开头假装做别的事。
      周围卖脂粉摊子的老板娘看小姑娘看得发笑,大家都是一起摆摊的,自然关系还不错。这位老板娘见小姑娘红着脸的模样,笑眯眯地招呼了一声赋雪衣。
      “小后生呀,你是新搬来我们这边的人吗?”她这是开始帮那小姑娘打听了。
      老板娘语气和善,赋雪衣也随她的话头聊了起来:“我是今天才来这边的。”
      “怪不得之前没见过你呦,小后生怎么称呼啊?可是在考功名?”
      “在下赋雪衣,是个镖师。”
      他回道,顺手把垂落脸侧的一缕鬓发挽到耳后,露出眼尾那点朱砂色的小痣来。
      面摊家的小姑娘被他皎皎容光晃了眼,这下可是真的面颊羞红了。
      只是没想到赋雪衣文文弱弱的模样竟然是个镖师,他们瞧着他,总觉得这人生得好看脾气也和顺,和江湖上那些打打杀杀挨不上边。
      赋雪衣。
      小姑娘又在心底回味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这名字也好听特别,配这人的模样最是应当。
      哎呀,早知道应该再多给他切两片鲜火腿的。
      其实并不了解那些所谓江湖,只是猜测镖师应该是个极辛苦的体力活的小姑娘开始心疼起赋雪衣来,恨不得再多给他做一碗面,让他吃得开开心心的才好。
      小姑娘正想着,忽然街那头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烟尘里有两道身影闪了出来,同时响起的是慌乱中那些普通过路人们的惊呼。
      “打起来了!”
      “快跑啊!”
      摆摊的小商贩们顾不上自己的货物,扔的扔跑的跑。面摊这边的位置离那里不近不远,但瞧那两个江湖人的争斗,怕不是很快也会殃及到这边。
      “阿翁……”
      面摊的小姑娘下意识回头去扶住自己的爷爷,小老头腿脚不灵光,两人跌跌撞撞得跑不开几步,就被路面上七扭八歪倒了一地的零碎物件绊住。
      半空中那两人已经顺着屋檐打了过来,隐约能看到一人使刀,另一人则甩着一对蛇一样的碧绿色短鞭子,你来我往地战在一起。
      两人斗得浑然忘我,丝毫不顾及周旁的普通人家,抬手就是拆房砸铺。
      “没想到你这毒物也来了苏城,难不成也是听了那消息,跑过来碰碰运气?”
      使刀的男人面容枯瘦,一双眼却锐利藏着精光。被他称作毒物的男人轻轻笑了一声,颇为暧昧地反问了一句:“怎么你来得,我就来不得?”
      他一身艳丽的亮紫色,这颜色穿在男人身上颇有些不伦不类,但这人皮肤雪白,白得像无暇冷玉,倒是衬得那紫色也没那么刺眼了。
      不再多置口舌,男人手上的双鞭忽而缠上对面人的长刀,两人瞬间拉近了距离,近到枯瘦男人清楚地看到紫衣男人眼底戏谑的杀意。
      啪——
      有哪里传来细微的一声轻响。
      屋顶上两人身形僵住,也许是瞬息之间,又好像是屏息凝神许久——
      刚刚还在决生死的二人倏地停手,各自退后拉开距离。
      “还有人在?”
      紫衣的男人抚摸着缠在腕上的短鞭,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惹人笑话?”
      刚刚他和那病刀鬼都被一股不知名的内力点住穴脉,这手段神不知鬼不觉,无端让人背后发冷。
      虽然只是一息,也足够让这两个老江湖如临大敌。
      两人在屋顶上沉默半刻,也不见有人回应他们。枯瘦男人先冷了眼,刚准备再开口试探,就又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一个小面摊那里。
      一个普通至极的面摊,如果放在平时他都不会去多看一眼。
      但此时此刻,在周围一片兵荒马乱的破败场景下,那个干干净净的小面摊就万分的突兀。
      尤其是那里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不知是何时出现在那里的人,黑发墨衣,姿容隽秀,还在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汤。
      紫衣男人也注意到了这里。房上的两个,底下的一个,就这么怪异又寂静的对峙着。底下的那个甚至一眼也没有看他们,仿佛手里的面汤是什么价值千金的珍馐美馔。
      三人谁也没有第一个开口。
      屋顶的两个压抑着等底下的人喝完了汤,放下了碗,才注意到桌上还有一支精美绝伦的笛子。
      那人拿起了笛子。
      紫衣男人和枯瘦男人一齐警戒了起来。
      这时那人才仿佛终于注意到了他们,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神色如常,眼尾一粒红痣恍若朱砂。
      他对他们点头致意。
      然后转身准备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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