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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琴师雪衣 ...

  •   近几日苏城正是多雨时候,湖畔垂柳下有绿衫的小娘子撑着伞娉婷路过,伞面淌下水痕,几乎打湿一双鹅黄绣花鞋。
      一个身量壮实的汉子打着哈欠推开大门,头顶魁元镖局的牌子被雨水洗刷得发亮。
      前段时间那位名震江湖的“天下第一财”庞春荣要嫁女儿,嫁妆中有一枚琉璃宝令,据说是三十年前江湖上一位赫赫有名的剑魔藏匿功法的宝库钥匙,得了那功法,哪怕只是个垂髫稚童,也可一夕之间达到大宗师境界。
      先不说庞春荣这女儿要嫁给谁,而他又是从哪里得到的那宝令。这消息一传出来,江湖人的全部心神都被那琉璃宝令吸引了去,而后才有心思念叨这天大的好处会落在哪个幸运儿头上。
      庞春荣是个心眼多的,他只说了这琉璃宝令的秘密只有他庞家才解得出来,又托付了目前江湖上名气最大的魁元镖局,单独把那枚宝令送到京城。
      魁元镖局接了这个单子,只觉得棘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更何况是这几乎可以说是能让武人一步登天的绝世功法?
      穿黑黄配色衫子的大汉感慨了一会儿,但这些事也不是他一个小镖师能沾上手的,私下里嘀咕嘀咕也就放下了。
      倒是青石板路上那个穿青白二色绸衣的俊俏郎君挺招人眼,长身玉立的,背上背着把精致的古琴,就呆呆伫立在细雨里,惹得周旁的采菱女们一个个偷眼瞧他。
      他眼尾处有一粒红痣,将清隽眉眼多染了几分红尘气,但鬓发垂落时那颗痣就又隐隐约约被遮住,无端教人心痒。
      他撑着一把水雾色纸伞,伞上绘着一圈淡青抚柳,和几只毛绒绒的小雀。
      镖局的汉子不由得多看了他好几眼,猜测这是不是哪家的小公子跑出来踏青,但又想不通他背着那么一张看着就沉重的琴是做什么用。
      那琴瞧着好看,但在江湖人眼里,大多数越是花里胡哨的东西,就越是中看不中用。叮叮当当坠着一把配饰,更是碍事。
      所以第二天那个背琴的郎君敲开镖局的门,笑着问这里还招不招镖师的时候,给他开门的汉子脸色就古怪起来。
      “请问贵镖局还招镖师吗?”青年今日换了身利落许多的劲装,依旧是青白二色,背上也还是那张花里胡哨的琴。
      “啊……招,招的。”镖局的汉子抓了抓头发,这几日确实要招不少人,魁元镖局名声响,给的酬劳也丰厚,哪怕只是临时工,也有许多江湖人偶尔来赚点外快。
      “那需要考校些什么吗?”青衣郎君又温声问。
      “……跟我来。”那汉子领着人往小院里走,“叫我宋二就行。”
      “多谢宋小哥。”
      宋二的脸色更古怪了。身边这人瞧着就细皮嫩□□红齿白的,那身上衣料和束发的白玉桃花枝也一看就价值不菲,姿态也端的是客客气气,越看越像世家里教养出的清贵郎君。
      但哪家郎君会被舍得放出门来做镖师?
      宋二猜测了一路,等到把人领去三把手钟玉磐面前之后,凑过去耳语了几句,就退开了。
      被留下的青年和钟玉磐对上视线。
      钟玉磐是个高挑白净的男人,他面容是那种很温和的英俊,却又似乎不爱笑,总是无意识地皱着眉。
      “镖局里现在不缺熟手,只有几个帮商户押送胭脂水粉的小单子,不需要身手有多好,别给老手们拖后腿就行。”钟玉磐随意打量了青年一下,眉间痕迹又深了点。
      可以看出他是不太放心的,但最后还是让身旁管事拿出纸笔把人登记下来,“请问姓名?”
      那郎君很是痛快:“赋雪衣。”
      钟玉磐把这名字从心里过了一遍,只觉得微妙地有几分熟悉。
      他又深深看了赋雪衣一眼,青年模样是一等一的俊俏,单看外表瞧不出有何特殊。若不是他脚步稳健还一直背着把琴都脸不红气不喘,钟玉磐都要怀疑他只是个普通人。
      魁元镖局的三当家招了招手,把不远处的宋二叫了回来,让他把人带去领镖师们要佩戴的信物。
      赋雪衣又颔首致了声谢,刚转身离去时,身后钟玉磐突如其来地开口问道:“那琴是你的武器?”
      他问得没头没脑,赋雪衣倒也没什么隐瞒的心思,眨眨眼回道:“是。”
      钟玉磐就放他走了。
      并不知这位二当家心里的诸般思量,赋雪衣跟在宋二身后,轻声轻语地和他闲聊镖局里护送一次镖能给多少酬劳。
      毕竟他现在除了一身行头和古琴,是再也摸不出更值钱的东西了。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好几十年,可怜他不仅没能置办一套不动产,就连零花钱也攒不下。
      赋雪衣生于大唐,奈何死的早。死后又不知为何被困宥在一方游戏世界里,等最开始的恐慌纠结捱过去后,就发现自己想死也死不了了。
      这个世界也是大唐,却又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大唐。街上到处都是穿得奇奇怪怪的“侠士”,还有过分热情的女侠缠着他夸他“捏脸”好看,问他要不要一起飞双人轻功。
      等赋雪衣慢慢消化了这个世界的设定,接受了自己已经成了不老不死的“方外之人”之后,他静下心,开始自己第二段奇异又瑰丽的人生。
      他学着那些侠士们,去拜访江湖上各大门派,潜心拜师学艺。
      教他武艺的,也是那些加入了门派的侠士们。只是他们似乎只能学习单一门派的武功心法,赋雪衣却能全部兼顾,融会贯通。
      他最后是在纯阳宫的太极广场,在他最后一位师父那里出师的。
      那是个白发的道姑,一手剑法使得精妙无双,人更是清丽绝伦,常常有人主动来想给她画美人图。
      赋雪衣也为她画过美人图,是在出师之后。他的那位道姑师父却看着他沉默许久,最后问他一句:“徒弟,你莫不是想和为师搞眉间雪吧?”
      不等赋雪衣疑惑,她又快速地开口:“为师直的,不搞基友,妖号不配拥有爱情,只有羊花才能温暖我冰冷的胸膛。”
      然后赋雪衣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就在这时,他又穿越了。
      穿越一词也是和那些侠士们学来的,他们好像什么都知道,虽然有些时候爱说一些奇怪的话,但大多数还是十分可爱,也热心肠。
      他在华山的风雪里猝不及防地踏入一片虚空,再睁眼时,就是此间世界的明月十二坊。
      赋雪衣手中还握着剑,十二坊里歌舞婉转,有个醉醺醺背着双刀的瘦小男人怀里搂着娇娘,吹嘘自己杀过多少多少人,手段有多么多么狠辣。
      他正好往赋雪衣这边看了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年轻人模样过分漂亮,又一身的精致衣装,瞧起来就像那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贵公子哥。
      瘦小男人并没有在意赋雪衣手里的剑,他已经拿定了主意,打算把这小子当做软柿子欺负欺负,好逞逞自己的威风。
      而赋雪衣还没从骤然穿越的余波中醒过神来,见那瘦小男人一脸狰狞地举着刀扑过来,下意识挑起长剑格挡,又动作轻巧地将剑尖一送,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对方的喉咙。
      一剑封喉。
      瘦小男人不声不响地倒了下去,周围歌伎舞女们尖叫着哭喊起来。赋雪衣一怔,看着剑尖上滴落的鲜血。
      竟是……死了。
      这里不是那个世界!
      他反应飞快,收起剑轻功掠起身形,不等明月十二坊的护卫们赶到就匆匆离开。
      赋雪衣跑得无影无踪,最后苦了那些护卫和歌舞姬们。他杀的那人虽说不是什么一流高手,但也是江湖上有几分名气的,就这么被赋雪衣轻轻松松一剑解决了,怎会不惹得各大势力坐不住?
      当时在场的那几个女人被明里暗里地打探套话了无数遍,她们事后也缓过劲来,抛却赋雪衣那一剑封喉杀人夺命的冷酷,剩下的就是白衣青年的如玉俊颜,和一身欺霜赛雪的风华。
      那位曾离赋雪衣最近的歌伎小心翼翼地为十二坊的坊主斟着酒,坊主懒懒地倚在榻上,用白玉雕琢的小扇挑起女孩儿的下巴。
      “好好说说,那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歌伎连忙细细回忆着,清声回答道:“是个特别俊的年轻少侠……穿着白衣,佩着剑……”
      像是想到了什么画面,那歌伎微微红了脸,补充说,“那少侠左眼尾处有一颗红痣。”
      青年眼尾点着朱砂色,清清冷冷地向她望过来时,一眼就缭乱人心肠。
      歌伎忍不住偷偷想,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人,能比那少侠穿白衣更好看了。
      赋雪衣不知自己的面貌已经被那群人慢慢勾画了出来,他只发现近些时日里,莫名其妙来刺杀他的人越来越多。
      那也并不算是真正的刺杀,没有不死不休,倒像是一场场无休止的试探。
      他被迫开始了居无定所,那些人扰得他不厌其烦。除却那些甩不掉的尾巴,还有扬言要给那个被杀的瘦小男人报仇的暗处势力,一个个地找上来欲要夺赋雪衣的命。
      江湖上,杀人人杀,赋雪衣虽不是穷凶极恶,却也不尽然纯善。
      不过短短三年,所有想取他性命的,无一不丧生在他剑下。最后明月十二坊组织全武林正道欲想擒他,赋雪衣一人一剑,两年间不教人碰到他一片衣角。
      白衣剑魔,一朝成名。
      他是名副其实的江湖第一。
      后来他突然失踪,无数势力人物挖地三尺也寻不出他的消息。三十年过去,再无人提起赋雪衣。
      然而赋雪衣只是系统更新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现自己竟也把之前那个世界里的武学心法也全都带了过来。用那些侠士朋友们的话说,就是携带了一个全能系统。
      曾经十四门派的功法武器随时可以切换使用,就连那个五花八门的成衣坊也被带了过来。
      他被追杀时还只能用纯阳一派的武学,后来他跑到一处雪山里,还不等喘口气,脑袋里就搅乱成一团乱麻,扑通一声栽进了雪堆里。
      他,赋雪衣,白衣剑魔——
      自己把自己埋进雪山三十年。
      若不是更新后的系统在脑子里烫得头疼,他或许还不会醒过来。
      唯一能让人舒心的就是,赋雪衣终于能使用其他的门派武学,身体也完全成为了曾经那个剑三世界里的身体。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杀他。
      成衣坊和武器系统也全部点亮,那些他收集的挂件配饰也都还好好的放着,等他取用。
      除了钱。
      赋雪衣还是没有钱。
      身无分文的白衣剑魔切换成长歌武学,背着那张流华溢彩的莫问橙武青雀无尘,选择为生活低头。
      剑魔也是要恰饭的啊。
      赋雪衣本想去做个琴师,随便赚点零花钱足够吃住就好。然而当学堂里的先生笑着让他抚琴一曲后,教书先生沉默了。
      赋雪衣十指修长,是一双极漂亮的手。
      他姿态端正,面容悠然地给诸位先生们弹了一曲《江逐月天》。
      然后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门。
      被懵逼圈制裁得整整五息都一动不能动的先生们就差直言:“阁下江湖中人,小小书院不敢留下这尊大佛,您老赶紧去该去的地方吧。”
      孤苦无依的白衣剑魔蹭了碗路边小摊送的免费凉茶,分外凄凉。
      身旁是三三两两个凑在一起闲话的江湖人,赋雪衣将要离开时,正好听到有两人说起天下第一财庞春荣。
      “……那可是传说中剑魔留下的功法,能让人一夕之间成为大宗师,就这么被庞老三当做女儿的嫁妆……”
      “也不知道谁那么运气好做了他女婿……”
      赋雪衣听到那能让人一步登天的功法,心里笑了笑,觉得有趣。
      然后他突然站住了。
      剑魔……好像是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琴师雪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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