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风花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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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雪衣站在屋顶上，墨色衣衫风流隽秀，广袖微微垂着，不声不响的姿态看着居然有些乖巧。
那柔软宽大的衣袖里伸出他的一双手来，指节修长肌理雪白，是十分完美好看的手。
他手里拿着一只同样华美的笛子，顶端雕琢了一对交缠飞扬的鹤，还坠着飞羽流苏，朱红点漆。
紫衣青年和拿着刀的枯瘦男人警惕地看着他，尤其枯瘦男人，手中刀的刀尖隐隐就对着赋雪衣的方向。
难搞。
苏城现在正是暖春时候，风声里都裹着梨花甜香。如果可以，赋雪衣更希望能安安静静吃完一碗面再去买两包果子回镖局，而不是在这里和两个一看就奇奇怪怪的人对峙。
尤其那个一身亮紫色的青年，用剑三人的眼光看来，简直给里给气。
赋雪衣遇到过几个和紫衣青年穿衣风格差不多的人，他们有一部分是完全不会打扮的钢铁直男，也有一部分是性格古怪的神经病。
若以貌取人，现在这个在赋雪衣面前的紫衣服，看起来更像一个神经病。
神经病都不能惹，因为谁也无法掌控他们，不小心沾染了，说不好就是一辈子的纠缠不休。
尤其赋雪衣现在身上还背着一个剑魔的名头，虽说三十年过去早就该没什么人记得他什么模样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是赋雪衣。”紫衣青年开口了。
“……”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本想着放下碗就走的赋雪衣瞳孔微缩。
他终于抬起头，开始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那个穿紫衣服的青年。
对方仅是二十出头的模样，按理说不可能见过三十年前的赋雪衣。
但对方语气又如此笃定，仿佛认定了他就是那个白衣剑魔。
见赋雪衣没有反驳，那个穿着紫衣的青年轻轻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他死死盯着赋雪衣，猩红双唇咧开，眼里是莫名的狂热，“一模一样……你就是这个样子的……没有错……”
身旁的枯瘦男人也被他突如其来的犯病行为迷惑到了，拿着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但赋雪衣这个名字着实有些耳熟，今年刚三十几的男人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也没想出来当今江湖上有什么厉害人物是叫这名儿的。
“你一点变化也没有……”紫衣青年已经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个拿刀的宿敌，他满眼里只有面前黑发白肤拿着笛子的那人，“你的剑呢？你没有佩剑吗？”
赋雪衣站在原地动也未动，静静地看着青年发疯。
他隐约觉察到，这个江湖里汹涌的暗潮并未停歇。三十年前剑魔的失踪不是故事的结束，三十年后的现在，或许就是一个新的开始。
“你为什么知道我。”他开口问道。
赋雪衣的声音天生偏冷，像冰上碎玉。一开始剑三的那些师父们都因为他的声音产生了错觉，以为他是西门吹雪那一挂的。
最后相处久了终于发现，这人充其量是个剑纯芯子的花满楼。
脾气随和，几乎从不生气，只要是他能办到的都有求必应，重点是身边还有一个陆小凤那款的好基友。
赋雪衣有一个交心的朋友，叫虞晏九，是个职业二道贩子。
当年他在红衣教的地盘被虞晏九捡回去，然后两人蹲在一处破烂的地下密室里，看虞晏九捏脸捏了半个月。
半个月，几乎几百张不重样的脸。
虞晏九说救命之恩涌泉相报，他又不想被男人以身相许，所以不如陪他一段时间，帮他整理下自己所有的捏脸和人设。
赋雪衣从此以后看到他搞易容就生理性反胃。
但作为一个好脾气的好人，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多多少少还是会无底线地包容一些。
他俩还是莫名其妙就成了朋友，虽然虞晏九这人性格爱使坏又嘚瑟，时不时还喜欢给自己捏造人设搞精分，赋雪衣也常常因为这人又故意撩拨自己而暴打他一顿，两人依旧是对方最好的朋友。
那时赋雪衣的秀姐师父一边转着圈圈在扬州挂机，一边偷偷笑着看他们:“你们两个这样子，有点像陆小凤和花满楼。”
然后虞晏九就对着赋雪衣点了一个“抱抱”动作，嘴里却怪叫着说:“花满楼会揍陆小凤吗？会吗？这家伙可是会一天三顿饭的揍我！”
不得不说，赋雪衣的大部分插旗实战经验，都来自于收拾虞晏九。
而虞晏九，就是一个喜欢穿亮紫色衣服，又奇奇怪怪的神经病。
于是赋雪衣看着面前的紫衣青年，语气不自觉又和缓一些，“以你的年纪，并不应该认识我。”
紫衣青年捉住了他话语里的几分善意，就又笑了:“不不不……怎么会有人不认识你？像你这样的人，无论是三十年，还是五十年……都会被记得清清楚楚。”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的很低，又很清晰。
“你还记得，明月十二坊吗？”
赋雪衣抬起眼眸。
他忽然掠起身形，瞬息间便轻飘飘落在了屋顶上。
拿着刀的枯瘦男人被唬了一下，手一动就举起了刀。
赋雪衣并不看他，他只盯着那个紫衣青年。
“你是明月十二坊的人？”
虽然这可能性不大。当年赋雪衣被死缠烂打的明月十二坊惹得厌烦，就回头把那歌舞坊给拆了大半。
那时的坊主名叫风琳琅，被盛怒中的他卸了一双腕子，按在倒塌的绫罗软帐里揍得半死不活。
后来就听说，风琳琅重伤难治，连带着整个明月十二坊都从江湖中退隐不见。
赋雪衣本不是个喜欢追忆过去的人，但明月十二坊太特殊，如果不是风琳琅带头迫害，他当时也不会被迫奔波千里不得喘息。
但意外的，那紫衣青年否认了。
“现在已经没有明月十二坊了。”
他又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赋雪衣一眼，那目光是忌惮的，却莫名还有些复杂痴迷。
“我叫花瑶红。”他说，“下次我想看看你的剑。”
赋雪衣很想说自己近期内都不想上纯阳号了。
他心情不悦，面上难免就带出来几分。但偏偏容色昳丽，一身墨色广袖衣衫名士风流，显得美人薄怒也动人。
花瑶红退得迅速，或许是有独门轻功身法，只片刻就没了影子。
赋雪衣没有兴趣去追人，消失得更快。
只剩下那拿着刀的枯瘦男人有些茫然地站在屋顶上。
茫然中吃了一口不明不白的瓜。
赋雪衣回到魁元镖局时，天色已经快要黑透了。
进屋前他还碰上了和一群兄弟刚喝完酒的宋二，宋二跟他打了个招呼，硬汉脸上染着两坨醉酒的晕红。
赋雪衣也对着他笑了笑。
他生得肤白目明，一身墨衣不显沉闷老气，反而衬得人如冰雪。
宋二忍不住砸了咂舌。
这小子白天里看着就够好看了，谁知道夜晚时分灯下观人，居然更有几分味道。
第二日赋雪衣依旧换回了最开始的青白二色。
宋二多看了两眼，发现这人又另换了新衣，相比较刚见面时的那身，今日穿得单调素净很多。
只背上那张琴仍是流光溢彩，华美不俗。
这趟镖路途不算太远，货物也是一些简单的酒水药茶，估计是某个商人托运的。
赋雪衣注意了一下，队伍里除了宋二，还有两个穿着高级镖师衣服的中年汉子。
“只是个小活，有我们三个老手带你一个新手走一趟就够了。”宋二最后检查了一下车上的货物，确认无误后吆喝了一声驾车的那几个人。
这是赋雪衣第一次护镖，他难得提起来一点精神，心想会不会在偏僻山路上遇到什么土匪强盗拦路打劫。
宋二这一路上都守在队伍的尾巴那里，那两个老手镖师里另一个名叫赵六的和赋雪衣并行。
皮肤黝黑的硬朗汉子看得发笑。
“小兄弟不用这么紧张。”赵六抬了抬下巴，递给赋雪衣一布兜的坚果吃，“我们魁元镖局在道上还是有点名头的，平时这点没什么油水的小镖，还没人傻到为这点东西伸手结仇。”
赵六说完，还砸吧砸吧嘴又嚼了一把坚果，“再说了，真要是什么值钱的大玩意儿，也轮不上我们这两头蒜护镖。”
可以说是很有自知之明了。
赋雪衣也跟着往嘴里放坚果吃。他嚼东西慢，吃完了一颗才去剥下一颗，细长白净的手指轻轻碾一下，就捏碎了薄薄的硬壳露出果仁。
身旁并行骑马的赵六似乎看过来一眼。
赋雪衣没在意，吃完了坚果就把剥下来的碎果壳装成一布兜，打上结收起来了。
嗯，不能乱丢垃圾。
赵六偶尔看向他的目光更古怪了。
好像没见过吃个坚果也这么讲究的人。
等到走过小路，过了驿站，宋二在后头喊了一声，说是大家停下来吃个饭休息一下。
赵六停了马后就飞快躲开了，速度快到赋雪衣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对他干了点什么。
那头宋二被赵六拍了拍肩。
“喂，就那个新来的……”赵六艰难地开口，“这么穷讲究，该不会是哪家跑出来的……”
他比划了一下，做出“小郎君”的口型。
宋二仔细把马拴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你管这个干啥，人家也不像是缺钱的，估计跑了这一趟后就不来了。”
赵六:“……”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莫名其妙就被当成是一锤子买卖的赋雪衣坐下来准备吃面。
因为是开在驿站旁边的摊子，吃食的种类也不多。镖局的一伙人挨个拼桌坐下了，一人面前一大碗葱油拌面。
只赋雪衣一个人孤零零坐一个桌。
他和镖局的这些人都不熟，自然也没什么话聊。倒是宋二过来给他分了一包肉干，香辣味的，可以直接撕碎了拌在面条里泡软了吃。
“小兄弟先凑合着吃，等进了城就有好吃食了。”
“多谢。”赋雪衣收下这好意。
宋二挺憨厚地笑笑，然后转身回去赵六他们那一桌了。
目睹了全过程的赵六:“……你咋还带了包肉干？”
以前也没见宋二这么干过啊。
镖局的汉子们，大漠荒山什么路都走过，几乎没几个在意吃什么睡在哪的。
“有钱人家的郎君跟我们不一样，人家可不一定吃得惯。”宋二吸溜一口面条，含糊道，“就当结个善缘。”
赵六恍然大悟。
嘿，就宋二这小子鬼精鬼精的。
再一看那一人一桌的赋雪衣，身上青白二色的劲装虽说看着不起眼，但仔细瞧瞧，就能注意到那衣摆的布料上隐约有暗纹浮动，苏绣的桃花枝栩栩如生。
嘶。
这年头的苏绣可谓是一尺千金，能随随便便裁来做衣裳，如此富得流油，做啥想不开来吃苦走镖？
有钱人家公子哥的想法赵六不懂。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风花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