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从头说》赴少年

3、夜访太子殿

　　这太子能私逃出宫，他将军更是不在话下，御林军本来就一群饭桶，轻轻松松就绕过，又翻过一个墙头到了太子殿的一个窗前，还有隐隐约约的烛火未灭，有人在说话。

　　何辰逸想隔着窗听里头的对话，然而初春深夜本就是寒风瑟瑟，所以听得模模糊糊。

　　何辰逸听着沉重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由心头一紧，点足闪到屋顶。

　　一会儿，窗子打开了，但那人不说话，也不走开。就这样寂静地待了一会儿，只有风声灌进耳朵。何辰逸待在屋顶，忍不住冷得哆哆嗦嗦，但攥紧了拳头，忍住不发出任何响动。

　　他怕冷，从小怕。

　　突然，声音响起来，低沉沙哑，不同之前的少年朗声，虽不大，但何辰逸刚好可以听清楚：“将军夜访，可有要事？”像寒冰一般，冷冷的，加重了之前的寂静。

　　何辰逸勾起一边嘴角，摇了摇头，从房顶沿边跳下来。

　　“殿下好耳力。”何辰逸靠在窗口。

　　卫落昔双手撑在窗沿，声音柔和了些，但没有看他，道：“不敢，将军……冷不冷？”卫落昔顿了顿，说得很没底气，最后一句，声音压到最小。

　　何辰逸听到这句话，蓦地站直，眼睛微睁大，但很快冷静下来，转过头说:“殿下……”他也懵了，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不知道刚刚从卫落昔的眼睛里到底看到什么，一开始是淡淡的，现在桃花眼里，那潭清水，有了一点波澜。

　　卫落昔低头掩饰：“进来。”随后转身离开窗边。

　　“是……”何辰逸一怔，点点头，翻窗进来。

　　“何将军，你的字写得笔酣墨饱，今日可否讨一张字帖。”卫落昔走到书桌旁边，拿起毛笔，看样子刚刚也在这里写字。

　　卫落昔没有继续追问，好像丝毫不再关心，这个将军为什么突然闯进这里。

　　何辰逸有些奇怪，但被刚刚那句话问得有些晕头转向。轻轻关上窗，蹑步走到他旁边。

　　“殿下说笑，字帖好说，不知殿下写的什么诗？”何辰逸来到他身边，回应他，很从容，没有慌张。

　　走到桌边，纸张上写着一行字：“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不知道殿下竟喜欢这些诗，不过这字，写得比在下有风骨。”何辰逸看完笑了笑。

　　“见笑了。”卫落昔把沾好墨的毛笔递给他。

　　“微臣握着您的手写可好，您这握笔有些不太到位。”何辰逸知道这句话非常唐突，但是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晚上来过这里，握着他的手写，可以改变一些字体。

　　卫落昔的眼神不像刚才了，生出一点让人感觉春风温暖的笑意，他说道：“好。”

　　何辰逸走近了些，说道：“冒犯了。”

　　“无事。”卫落昔回道，何辰逸已经抚上了他的手。

　　他之前被卫落昔抱的时候，在他怀里可以闻到若有若无的竹子清香，这次很近的靠近他，也可以闻到。

　　“他的手……好看。”何辰逸心里想到。

　　的确，卫落昔的手就有些像竹子，骨节分明，白皙修长。但是因为天气，干燥，很冷。

　　何辰逸握住手，开始把着他写字。他注意力在字上。

　　何辰逸的手是热的，出了一点汗，包裹住卫落昔的寒冷。

　　卫落昔的注意力不在字上，他悄悄转过头，看了一眼何辰逸，而何辰逸正柔声对他说：“应该这样握，殿下，握得紧些，莫要松了。”

　　卫落昔只看了一眼，转回头好好写字，回应道： “不会松开的。”

　　何辰逸觉得奇怪，不知道指的是什么。但没多想，继续写字。

　　“殿下喜欢这句诗？”

　　“嗯。”

　　“不知殿下这诗，寻到的是何人？”

　　“倾心之人。”

　　“哦？”何辰逸笑了，本是调侃，没想到还知道了太子有喜欢的人。

　　但卫落昔没笑，还是一脸淡然。

　　“与喜爱之人初遇之景，将军觉得如何？”

　　“别有一番浪漫啊，没想到殿下还有这种情意，此人定是位佳人，才得殿下爱慕吧。”

　　“是啊，的确是位佳人，可我配不上。”这里却没有用“孤”了，还苦笑了一下。

　　“殿下说笑了。”何辰逸觉得哪里不对，但不愿揭人伤疤，没有继续问。

　　写完字，卫落昔没有再留他，只闲聊几句，便让他回去了，也没责问他。

　　只是临走前卫落昔对他说明日一定要来。

　　何辰逸一路上都在思索，总觉得有些奇怪之处，但回府换了衣服，困意袭来，就上塌睡了。

　　第二日，朝堂之上。

　　“陛下，太后娘娘，还有数日便是这太后娘娘的寿辰了，微臣已有筹备，可还另需它务，臣即刻去办。”少府监出列道。

　　太后寿宴，往年隆重举办，这少府监，不愿得罪太后，早早筹备，恐生是非。

　　皇帝听了，转过头，淡淡对垂帘听政太后说道：“母后觉得如何？”

　　太后，先帝之妻商氏，并非卫韫（皇帝之名）之母。

　　“哀家一把年纪了，近年来虽国泰平安，国库充裕，可这寿宴也不必太过盛大。”太后在玉珠帘后不咸不淡的说道。

　　卫韫正欲开口，但有人插了进来。

　　“太后说笑了，太后心系国家，臣等理应学习。”是宣大夫出列说道。

　　皇帝没有说话，也没有责备，这重臣冲撞皇帝，早已成了习惯，这一后一臣在朝堂之上相互奉承，明目张胆，他并不想看。

　　背后的大臣们早已唏嘘不已。

　　如今朝政水深火热，太后年轻了些，野心勃勃，想掌握大权，与皇帝又无血源关系，早已是明争暗斗。

　　只是这几年来，皇帝一直处于下风，不少大臣早已倒戈太后一方，只剩这军权还在他自己手里——因为有何临一家。

　　有军权，太后就不会动这位置。

　　不能，也不敢。

　　“陛下，近月临安一带有瘟疫病情，陛下夜夜批改奏折操劳过度，又心系临安百姓，眼下又近太后寿辰，可要珍重龙体。今日为救济临安一带，国库也耗损不少，太后果然深明大义，臣等应多向您请教。”何临突然出列说。

　　“你……!'”宣大夫怒道。

　　这言下之意，不就是太后不心系国家，不深明大义吗？

　　虽然太后嘴上说不必隆重，也不是真就不奢侈，往年太后寿宴，办得比皇帝还盛大，这次也定然不会少。

　　“何卿说得极在理，是该节省些，这临安瘟疫，哀家也曾听闻，说是近日愈发严重，既是心系国家，那不如何将军代哀家，代皇上，去一趟临安，察看疫情，陛下觉得如何？”商氏说到。

　　“……皇儿觉得，何将军年轻气盛，只通兵权之术，这去了也不能帮忙，况且听闻疫情严重，何将军乃朝中重臣，这恐怕……”卫韫说。

　　何临忙着解决前头，卫温却把这些看在眼底。

　　皇帝沉默着，卫温突然插了进来：“儿臣从小习得岐黄之术，自请前往临安。”

　　商氏在帘后不动声色阴冷一笑。

　　何临并未料到他会这样说，先是一怔，又急忙说到：“太子殿下为国为民着想，微臣也愿前往临安，护殿下周全。”

　　卫韫蹙眉，有些烦躁，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个陷阱。

　　商氏没有出声 ，她在等卫韫怎么说。

　　朝堂就这样静下来，所有人等着。

　　“好吧……定于太后寿宴之后出发，退朝。”皇帝站起来，说完之后甩袖离开了。

　　“退朝！”

　　将军府。

　　“辰逸，等会儿去吗？”于子熙刚踏进门就问。

　　“别一天到晚辰逸辰逸的，外面听见了多不好，叫将军。”何辰逸有些不耐烦，因为今日朝堂上的事有些烦躁。

　　“我们不是发小吗？叫习惯了嘛。”于子熙满不在乎的说到。

　　“去！怎么能不去？”何辰逸不想继续说下去，就答了他上一个问题。

　　“哦，我备马车。”于子熙说完摇了摇头，出了门。

　　何辰逸歇息片刻，换下朝服，穿了件和上次扮女装时类似的衣服，只是领没有那么高，袖口处绣着竹子，有些独特。

　　“走吧。”何辰逸上了马车，一路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