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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看到喜欢的人会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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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内那一突如其来的快吻剥夺了视觉上所有阴天的暗色,那一种春风提前吹入窗帘的快意和舒畅让太宰治几乎以为身临天堂了,看着风遥怕被追上来的逃离,心底有种说不上来的松畅。
看起来是被人捉弄了,实际上是捉弄了别人。这种什么都没做却还能捞到好处的惊喜让人难免开怀喜悦,太宰治一笑起来,连图书馆窗口那一株多姿多色的鹤望兰都比不上,自遇到月见山风遥开始,心底的那丛阴霾仿佛于死亡中起身,跪坐的身影弯曲着膝盖想逃离身后的铁索,生锈的锁链“啪嗒”断开,像泪水落地。
在回家的路上,两名男生手握建筑系今日设计的图稿单肩挂着一粗直画桶并排走着,原本把路人当做树木的太宰治在听到他们提起月见山风遥的时候打消了越过他们的念头,跟在他们身后听这番谈论。
“经管的那个软软的可爱的小姑娘我真的是一见钟情!哇!我的申内利尔一直在勾引我画她!”
“我用贝碧欧在那件纯白衬衫上画了榛仁布丁!嘿嘿嘿~月见山同学的脸又软又弹光泽皮肤还润,跟市中心那家芙庭的奶香布丁好像啊!”
“哇,而且她超级认真!认真的女人最帅了!奶帅奶帅啊!”
走在他们的影子中的太宰治缓缓抬起了眼眸,半缕阳光浸入发丝穿透瞳仁,却始终无法照亮整个心脏的形状,他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人侵犯了,哪怕是无意之举,哪怕留下了夸赞之言,他的心口仍然发闷。
阴沉的云坠落砸向地面,破碎成一簇簇灰色的水花,有些年头如海绵吸水不断涨大扭曲……
今晚,各家各户在饭后挤在沙发里谈天说地聊新闻,不少学生刷着手机和亲朋好友远程聊天,而企鹅号空间里的有人发了一个秘密:月见山风遥是个敏感软弱又胆小还爱逞强的人,她拼命努力的时间足够供天才睡一觉了,遇事不求证,受委屈还咬牙吞,说是可怜还是愚蠢更好呢?
秘密不会透露任何用户信息的公共消息窗口,只有文字的显示,看到这个秘密的人都猜想着究竟是谁会对月见山风遥这个默不作声的小女孩充满敌意,第一节课,所有人的视线都往月见山风遥身上落脚,就像是一块叮着只绿色苍蝇的奶酪。
这样被打量的戏谑神色与好奇像棉絮吹进呼吸道,让风遥窒息,她低着脑袋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开昨晚预习的本子,这堂课考试日期很晚,下一期课才算整理重点,而她已经暗暗在自猜的重点内容章节处标了个一笔连成的五角星。
少女双手撑着额头为视线屏蔽起一道阴影,她假装泰然而专注地看书,可周边的视线时不时攻破这道无形的防线,有些带着幸灾乐祸的恶意,有些带着怜悯,有些带着心疼……
还有那些碎嘴时咬破的声音,任何一个字都听不清,像魔咒般可怖缠人,那些人应当满口血红。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窸窸窣窣的掩唇秘谈声才完全制止,这位老师讲课严厉却独对风遥的认真态度持温柔相待的语气,再加上风遥课前的预习准备熟悉了生硬的知识点,在老师提出问题寻求开放答案时,她总是最有理的那一位。
或许就是因为这种一丝不苟的认真态度让她在那些不爱听课、期末补笔记的同学里不受待见,所以才有了企鹅号里空间秘密这一事件,而风遥的小粉丝们也按捺不住想为可爱的布丁女孩出头,在那个秘密的评论下虽有复合言论但更是叫骂声一片,然而更多的人选择了旁观,安安静静吃瓜,等待蒂落的那一刻。
很异样的眼光和嘘声却不刻意隐藏的交谈渐渐地让月见山风遥再次感到了害怕与无力,她是关在笼子里被玩弄柔软肚皮的仓鼠,可又不敢反抗沉默与疏远。
总算熬到了下课时间,这一上午的课程无比漫长。
“那个秘密,你猜猜是谁?”班里的流言蜚语不知道如何飞到了别的班,太宰治也知道了,和风遥去食堂用餐时还没良心地提起。
那些恶意言语的针对和指责都是真的,这一次的再提让风遥心脏裂了个发烫的口子,可她没有生气没有恼怒,还是顺着这个问题,她就像是个棉布做的人偶,扎一下也不觉得疼,“是班上话很多的林同学吗?我记得她一直都不喜欢我,而且我也没有她企鹅好友。”
软糯的声线,平淡的话,满是犹豫和不确定,委屈就憋在喉咙里却不敢声张,憋屈悄悄从低垂的眼睫里不知何时跑了出来,太宰治噗嗤一声的笑后解开了秘密的裹尸布:“是我哦!”
少女猛地抬起了头,嘴唇开启又闭抿着,连句“为什么”都不问,只是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滚。
他不想再让风遥猜了,这件事情她越想越悲伤,早晚把自己抑郁到闷死,可看着眼前少女那半信半疑中的少许失望和微恼,少女惊讶与不解的视线逼迫下,太宰治不慌不忙地开始了说教:“哈哈哈!所以说风遥不要被没有证据的自我臆想所蒙蔽啊!”
道歉拒绝出现在太宰治的唇上,他眼底的晦暗成了尸骨最后的归宿,启唇时的一字一句都陈述着与假象不同的不安,连笑容都在抖动,“其实我私心里也不希望别人知道风遥有多好,一旦对着别人夸奖风遥,他们一定会一拥而上,那样我在风遥身边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那些人就像苍蝇,哪儿甜往哪儿钻,讨厌死了!这一次的坏话之下还有人力挺风遥,这让他惊喜也让他厌烦,一旦想着有人盯着风遥同样存在和他一样的想法,就不得不以对手的态度应战。
“没事。”风遥垂下眼眸的那一刻又迅速抬眼,与柔软外表毫不相称的坚定举着划分界限的明了,这让太宰治的舌尖狠狠一酸,就在他以为少女会说出绝情的话指责时,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太宰治所听到的与自己想到的大有出入。
风遥在这一刻无比肯定地为其他人的行为和引诱做了担保,她对太宰治坦言:“我不会喜欢他们的。”
那一刻灰色的水滴蒸发,阴沉的云也被光晒成透亮,太宰治从来都不觉得浑身的骨头可以在风遥无奈柔软的笑意里轻得像鸟的羽毛。
“下午还有课吗?”总是太宰治是不会为自己的做法表达歉意的,大不了时候补偿补偿再买一碗水果捞就好。
“没课。”就在对方想要说话时,风遥舀起一勺子汤费劲嘬了一口,声音一瞬间笼罩周围两三米,她看太宰治无措而安稳地眨眨眼,低头继续吃自己快凉掉的饭菜。
虽然没有脾气,但是也不想和搅乱了自己半天心情的人待在一起,就算太宰治要请自己吃东西赎罪她也要拒绝这一份好意!哼!
这种夸张的争宠落在太宰治的手段上,风遥难以想象会吃到这样虫壳般酸苦又带糖霜甜味的果子,可常理而言被虫子啃烂的果子都很甜不是吗。哪怕是这样霸占的小性子造成的伤害,也被最初的善意原谅,风遥看懂太宰治的不安和落魄,他只需想找个安静与稳定的,不被这个世界污染的角落,默默消耗毫无价值的一生。
可风遥却觉得,太宰治能做到的,远比他对他自己的定义要有价值。
终于等到饭菜见底,太宰治才在风遥抽出纸巾擦嘴的时间里退而求其次:“那么,为了监视我有没有说你坏话,加个好友吧?”
“你不会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处心积虑……的吧?”一双眉毛略疑蹙起,月见山风遥也猜不透眼前人的想法,可太宰治灾后打劫的意思太明显了,难免让她猜测起他的别有用心。
“以后我说你坏话你就如法炮制地对我,这样也让那些对你有想法的人知难而退啦!毕竟名花有主不好抢了吧!”带着光的暗沉的双眼大写着心怀不轨和奸计得逞的势头。
“你在说什么啊……”少女撑着额头将盛放盘子的塑料托盘挪到一旁,声音柔软却强硬,耳畔的鲜红很快出卖了她,一场车祸席卷了她整个脑子,乱糟糟地都撞成一团。
那一天的车站,那一天的栗子,那一天狂乱的风,那半句没说完的话,都从玩笑变成了要求,甚至在下一秒反叛成轻松的威胁,像小时候玩闹用的塑胶刀具。
“嗯?难道那个亲吻算是反悔了吗?”太宰治的手指点了点在图书馆被风遥吻过的眼角,干枯淤泥般的目光中央落下一滴清霖,润泽了他濒临绝望的鸢红,却在风遥棕褐的眼眸里溅起了涟漪。
有人说,心和眼睛是有感应的,否则看到喜欢的人怎么会心动呢?
“那……好吧……”风遥强迫自己依旧呆讷着神情,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可这句话让嘴角长出了向上飞翔的翅膀,怎么遮都遮不住满脸的笑,油润光泽的双眸将对方那副心满意足的笑颜在记忆里描摹。
心跳里涌动出大半的惊愕和不知所措,毫无恋爱经验的人生仿佛在今天翻了车。
校园等不到的春意暖,池塘睡不醒的垂柳,在春季慢吞吞成长的景色还没资格享受世界,太宰治提前拿到了风遥的答案。
学期结束,森鸥外在家门口看到了一个水果篮,水果篮下还有一封信,果篮上的宽绸缎印着“请森鸥外先生笑纳”,篮子下压住的封信却是留给太宰治的。
“喏,给你的。”在太宰治进门拿拖鞋的关头,森鸥外咬着鲜红爽脆的苹果把信封往太宰的后背上一拍,“不知道谁送的,还有一篮送给我的水果。”
有咖啡色闪点的褐色信纸落在了地板上,猫咪好奇地忍不住用爪子去戳信封却被太宰治从地上抢了过来,猫咪委屈而不甘地“喵喵喵”了三声,可这都换不来太宰治的同情。
“福泽叔叔没来吗?”太宰治横睇了沙发上的中年男人一眼,指尖触摸上信封口的暗金色火漆,仿佛探索着已凉的余温。
“哟?这么好吃的水果我才不想分给他呢!”森鸥外感慨着,一脸幸福地侧躺在沙发上,仿佛那一篮子水果是用真金白银换来的。
看着太宰治从书房抽屉里拿出一把生了孔雀绿铜锈的拆信刀,森鸥外坐直了身子懒懒地靠在沙发上,那双眼里写满了“我知道是谁”却仍旧正大光明地装作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是谁写来的信啊?”
“呀?光棍你可不懂我恋爱的风趣!”太宰治受不了衣装正经大方内心深沉小气的森鸥外那股探知一切的视线,转头进了自己的房间才揭开封口将信纸取出。
就是折成长方形的一张白纸,什么装饰都没有,在情感的载体上,风遥从不动脑,白纸的正中心的也只有唯一一句话:“你那天从学校买的水果捞很好吃,明天市中心的商场一楼新开了一家水果捞,我们去试一试吧。”
为了欢庆假期的开始,市中心商业区的活动安排都炸开了锅,街道上分送传单的工作人员都穿着又厚又笨的卡通装,车站上也绑了气球,连公交车的广告牌都变得喜乐。
可一想起人群的腥味和那种杂乱的压抑,太宰治正犹豫着去不去,遇事不决猜纸团!
“嘶啦”扯下一半的草稿纸再裁成偶数小份。
“啪嗒”笔盖掉在写字桌上。
“唰唰”每份纸写上“去”与“不去”,再将每一份纸揉成团。
“哗哗”手掌放上小纸团们,双手拱合成球状晃啊晃。
纸团落在写字桌上,太宰治随手捏起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