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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不曾被爱,持有真心 ...
说完后,不顾愣在椅子上的风遥作何反应,太宰治起身朝外走去,任由衣摆从她的视线完全撤退,太宰治站在电梯前,等着数字的闪现和门的开启,他嘴角的笑从未落下,像是捉到了可爱又耐玩的毛绒玩具。
孤零零的世界找了个影子作伴,等待死亡的日子也不会无聊到像折磨。太宰治的确用心不纯,他只缺一个留在世间玩耍的正当理由,恰巧不留心的时候撞上了有点儿奇怪的月见山风遥。
呆默、软糯、胆怯又稳重、认真,她有着自己的想法,很明显是闷声发大财的那类。小绵羊的心底住着一只大灰狼,大灰狼藏起尾巴翘起吻部笑得乖巧,像萨摩耶那么可爱动人。
可是事实上,月见山风遥比任何人都要歧视这个世界却又热爱着这个世界,温柔的恶魔平易近人,可温柔的恶魔并不会因为露出白色利齿的微笑而变成天使。
“会骗人却看起来无害的小姑娘,我还真的没有见过。”太宰治的笑膨胀起来,只身独影流落到天鹅游动的湖旁,蹲在大理石的站台上隔着栏杆看仰着脖子的傲慢禽类。
水中的天鹅挥动翅膀,高傲的脖颈扬起曲长的弧度,哪怕把脑袋伸入水中它们也不会溺亡,太宰治的眼里空洞了一大片,他默默叹了口气,风在飒飒落叶的树下乘凉。
一片落败的黄绿相间的色彩擦过他的眼睫,比羽毛还轻的温柔落在他头顶。原来还有在春天落叶的树吗?男人的手指穿过发丝,夹住一片落在头顶的叶子,太宰治把指尖的落叶端详了好几遍,嗤笑一声丢在了湖畔的碎石碓里。
对这个世界失望的生命,被判处终身难赦的罪孽,石碓的嶙峋与潮湿的肮脏更适合这样背光而生的囚犯。
暮色亮了灯,夕阳搭着哈欠一步步走入黄昏的宁静,夜色蠢蠢欲动地撕开天际的灰蓝,晚霞流了血,红艳而动人,地上的、浮尘上的橘红的颜色都像是从天而降的血水,控诉着一场轮回更迭的罪恶。
月见山风遥走出图书馆,这个时候的风很宁静,又正好半道遇黄昏,落叶睡在草坪上,清理过的花坛弥漫着被切除躯体的枝叶溅开的浓浓植物汁水的腥味,那些都是植物血液的味道,而树木花草的断肢已经被清理掉了。
可以想象在修剪的时候是怎样一幅惨烈的断枝残叶的画面。
然而残留下来的浓烈却难闻的草木根茎的血液味道却控诉着不久前园丁修剪的杀戮行为,路旁黑杆的路灯稀稀拉拉地高举了微弱的亮光,黑夜在地平线的一端渐渐蔓延。风遥在走回去的路上一人忐忑着,抱着紧张瑟缩的心跳,坐错了两站的车,在寒风中站了十五分钟才等来回家的末班车。
家里没有人,风遥拆开方便面倒入锅内,冲了半锅的纯净水放在电磁炉上,可她在点开关的瞬间想起顺序不对,一把捞起了水里的面饼盖上锅盖,放面倒水是在煮面糊吗她?
怎么就分心到这种可悲的程度呢?完完全全走失了生活。
这样的心情,百分之八十来自于太宰治今天突如其来的表白,作为一个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恋爱念头的人,对任何人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拿出拒绝的硬盾,可面对太宰治的时候却开始犹豫不决、不忍出手。
最后导致这样的默认……感觉自己实在太渣了!可她又不忍心拒绝太宰治的眼睛,那双暗得连光都照不亮却缠着薄薄的笑意的眼睛太迷人了,当视线相触的时候,自己就落了下风。
这样不行,对谁都不好……理智告诉月见山风遥不能接近太宰治,不能拖累一个企图脱离地心引力掌控的人,不能让他在这样呆不习惯的世界上苦苦挣扎不得门道。
可说到底月见山风遥是个强势不起来的人,童年父母的离异让她宁愿在自己的小角落做个缩头乌龟都不愿意向别人支付信任的代价,被丢弃的痛苦,在争执与冷战下饱受苦难的纯真就是这个人间最无辜的赎罪羔羊。
无法拒绝别人的笑意和装模作样的温柔以及无辜可怜的茫然,是她最大的懦弱。
泡面熟了,软踏踏地抱着碎蔬菜和培根片团在锅内,滚烫的水咕嘟咕嘟吐着泡,水蒸气模糊了玻璃锅盖,水汽颠得锅盖发出声响,月见山风遥回神关了电磁炉,从锅盖出气孔溅出来的水珠不小心烫到了她的手指:“嘶……”
手指关节上红了一个圈,还好天气不热,不然这一烫肯定要起水泡了……月见山风遥吹了吹烫到的手指,端着泡面坐在餐桌前,顶灯落下橙黄的光,照亮一片的孤独。
这个世界拥挤,却也空荡荡。
校园里的风言风语传得很快,有人善意地说着无伤大雅的笑话,也有不少人带着恶意戳刺着两人的脊梁,毕竟新鲜劲过了还在耳畔嗡嗡嗡地扰人,不招人喜欢。太宰治从不搭理别人的看法,可月见山风遥会锁着肩膀皱眉,从交谈着的人群一旁擦过的娇软可爱的身影中,太宰治捕捉到一丝她的负罪感。
她正在为什么事情而愧疚着,距离太远,太宰治看不懂。坐在图书馆靠玻璃窗的位置,这个是月见山风遥常来的位置,坐在这里买有写作业的她从来都想不到,透过这扇玻璃窗,不仅能看到远处二十多层的写字楼,还能看清大半个校园的布局,最显眼的也不过是扎在人群中匆匆而行的一个女孩的身影。
亚麻色的蓬松短发,薄薄的盖住眼睛长刘海,太宰治甚至可以想象得到那双油润的棕褐色眼眸安静地转动着光泽,樱花果冻般的唇轻抿着,以一种警惕防备而小心翼翼的姿态压低着自己可爱的一举一动。
这一次夜自习下课,太宰治干脆先溜到教室后门外的阴影中,赶着去图书馆或是自习室自习的人不会在意阴影中的虫子,他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别扭。
只是有些时候,情绪就这样拽着身体,难受。太宰治看着高挑艳丽的女生踩着粗跟的绑带鞋,脚步从他藏在黑暗里的影子上掠过,丝毫没发现角落里躲着个人。她是今年曾向自己表白却被拒绝的一位,可她现在也过得很好,上次的传统文化宣传文案的评奖她获得了媒体的采访。
没有谁是必须非谁不可的,何况脱离了腥土的花依然可以在水瓶里维持着虚假的美艳。
“哎……”空寂的走廊中脚步声错落的热闹都消失了,太宰治的叹息在舌尖滚动着最后吐了出来,他靠在墙上,余光内教室的节能灯还亮着,这是这个世界仅剩的光,他歪了脖子,视线穿过木门上的一块方正玻璃紧紧盯着空荡荡的教室。
“太……宰?”迟疑的声音在自己身侧两三米外响起,娇小的女孩走路的脚步声轻到不易察觉,比空气流动的声音还要轻。这声软糯的熟悉让他回神,黑暗中撞入风遥脂腻光滑的眼瞳。
女孩的脸贴着蓬松的卷发,发尾缠着一缕玻璃光泽的月色。
“我以为你不会和我打招呼的……”就像从面前走过的无数人一样不打招呼。太宰治笑得无奈而失落,一只穿梭在雨幕中的鸢鹰淋湿了翅膀,无助地靠着树干发抖。
持续了数秒的静默让太宰治的神色越来越空洞,他盯着风遥的位置像在发呆,“嗒嗒”的脚步声逼近,察觉到的太宰治后退一步,忘了自己身后的墙壁惹出一阵疼。
“我没有在躲你!”月见山风遥匆匆解释着,在急促间拔高了音调,她逼近太宰治的脚步很急,像是错过一秒就赶不上结局,有阵凉风穿过走廊,“我最近在准备论文的事情!”
说着,风遥发觉自己嗓音的高尖,悻悻后退半步,软糯的嗓音也渐渐平低下来,“我一直都在市图书馆,所以你找不到我。”
“啊啊啊~”太宰治迅速直起身子摆出一副笑脸,浓浓的笑意张扬在眼角,“风遥你这个反应吓到我了哦!”
“你才吓到我了,那个阴沉的表情……”月见山风遥拽着帆布包的带子嚅嗫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解释,总之不想让太宰治误会自己在躲他。
“哈哈哈哈哈哈!”差点就要跪倒在地捧腹大笑的太宰治拍着风遥的肩膀,他笑得嘴角都快裂开了,夸张的开朗像演戏的需要,“看玩笑的啦!风遥你真的好可爱,信以为真的反应吓得我都快死了呢!”
这一晚,月见山风遥逮到了靠在走廊角落里的太宰治,趁着月色光亮,她拽着他的袖子到了车站。风中的温度还冷,新芽挂在树枝上嫩得可怜,可按时到达的公交车却不会迟到,太宰治和月见山风遥坐在最后一排,乘着今晚的夜色路过一串寡言的灯火。
一片叶子擦过玻璃窗,无助得像是跳楼的人发出的求救信号,太宰治闭眼揉着额角,转头看向在一旁拿着单词卡的少女:“下个月的期末空档,有什么安排吗?”
听见身旁问题的月见山风遥从密密麻麻的单词中抬起头,车顶的灯光挤入酸涩的眼角,她眯起了眼摇摇头:“没有。”
“新开的餐厅有活动,你有什么想法吗?”
一有吃的,风遥的眼睛就会发光,像打开了探照灯,跟个看到鱼干的猫咪似的,“好啊好啊!什么时候啊?”
“到时候再说吧。”反正时间也还很长,做一回攻略安排一下也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总会见面的,到下个月还有那么久。
下车后的两人又在熟悉的地点分别了,没有联系方式的两人在这一晚磨光了所有本该浪费的时间,他们总会碰到,然后跟着一方的脚步走向世界。
幸运不会在一夜之间席卷世界,厄运不会接二连三地骚扰趋于平静的人生,但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成长就此善罢甘休,悄然而至的消息让月见山风遥破碎的心脏再无重组的可能,她一直以为就这样走到了绝望的尽头。
这才是约定好下礼拜一起去新开的餐厅的第二天晚上,当最后一个直系亲人真正意义上离去,无措和茫然蜂拥而上扼住梦中轻颤的呼吸,这个世界上仿若只剩一人的空落落挖光了所有的倚靠和勇气,连带着活下去的呼吸。
母亲死了,这种从未接触过亲密如梦的温柔的风遥在十九年后终于彻底错失了这个机会,以后也再没有可能了,这份丢失的宠爱在保质期过前就已经失效了。
呼吸在一瞬间变得不可控制,带着啜泣的喉响无措地冒出几个气音,像是要冲破压抑着的沉默,可风遥想不起有什么理由来消费悲伤,纵然对母亲的思念和眷恋满满当当地塞住了心脏,可往下沉坠的心脏既不痛苦也不酸楚,甚至还有淡淡的释怀。
还没哭出来,悲伤就已经结束了,转瞬即逝的抓不住的情感不配拥有相伴余生的生命。
告知母亲的死亡的只是父亲冷淡而平稳的语调,母亲从这段不幸福的失败婚姻中解脱,却也放弃了继承着她的痛苦与一半以上基因的孩子,十九岁,第二次被抛弃,这一次之后,母亲再也不会第三次抛弃她了,风遥的心被松松软软地吹动了。
幸运与不幸是并存的,可不幸的重量将月色压垮了,月亮灰溜溜地逃了,连片影子都没留下,漆黑的夜色露出苍白的一角,是掉漆的路灯挑起了夜的衣角,露出苍白的骨肉。
“咦?今晚没有月亮。真是个没情调的夜晚……”沾着橙汁水意的唇喃诘着,太宰治坐在飘窗的软毯上,悬挂着的木盘上摆着蔫旧的一只苹果,膝盖上躺着的猫咪滴溜溜地转着眼睛,甩起的尾巴撩过慵懒的空气,它张着嘴吐出舌头,一声不响地靠在太宰治腿上。
望着混沌夜色的那双诱人的眼睛里落着老去鸢鹰的羽毛,碎成泥后一片填实的空洞有色却无光,容不下这个世界的双眼仿佛被上帝抛弃了,剜下一大片血淋淋的伤口。
当年森鸥外把太宰治捡回来却从不尽地道的家长责任,就当一盆很好养活的盆栽养在家里,可太宰治又不能净化空气,还是不是闹出自杀,森鸥外都不阻拦,笑着说这是一个人的天性,一旦阻拦就是毁灭了。
可是被拎回家后,森鸥外把太宰治甩到沙发上,抽出水果刀就往太宰治面前的柚子上扎了一个刀痕,男人的手熟练地把柚子扒皮分瓣,笑意浓浓的嘴上停不下说教:“你得仔细想想,这个世界真的令人这么讨厌吗?”
湿漉漉的感觉不好受,太宰治拽了拽黏在皮上的衣服,心情不好地抬眼瞅了天花板,一言不发,就当没听到森鸥外说话。后来的太宰治学会了笑,虚假却饱满,谁都拆不穿那张脸皮的温和开朗,可他还是锲而不舍地自杀,不顾别人的挽留、阻拦以及那些异样的眼光。
这个世界窄小的包容性早就把很多人杀死了,这个世界才是聚集着无数死亡的棺材,埋葬着一条条会动的尸体。
这个世界不令人讨厌,可还是忍不住地去讨厌这个世界上的自己。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的光秃秃的夜色也只是那一天而已,或许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月亮和星星都在黄昏时出走了,可没人关注头顶发生了什么,他们之关注着眼前的习题册。
争分夺秒的期中复习节奏疯狂挤压着每个人的心脏,按照老师心情来安排的期中考试有人哭也有人笑——部分老师会安排随堂考作为检测,而不用考试的学生也捡到了停课休息的便宜。
而经管系是向来的自主学习,老师不加干涉,大一学生们刚刚起步的论文在相关刊物上陆续发表,所以他们没有期中,却有实训和涉外的安排,每日的专有词与商务函电的课程更让他们心惊于期末的灾难。
在图书馆驻扎的月见山风遥撑着脑袋背着单词,面前却放着经济学的习题册,太宰治看着涂满了英文单词的草稿本眉心一跳,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在没有呼吸声的图书馆里引得无数人抬头朝他那儿看去,太宰治迅速捂住嘴收了声,月见山风遥被长薄刘海略微挡住的双眼看着他,抿着唇不说话。
对面伸来一只太宰治的手,点了点草稿纸的中央,指甲在纸面上留下浅浅的月牙痕,月见山风遥匆忙地想收回草稿纸,却被对方的掌侧死死按下,这一拉一止间,纸隐约有撕裂的趋势,太宰治笑着从笔袋里挑出一支笔。
可满纸的英文单词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都是墨水死去的痕迹,太宰治挪动纸张在剩下的一小块空白的地方写下一行字:怎么又心不在焉的?
关心与好奇的差异在太宰治身上被无限放大,像太宰治这样轻松笑问的人带着取乐的好奇,没有迫切的关怀与担忧。
太宰治学不来急匆匆而仓促的情感,就算是担心也不一定要通过嘴和喉咙来表达。
女孩摇了摇头,不愿回答,所有的浊气都压在心底。
水笔在太宰治指关节上打了个圈,他在一张空白的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字:闷闷不乐,有心事。
不用你管。心情不好的温顺柔软小猫咪也有了脾气,水笔的笔尖攒着划破纸页的力道。
图书馆不能说话,太宰治也不便多问,其实他的好奇心还没有庞大到去管别人的闲事,他和她之间也算不上很熟,只是探险家路过一处从未见过的风景,驻足了几秒。
玻璃窗外的明媚阳光驱散一切的迷茫和潮冷,可太宰治越看这阳光,越觉得自己从未被阳光关照,温暖掠过了他却不曾未忽略这个嘈杂而虚伪的世界。
悲惨的味道在呼吸间蔓延,就快要腐蚀心脏,近处窸窸窣窣的塑料袋的滑柔轻响让太宰治的灵魂安安心心回到了座位上,在太宰治抬头的时候,视线里撞入一颗玻璃糖纸包着的糖。
拿在手心就触到了甜腻的蓝莓香,他看向埋头做题的风遥,蓬松的短发没有打理好,发旋周围都是绺在一起的发丝,他伸手按着她的头顶使劲揉了揉。
却被女孩毫不留情地打掉了手,手腕一痛,太宰治揉着桡骨出被拍红的肌肤,委屈地眨了眨眼,月见山风遥撕下一张纸,草草写了飞起来的字:你在干嘛?!
看得出来,这个时候薅风遥的脑袋让她很恼火,软糯胆小的猫咪抓起人来可不留情面了!太宰治抿唇憋着笑,挥霍着水笔的墨汁:你头发翘起来了,我帮你揉一揉,不然就像头顶爆炸了一样。
“哒”一声,笔从风遥指间落在桌上,太宰治眼疾手快按住咕噜滚动的水笔才没有掉到地上,女孩红着脸,两手扒着头顶,手指滑动整理着蓬松柔软的发丝。
太宰治撑着下巴看她那副慌张样,离开凳子、身体前倾,伸手就拨开掩住女孩双眼的薄薄长刘海,男人掌心的温度不温不冷,月见山风遥却觉得划过自己额际的手指好烫好烫。
那双拥有和田玉的油脂光泽的棕褐色眼眸毫无被打扰的惊慌,只有对视间的平静,
的确,最近的月见山风遥魂不守舍,从小区门卫处旁边的快递寄存处拿来了包裹——这是她妹妹给她寄的一套内衣,作为迟到的生日礼物。刚拆开,是件很漂亮的乳白底木耳边一片式无钢圈文胸,可她无心欣赏,左手拿着包装袋右手拿着文胸,甚至不小心错把文胸当成包装袋丢入了垃圾桶。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她已经拿着柔软的硅胶包装袋走到阳台的洗衣台边了,看着手中柔软的硅胶袋,她歪着头深深叹了口气。
真的是越来越没脑子了——会被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完全干扰。月见山风遥低着头,长长的薄刘海无力地蒙住她的双眼,轻颤的睫毛沾湿了斜照的月光,湿漉漉的夜晚困在泪水中。
和自己有着最强血缘关系的人已经离开世界了,土地枯萎了,花也死了,剩下还没收拾干净的一片狼藉。
经管系的实训软件是要累死人的,比赛做数据也是要累死人的,慢慢一天的实训课程就是趴在电脑前,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鼠标点击的时机和键盘输入的数字都要经过严格的推算和仔细的考量。
在模拟经营软件的教室里,经管系的参赛学生们在整理着软件的实践报告和技术经验,太宰治卷起自己写的五张经验总结、案例分析与战术探讨,慢悠悠地绕了机房教室一大圈来到月见山风遥的背后。
已经达到模拟经营要求的屏幕闪现着提示,风遥面前应该写报告录入的纸却空白一片。为不吓到正出神的女孩,太宰治敲了敲桌面让她回神。
敲击刚落下一个,女孩就像是凳子上装了弹簧似的猛地网上窜了起来,吓得太宰治捂着心口后退两三步,腰部撞上身后的电脑桌角,惊吓与疼痛让他“嘶呼”了一阵。
男人苦着脸色欲哭无泪,他揉着腰拐着腿,面对月见山风遥一脸诧异的不知情,太宰治只能摇了摇头,行吧,魂丢了还断片了,到底谁吓谁啊?
“我以为会是校园里的那些话题依然在勾动你的心不在焉。”其实与校园绯闻没有关系,太宰治无比清楚这一点,可他也是第一次猜不到事实,更没期待风遥把她所有的困扰倾吐。
事实出乎他的意料,太宰治再度对世界的难以掌握发出感叹。
“我妈去世了。”亲人的离世,月见山风遥的内心却毫无波澜,这样的平淡让她恐惧起自己的冷漠,心脏狠狠颤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稳住疯狂滋生的内疚和无尽的慌乱。
太宰治的思路有一瞬间的空白,月见山风遥的失神和迷惑他不懂得如何安慰,因为他没有“妈妈”。
“如果我只是个不被期待的生命,那我又能期待什么。”为什么会被丢弃,这个问题曾无数遍锤打着脆弱的心,月见山风遥相信没人能够成为自己的救赎,逃避伤害,对所有的善意视而不见。
“那你在期待什么呢?”窗外的夜色那么暗,太宰治闭上了眼,嘴角的笑却浓,他没拥有过母亲的感觉,只有梦里翻涌着的羊水的温热将他按在几近窒息的黑暗里,他不喜欢,不知是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暖。
“哪怕我的悲观与我同生,也尽我最大的努力为你取暖。”
太宰治知道风遥和他有相似性,都不愿意相信世界却相信世界上的某个人,带太宰治不等待救赎,风遥一直都在等。虽然风遥的母亲从来都没有爱过她,但她爱着人们口中道德的善良这种温馨的模样,而“爱”着母亲也等待着母亲的爱。
其实风遥表现出来的对母亲的爱和感怀是为了真实的“对母亲无感”的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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